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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选择与皇女 ...

  •   方无走到漩涡边缘,停下。此刻他已明白任务要求的“引发”,本质是理解后的共鸣与抉择。

      他闭上眼,将过去六天观察、分析、实验所获得的一切数据与感悟,在心中整合。那无数生死博弈的轨迹,那脆弱平衡的脆弱点,那深埋在死寂之下的微弱脉动,那懵懂意识传递的恐惧与希望……

      他看到了彻底的死寂——那是最简单、最“干净”的结局。让所有痛苦挣扎的混沌,归于永恒的宁静。这符合死亡的纯粹性,或许也是很多活死体本能部分所渴望的终结。

      他也看到了死灰中的火种,在少数活死体最深的核心,确实还锁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生”的执念。释放它们,意味着打破现有的平衡,可能带来新的混乱,也可能是一线渺茫的、扭曲的新生。

      选择权,此刻落在他手中。

      方无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倒映着那旋转的死亡漩涡,深处却平静无波。

      他想起了那双沉静燃烧的眼睛,想起了那个人在虚伪高台下挺直的脊梁,想起了他面对不公时那沉稳而锋利的质疑。

      “苍曜……”一个名字无声地划过心间,带来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触动。

      那个家伙,大概会希望看到火种吧?哪怕再微弱,哪怕希望再渺茫。

      真麻烦。

      方无的嘴角,极轻微地撇了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不再犹豫,向前一步,踏入死亡能量漩涡的边缘。彻底放开自身属于“死亡”的信仰与权能,让自己成为这庞大死亡能量场的一部分,去感知它最核心的振动频率。

      然后,他根据过去几天对“残存生机”波动的理解,极其精细、极其微弱地,调整了自己所融入的那部分死亡能量的某个谐波。

      以死亡之身,叩问生死之界。

      “寂□□振”——开始。

      无声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混合着他调整过的死亡谐波,瞬间扫过整个洼地,席卷整片枯林!

      所有活死体齐齐一震!

      下一刻,景象分裂。

      绝大部分活死体的死亡本能被共振彻底激发放大,发出最后一声嘶鸣,躯壳崩解风化,化作尘埃与死亡能量汇入漩涡,最终消散于天地间,彻底沉寂。

      但在几处地方,病态灌木旁、驱赶过强者的活死体脚下、灰黑色岩石上的智慧地衣。它极微弱的浅绿色光芒穿透死亡阴霾,如风中之烛般闪了一下。

      这些存在没有崩解,反而褪去了死气沉沉的外壳,虽萎靡脆弱、形态残缺,却彻底失去了狂躁的死亡本能,只剩微弱却纯粹的生之波动,在恐惧与茫然中颤动。

      共振终结,漩涡消散,月光隐去。

      枯林似乎空旷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风雪再次悄然落下,落在新生的尘埃上,也落在那几点微弱的绿光上。

      方无站在洼地中央,脸色略显苍白。引导这样规模的能量共振,即使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他看了一眼那几点绿光,又看了一眼雪信藏身的方向。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伴随着经验奖励和下一阶段任务的解锁预告。

      但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到那块灰黑色岩石边,蹲下身,看着那团正在瑟瑟发抖、光芒明灭不定的地衣意识。

      “听得懂吗?”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它,“你,活下来了。”

      地衣的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传递出一股混杂着恐惧、困惑、以及类似喜悦的情绪。

      方无收回手,站起身。

      “走了,雪信。”他对着林间说道,语调疲惫,但更多的是平静,“任务完成。该回去了。”

      他选择了释放火种。

      不是因为仁慈,或许只是因为,他想看看,那轮太阳如果知道这个选择,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个念头闪过,让他莫名觉得,这七天的枯林风雪,似乎也没那么无聊了。

      【检测到已经突破二十级】

      【世界的禁锢已经初步破解】

      【系统地图正在变化——】

      【NPC的等级禁锢正在解除】

      【神明正在复苏。】

      【检测到玩家同时拥有异术能力与信仰能力】

      【异术能力——第二阶段……加载……加……故障中】

      【检测到您的异术能力已经到达最终阶段】

      【现在加载信仰能力第二阶段】

      【检测到已完成进阶任务(一):生死之界的叩问,正在生成中……已生成】

      【信仰能力——第二阶段:亡魂渡厄】

      【技能描述:执掌生死间隙之力,指尖划过伤口,析出枯骨碎粉融于肌理;创面绽出幽冥黑花,花谢之际创伤尽愈。
      对自己:断肢重生,百毒尽解;对他人:锁死濒死生机,暂缓死亡进程】

      【死神正在注视您】

      【命运正在注视您】

      【???神正对您投来觊觎的目光】

      -

      方无突破二十级后不久。

      皇城,皇宫中。

      “突破界限是什么样的感觉?”高台上的声音响起。

      天文曦半跪在下,一身沾染尘灰与暗红痕迹的轻型甲胄尚未卸去。她微微垂首,清晰回答:“回禀父皇,女儿在那一刹那感觉到世界的禁锢已经破除,我已经成功升级到了20级。”

      这段时间,她辗转于各处低危异变区与流亡者的聚集地,以铁血与烈焰洗练自身,才终于触摸到这层曾被认为不可逾越的屏障。甲胄上的划痕与污渍,无声诉说着过程的惨烈。

      “世界开始走向了下一个进程。”皇帝叹道,浸满了更深重的忧虑与某种期待。“我等的救世主何时现身。预言的灾难已经到来,若救主苦苦不出现,可是我等还不够虔诚?”

      “……救世主已经出现。预言说过救主必将伴随死亡而来。那一刻不止是我,各地很多人都突破了桎梏成为了20级,但也有些人说还缺些感悟和契机。”
      “而且中级异变区似乎减少了封锁,在往外扩张,死伤人数还在增加……”

      天文曦说完,咬牙,怒吼:“父皇!若这场席卷天下的灾难,本身就是为了迎接救世主现身而降下的!若亿万生灵的苦难,只是为了让某个存在登上舞台的铺垫!那这样的‘救世主’,与带来灾厄的元凶有何分别?!”

      她猛地抬头,直视着阴影中的皇座,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创世神早已遗弃我等!神恩寂灭千年,我们为何还要顽固地执行那些早已埋入尘埃的旧约?!”

      皇座上传来久久的叹息声,“不,你不懂,你还不是皇帝,所以你不理解。我等对创世主犯下了弥天大错,正因此我等必须虔诚悔过。如若能挽回‘父神’的注视,我等愿共赴地狱的烈火。”

      “父皇!”天文曦心痛如绞,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您的子民呢?!您自幼教导儿臣,为君者当慈爱,当庇护苍生!若那高居云端的神祇不能带来福祉,反要众生以血泪为祭,我们为何还要——”

      “住口!”

      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紧接着是金属坠地的刺耳声响——皇帝竟一把扯下额前的冠冕,狠狠砸向台阶下的继承人。冠冕翻滚着停在天文曦膝前,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皇帝的面容从阴影中略微浮现,往日威严的脸庞如今枯槁寡淡,厚重的眼袋下盘旋着驱不散的阴翳。

      他并未看向女儿,眼神空洞地投向虚空,嘴唇嗫嚅着,声音忽高忽低,像是自语,又像是辩白:“主,仍在庇佑我等。由信物维持的安全区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一下吗?”

      “我等是主的羔羊!是神国预定的子民!众生平等——那是在神国之中必将实现的真理!我等在地上的代行者,更应效仿神国的范式。可是……可是……”

      “可是,父神啊!千年了,吾等何时可再见您容颜!……伪神的阴影已经蒙蔽众生。虚无的假面正笼罩在您的牧羊人身上。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空旷冰冷的大殿内,又回响起那令人窒息的、似哭似笑的疯癫低语。

      天文曦闭上双眼,将翻涌的泪意与更深的无力感强行压下。她不再言语,只是恭敬地、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告退礼,然后起身,一步步退出这令人绝望的囚笼。鲜血从额角滴落,却无法让她为之动容,因为已有远大于皮肉之苦的疼痛降临在她的身上。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令人心碎的疯语。天文曦背靠着冰凉的门扉,久久未动。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廊下,在她肩甲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却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父皇一日甚过一日的癫狂,如同噩梦萦绕眼前。

      她还记得异变初降之时。起初,父皇竟是狂喜的。那个一向威严冷峻、以国事为重的男人,破天荒地软化了所有棱角,脸上挂着近乎天真的巨大笑容,召集所有皇室成员共进晚宴。

      即便餐席间,各地告急的文书如雪片般经由秘密通道飞速呈入,不断堆叠在御案一角,父皇也视若无睹。他举杯痛饮,胃口大开,谈笑风生,仿佛那不是求救的血书,而是捷报的贺表。

      那一刻,天文曦如坠冰窟。她无法理解,那个曾教导她“民为贵”的父皇,为何能在知晓每一封信都可能代表一座城池沦陷、万民哀嚎时,露出那样纯粹而开心的笑容?

      桌下,母后冰凉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入肉里。那沉默的力度是一种警告,更是一种哀求:冷静,不要动,绝不能在此时忤逆他。

      自那以后,父皇便急速地憔悴下去,疑神疑鬼,日日沉浸在冗长而痛苦的祈祷仪式中,清醒处理政事的时间越来越短,疯癫失态的时刻却与日俱增。

      堆积如山的政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这个皇位继承人的肩上。天文曦接手了,却毫无喜悦。

      在她曾经的想象里,第一次以储君身份批阅奏章,应当是在一场庄严肃穆的继位大典之后,有父皇在一旁温和指点。而非像现在这样,在弥漫着疯狂与绝望气息的宫殿侧厅,独自面对一片片正在燃烧的国土。

      “砰!”

      压抑的怒火与无处宣泄的悲愤终于冲破临界,她一掌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桌面应声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却没有完全碎裂,仿佛象征着她此刻的处境——濒临崩溃,却仍须苦苦支撑。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低声嘶吼,更像是在质问自己。

      目光扫过桌案,那里堆叠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战报与沦陷通告,一个个鲜红的、代表失守或全灭的标记,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反复刺戳着她的眼球与心脏。

      或许,该去教会看看。

      作为主在地上的“牧羊人”,那些侍奉神明的使者,总该有些办法,有些指引吧?

      然而,不久后,当她从恢弘却冰冷的圣殿中走出,重新回到皇宫时,脸上的最后一丝期待已化为更深的怒火与鄙夷。

      “该死!真是一群吞蚀金帛、装神弄鬼的废物!”

      她低声咒骂,几乎控制不住拆毁眼前廊柱的冲动。枢机主教那番空洞而傲慢的言辞,再次在耳边回响:

      “此乃吾主恩赐世人之试炼,笃信者之灵魂必将循此回归神国。神恩如炉火,试炼即净化。我等只需静心等待,恪守本分。”

      “等待?恪守本分?!”天文曦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所有人都要死了!所有人都正在死去!他们看不见吗?!”

      “该死!”

      又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喝,伴随着沉重的闷响。皇宫坚实的墙壁上,又多了一道深刻的拳印,无声地诉说着继承人的痛苦与挣扎。

      “等着……我不会束手就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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