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第12章
安岚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那辆黑色豪车驶离。
尾灯的红光在街角一闪，消失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夜风吹过来，吹散了身上的烟味和酒气。
他深吸一口气，朝停车场走去。
小电驴还停在老位置，孤零零的。
安岚跨上去，拧开钥匙，仪表盘亮起微弱的光。
车子慢悠悠驶出停车场，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路灯一盏盏后退，光晕在眼皮上滑过。
安岚骑得很慢，因为累，也因为脑子里乱。
江晏淮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如果我说是呢？”
还有自己回的：“您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话说得挺硬气。
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江晏淮那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不是喜欢，不是欣赏，是猎人在看猎物。
那种带着戏谑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
福利院里，有些来“献爱心”的富豪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们；
医院里，有些自认高人一等的患者家属也会用那种眼神看护士。
安岚早就学会分辨。
他也未尝不是个猎人。
在小圈子里，他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温柔上位者”，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所以他更清楚，江晏淮这种级别的猎手，不是他能招惹的。
最好的办法，是躲远点。
躲到对方找不到的地方。
如果躲不掉……
安岚拧紧油门，车子加速冲过一个路口。
夜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回到出租屋已经凌晨三点。
安岚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漏进来一点。
他脱掉鞋，摸黑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打开，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一哆嗦。
镜子里的男人眼圈发青，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唇因为抽烟喝酒有点干裂。
安岚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刷牙，洗脸，换上睡衣。
棉质的旧睡衣洗得发软，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钻进被窝，被子是凉的，得用体温慢慢焐热。
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地图上的河流。
他看了很多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安岚摸过来看，是小鹿的消息：
【已经安全到家。】
他打字：
【我也躺下了，早些睡。】
发送。
小鹿秒回：
【好，你考虑考虑呗，我的提议。】
安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下午在旅馆，小鹿提过“我养你”。
半开玩笑，半认真。
安岚回：
【不考虑。你有你的耀眼人生，我有我的平凡之路。乖啦！】
【好吧！我等你回心转意！】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咪钻进被窝的表情包。
安岚笑了，回：【晚安。】
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睡意却迟迟不来。
脑子里像放电影：夜店的灯光，小鹿的笑，江晏淮递烟的手，还有那句“如果我说是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很淡。
再睁眼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安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今天上晚班，晚上十一点才开工。
他有一整天的时间。
起床，收拾床铺，把昨晚穿的衣服裤子从地上捡起来。
衣服上沾着酒味和烟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他把衣裤扔进塑料盆，接水，倒洗衣粉，泡着。
然后去煮泡面。
厨房很小，只有一个电磁炉和一口锅。
水烧开，下面饼，调料包倒进去，香味立刻飘出来。
安岚端着锅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工作群里很安静，只有护士长早上发的一条通知：
【明天上午十点，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召开“一线员工意见座谈会”。每个科室派一名代表参加，咱们科室安岚去。小安是科室标杆，好好表现。】
下面有人回复“收到”，安岚也跟了一条：
【收到。】
护士长确实照顾他。
这种能露脸的机会，基本上都给他。
科室评优、技能竞赛、外出学习……他的名字在医院领导那儿挂了号。
但涨工资这事，一直没下文。
安岚吸溜了一口面，想起之前护士长拍着他肩膀说：
“小安啊，好好干，院里都看着呢。等机会合适，我一定帮你争取。”
这话听了三年。
他早就不指望了。
不涨工资也行，福利给够就行。他不挑。
手机震动，是室友群。
室友B发了一张照片——豪华办公室，落地窗，城市全景做背景。
配文：【新公司环境不错，就是加班狠。】
下面一堆“牛逼”“苟富贵勿相忘”。
安岚笑了笑，回了个大拇指表情。
然后继续吃面。
吃完，洗锅，洗碗。
接着去洗泡着的衣服。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他蹲在地上搓衣服，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沾满泡沫。
搓完，拧干，晾在窗边。
窗户旁边用铁丝拉了个简易晾衣区，衣服挂上去，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安岚擦干手，靠在窗边点了根烟。
窗外是老旧小区常见的景象：晾衣绳横七竖八，阳台上堆着杂物，楼下大妈们在聊天，小孩跑来跑去。
平凡，琐碎，真实。
他抽完烟，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护理学在职本科的课程还有几节没看完，他戴上耳机，开始听课。
讲师在讲“危重症患者液体管理”，语速很快。
安岚一边听一边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最后消失。
天黑了。
晚上十点，安岚换好护士服，走进急诊科。
夜班交接，白班护士把重点病人情况一一交代：3床肺炎老爷子血氧不稳，5床颅内引流后要注意引流管，7床醉酒打架的脑袋CT还没出结果……
安岚点头记下，然后推着输液车开始查房。
凌晨一点，工作群突然弹出一条@全体成员的通知：
【江总知道夜班员工辛苦，为每个科室点了夜宵。外卖会送到科室，请收到后在医院大群感谢江总。】
安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