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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方无的进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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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暗红色的枯树林中。
不是纯白，而是沾着灰烬与某种锈蚀痕迹的脏雪，稀稀落落，将那些扭曲僵死的枝干勾勒得愈发狰狞。北风穿过林隙，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喉管里积压着未能吐尽的悲鸣。
方无站在林缘，系统提示音在脑海清晰地响起，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微微牵动。
来了。
那股视线。从他和雪信踏入这片区域外围开始，就如影随形，带着怯懦与无尽好奇的注视。它来自林间深处，粘附在每一片腐败的叶、每一道树皮的裂痕上，微弱却无处不在。
之前几次路过，这视线就存在。如今他带着明确目的重返，这感觉便愈发清晰。
他侧头，看向身旁略显紧张的雪信。少年正微微蹙眉，淡色的瞳孔有些失焦，仿佛在聆听风中传来的、常人无法捕捉的絮语。
“感觉到了？”方无问，声音不高，几乎被风声吞没。
雪信点点头：“还是没什么声音，但这次能听到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它在看我们，大人。”
“嗯。”方无得到了确认。
看来之前林中异常的窥视感，源头就在这里——一株诞生了灵智但本体可能极其脆弱的特殊植物。
他这才将注意力转回方才弹出的任务界面。
【进阶任务（一）：生死之界的叩问】
【任务描述：主动踏入一处“活死域”，并于其中存活七日。在此期间，不得主动杀死任何“活死体”。你需要观察并分辨出它们体内“死亡本能”与“残存生机”的博弈轨迹。
并于第七日午夜，在域内死亡能量最为凝聚的节点，引发一次“寂□□振”。共振结果将决定该区域的终结形态：令所有活死体彻底归于永恒的死亡，或使其中仍蕴藏微弱生机者，挣脱桎梏。】
他看了这个任务面板很多回，已经清楚的明白，这个任务就是就像在问他：你看到的是彻底的死寂，还是死灰中微弱的火种？你选择给予彻底的安息，还是赌一把那渺茫的新生？
“雪信。”他开口。
“在，大人！”少年立刻回神。
“接下来七天，我们待在这里。”方无道，“你的任务很简单：尽可能去听懂这片林子，尤其是那个在看我们的家伙。
试着和它沟通，安抚它，或者至少别让它给我们添乱。如果其他‘活死体’靠近，用你的能力影响它们，让它们忽略我们，但不要杀死它们。明白？”
雪信脸色白了白，对上方无的眼神，他用力点头，“明白！我会不让它们打扰大人！”
“很好。”方无从系统空间取出两顶轻便的帐篷、一些高能量食物和净水，以及几件斗篷。“自己找地方搭帐篷，离我不要太远，也不要太近。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再叫我。”他将斗篷扔给雪信一件，自己披上另一件。
雪信披上斗篷，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自己那与植物共鸣的能力。他闭上眼睛，努力将意识的触角伸向周围沉寂而又躁动的植物网络，尤其是朝着那道最清晰的视线来源。
他努力传递出混杂着善意、无害以及一丝不容拒绝的“请保持安静”的请求。
方无迈步，主动走向枯林深处。
脚下是松软潮湿、布满腐败落叶的泥土，每一步都陷下轻微的吱呀声。那道来自智慧植物的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充满了紧张与好奇。
四周，一些更隐晦的存在也开始躁动——藏在树洞里的、半埋在土里的、倒挂在枝头的……那些形态扭曲、介于植物与动物之间、散发着淡淡死气与诡异生机的“活死体”。
它们感觉到了异物的闯入，开始不安地蠕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或低哑的嘶气声。
但或许是因为雪信开始发挥作用的精神暗示，或许是因为方无自身“死亡”信仰带来的某种同质气息，它们并未立刻发起攻击，只是用空洞或浑浊的目光，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方无视若无睹，径直来到林中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这里死气格外浓重，几株格外粗大、树皮完全变成黑红色的枯树扭曲着指向灰暗的天空，地面散落着不少大型兽类或类人形态的苍白骨骸。
“死亡能量最为凝聚的节点……”他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那粘稠的、仿佛能拖拽灵魂沉沦的阴冷力量，“大概就是这里了。”
他放下简单的行李，选了一处背风的树根坐下。任务计时，从他踏入枯林核心区域的那一刻，已然开始。
未来七天，这里将会成为他的观察室，他的试炼场。
而此刻，除了风雪的呜咽、活死体们的窸窣低语、雪信努力散发的精神波动，就只有那道来自未知智慧植物的、始终未曾移开的、专注的“目光”。
方无靠在冰冷的树干上，闭上眼睛，他开始尝试主动释放自己属于“死亡”的感知力，如同沉入水底的探测器，缓缓扫过这片被生死规则扭曲的领域。
关于这个任务和这个任务的难度，他思考已久。不单单是各个晋级者的幸运因素，之所以困倒这么多人，最核心的可能就是“悟性”这两个字。
叩问生死间的门扉。
信仰者需要对自己所践行的神之道路，对自己的神主有更深刻的理解。不管是否与神道完全和谐，都要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道路。
第一天，在沉默与警惕中度过。活死体们只是远远观望，偶尔靠近，也会在精神安抚和熟悉的气息下，迟疑地退开。
第二天，风雪加剧。脏雪覆盖了更多痕迹，枯林的能见度变得很低。活死体们的活动也因恶劣天气而减缓。
方无开始更细致地阅读它们。雪仍在落下，盖住枯叶，也盖住方无的半身。他一动不动看着眼前。
他看到一株形似灌木的活死体，根系死死缠着一具半腐的动物骸骨，枝叶却违背季节地抽出几片病态的嫩芽。死亡在汲取，生机在挣扎，两者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共存。
第三天，食物和水的消耗开始需要管理。雪信显得有些疲惫，长时间与整片林子、尤其是与那个生物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消耗不小。但他汇报说，那株植物似乎听懂了一些，偶尔能传递回一些非常模糊的、关于“冷”、“暗”、“饿”的碎片情绪。方无摸摸雪信的脑袋作为奖励。
方无看着眼前爬到他的面前，犹疑地嗅嗅他的味道的拟人物，不做一言。身体遍布植物生长的痕迹的异种面露疑惑。是同类还是别的？拟人物摇摇头，爬走了。
第四天，出现了意外。一只形态格外狂躁、完全被本能支配的类狼形异种，突破了雪信的精神防线，径直冲向方无所在的洼地。
它速度快得异常，黑色的兽瞳浑浊不清。雪信惊叫示警。
方无没有动，仍然闭着眼静坐。他微微抬了下手指，【亡影潜行】的能力没有发动攻击，却让他的身形在那一刻与周围最浓重的阴影几乎重叠。
狂暴的异种猛地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洼地边缘焦躁地转了几圈，被随后赶来的其他几只似乎还保留些许领地意识的异种低声嘶吼着驱赶离开了。
方无注意到，在驱赶过程中，那几只异种身上残存生机的部分有微弱的波动，透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第五天，观察进入了更微观的层面。方无开始尝试利用对【死亡】的认知极其轻微地干扰某个小型活死体周围的能量场，尝试调节天平两端的砝码，短暂地加重“死亡”或“生机”一方的比重。
加重“死亡”，那活死体会迅速僵化，但内部反而会迸发出一丝极其尖锐、仿佛垂死反扑的“生机”脉冲；加重“生机”，它则会短暂地活跃，甚至表现出类似“愉悦”的颤动，但很快，更强大的“死亡本能”会反噬，将它拖入更深的萎靡。
生死在此地，竟形成了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动态平衡，或者说，相互囚禁。
第六天，雪信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经过数日的努力沟通，他终于和那株智慧植物建立了稍微清晰的连接。它似乎是一种变异的地衣类植物，核心意识依附于洼地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布满孔洞的灰黑色岩石上。
它很年轻，意识懵懂，对这片林子既依赖又恐惧。它说，林子里大部分的大家伙原本不是这样的，是红色的雾和地下的坏东西改变了它们。
它自己因为躲得好和想得多，才变得不一样。它害怕第七天，因为每过一段时间，最中间那块地方就会特别冷，特别饿，有些大家伙会彻底不动，有些会变得更可怕。
这无疑印证了寂□□振节点存在的周期性，也暗示了这可能并非第一次。
“并引起一次寂□□振”……说得好听，结果不是由我来发动而是要等待时机来利用吗。
第七天，黄昏。
风雪停了。枯林陷入一片死寂，连活死体们惯常的窸窣声都消失了。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死亡能量的浓度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攀升，向着洼地中心、那几株最粗壮的黑红枯树下汇聚。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凝结出黑色的霜花。
方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关节。他让雪信退到洼地边缘，找地方隐蔽好，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只需维持与那株智慧地衣的连接。
午夜将至。
天空中稀疏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淡的月光吝啬地投下些许微光，恰好落在洼地中心。
那里，不知何时，从泥土和骨骸中渗出了丝丝缕缕暗沉如血、却又泛着金属冷光的雾气，它们缓缓盘旋，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直径约三米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点深邃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某个纯粹的领域。
死亡能量节点，显现了。
方无能感觉到，林中所有的活死体，无论之前状态如何，此刻都注视着这个漩涡。它们体内本能的部分在欢呼、在渴望融入那最终的沉寂；而生机的部分则在恐惧地颤抖、蜷缩，发出无声的哀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