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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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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10床的大爷喂完最后一口粥，时钟刚好指向中午十二点。
安岚摘下一次性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洗了手，走到护士站。
小赵正从塑料袋里掏盒饭，一份份摆在台面上。
“岚哥，你的。”
安岚接过。
塑料餐盒还是温的，透过盒盖能看到米饭和白菜的轮廓。
他掀开一角——白菜炒肉片，油汪汪的，肉片薄得能透光。
“今天食堂手抖得轻啊，”小赵扒拉着自己的饭。
“居然给了五片肉。”
旁边的实习生凑过来：
“我刚去送饭，看到医生办公室坐着院长和那个投资商，也在吃盒饭。”
小赵瞪大眼：“江总？吃食堂？”
“嗯，还夸了句‘味道不错’。”
小赵“啧”了一声：
“我说呢，今天打饭阿姨给我舀了满满两勺菜，敢情是领导在。”
安岚没接话。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白菜送进嘴里。
咸了，但他吃得很快——急诊科的午休时间不固定，得抓紧。
饭刚吃两口，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铃声急促，连续不断。安岚放下筷子，盖上饭盒，动作一气呵成。
他站起来时，旁边的实习生还没反应过来。
办公室门开了。
实习医生探出半个身子，声音绷紧：“车祸，三人受伤，已经开放绿色通道！”
护士站瞬间动起来。
安岚把没吃完的盒饭塞进柜子，转身时已经戴上新的手套。
“小赵去准备床位，监护仪开机。小林去拿清创包和缝合包。小张联系血库备血。”
声音平静，语速快但不慌。
实习生们小跑着执行指令。
安岚走到分诊台，在白板上写下三个临时床位号，标注“车祸伤员”。
他的字很工整，每个笔画都透着冷静。
走廊那头传来推车滚轮声。
急诊科大门被撞开，三辆平板床冲进来，每张床上都躺着人，身上盖着染血的被单。
输液瓶挂在支架上摇晃，药液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往下落。
院长和几个主任从办公室出来，脸色凝重。
江晏淮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半瓶矿泉水。
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站在走廊边缘看着。
安岚没看他。
第一个伤员是个中年男人，左大腿被玻璃割开，血浸透了裤子。
安岚蹲下，剪开布料，露出伤口——皮肉外翻，能看到白骨。
他拿起止血带，在伤口上方五厘米处扎紧，动作利落。
“血压？”他头也不抬。
“90/60！”实习生报数。
“开放两条静脉通路，林格氏液500毫升快速滴入。”
第二个伤员满脸是血，眼睛都睁不开。
安岚用纱布擦掉血迹，检查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他松了口气，开始清创。
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碎玻璃渣一片片夹出来，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医生办公室里，江晏淮盯着急诊室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的安岚半跪在地上，手套沾满血污，额头渗出细汗，但手很稳。
旁边的实习生手在抖，安岚侧头说了句什么，实习生深吸一口气，继续配合。
江晏淮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但胸口有点发烫。
“江总，”院长在旁边擦汗，
“抱歉，让您看到这场面……”
“挺好，”江晏淮说，“挺真实。”
第三个伤员情况最糟——胸廓起伏异常，呼吸浅快。
安岚解开他的衣服，左侧胸壁有一大片瘀青。
“张力性气胸可能，”他站起来，“叫胸外科急会诊，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监护仪突然报警。
尖锐的“嘀嘀”声刺破空气。伤员血压骤降，心率飙到140。
医生冲过来：“两个单位去钾！静推！快！”
安岚转身，拉开急救车的抽屉。
里面药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
他抽出两支10%□□注射液，掰开安瓿，抽药，排气，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两个单位去钾，静推。”
针头扎进静脉，药液缓缓推入。
他的拇指按在针栓上，力度均匀，眼睛盯着监护仪屏幕。
数值开始回落。
江晏淮放下矿泉水瓶。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心脏病发作时，急救医生也是这样——冷静，精准，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着。
骨科主任来了，胸外科医生也来了。
急诊科挤满白大褂，医嘱一条接一条。
安岚在三个床位间穿梭：换输液瓶，调整氧流量，记录生命体征，帮医生递器械。
血库送来了血袋。
他核对姓名、血型、编号，挂上输液架，调节滴速。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管子流进伤员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昏黄。
下午五点，夜班护士提前到岗交接。安岚把三个伤员的情况一一交代：1床大腿缝合已完成，2小时观察引流量；2床面部清创缝合十四针，已用破伤风抗毒素；3床胸腔闭式引流中，引出血性液体300毫升……
夜班护士点头记录。
交接完，安岚没走。
他回到护士站，打开电脑，开始补记录。
医嘱执行时间、用药剂量、病情变化，一项项录入系统。
键盘敲击声很轻，但连绵不断。
七点十分，最后一条记录保存成功。
安岚关掉电脑，揉了揉发僵的后颈。
他起身，想起柜子里还放着那个午餐盒——饭已经凉透了，白菜的油凝固成白色脂块。
他拿起饭盒，转身时，视线撞上一个人。
江晏淮站在走廊那头，靠着墙，不知道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安岚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朝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里的灯是惨白色的。
安岚脱掉护士服，挂进铁柜。
衬衫被汗浸湿又干透，后背有一圈盐渍。
他换上自己的旧T恤，提起那个凉透的饭盒，拉开门。
江晏淮站在门外。
他在等员工电梯，身边没有助理，没有院长，就一个人。
电梯门反射出他的倒影——白衬衫，黑西裤，袖子还挽着，露出一截手腕，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安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一米远的位置。
两人都没说话。
电梯来了。
门开，里面空无一人。
安岚走进去，按下“1”。
江晏淮跟进来，没按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
密闭空间里，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安岚盯着楼层数字：5、4、3……
“安先生晚上就吃盒饭？”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有点突兀。
安岚侧头。
江晏淮看着他手里的饭盒，眉头微皱。
“不吃就浪费了。”安岚说。
“那你留着，”江晏淮说，“今晚我请安先生吃。”
安岚沉默了两秒。
“不太好吧？”
“就当感谢安先生这样一线人员奋斗在一线救死扶伤了。”
语气很正式，像领导慰问。
但江晏淮的眼神不是那么回事——他在观察，像研究一个有趣的标本。
安岚警惕起来。
他打量眼前这个男人：马甲紧贴身体，勾勒出肩背的肌肉线条。
典型的宽肩窄腰，比例很好。
很符合他偏好的类型。
——不对。
安岚立刻掐灭这个念头。
他移开视线，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T恤领口洗得发松。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
门开，安岚先走出去。
他转身，对还站在电梯里的江晏淮说：
“分内之事，江先生客气了。我晚上还有事，请客一事就算了。江先生再见。”
说完，他快步走向大门，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