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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带着新惯性的轨道上。周树成功扮演了“业务联络人”的角色,接洽、筛选、初步沟通,把那些听起来相对“常规”的宅邸问题,有条不紊地引荐给林澍。林澍接单的频率不算高,但足够维持他那简单生活的开销,甚至略有盈余。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周树负责“对外业务”和“后勤保障”,林澍负责“专业技术”和……享用成果。

      周树的厨艺在“钻研如何让林大师多吃两口”的道路上突飞猛进。他甚至专门搞了个小本子,记下林澍对不同菜品的反应——多吃半碗饭的,下次优先做;筷子停顿时间超过三秒的,可能不合口味;如果连续两天都剩下同一道菜,那就从菜单里暂时划掉。

      林澍对此心知肚明,但并不点破。他只是默默地吃,偶尔在周树巴巴的目光注视下,给出一个“还行”或者“咸了”的评价,就能让周树琢磨半天。

      除了送饭和聊“业务”,周树也找到了新的“骚扰”方式——他开始对林澍那些古籍和符箓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理解的学习姿态。

      “大师,这本《云笈七签》里讲的‘存思’和‘内景’,跟你们画符调动‘气’是一个原理吗?”某天,周树指着林澍桌上摊开的一本大部头,虚心求教。

      林澍从手里的符纸上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下。周树最近看的书,从最初纯粹猎奇的志怪小说,慢慢转向了一些基础的道家典籍和民俗考据,虽然理解还很粗浅,但提问的方向确实渐渐摸到了门边。

      “有相通之处,但侧重不同。”林澍难得地多解释了两句,“存思内修是根本,符箓咒诀是外用。根基不稳,符箓徒有其形。”

      周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指着林澍正在绘制的一张复杂符箓问:“那这种‘镇宅安土地符’,上面的这些云纹和星图,是不是也有特定的‘频率’或者‘编码’作用?”

      “频率?”林澍笔尖一顿,这个词从周树嘴里冒出来,有种奇特的违和感,但又意外地……贴切?“可以这么类比。不同纹路组合,引动、疏导或镇压不同性质的‘气’。”

      “哦!就像不同的无线电波段或者加密协议!”周树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打通两个世界的桥梁,兴致勃勃,“那朱砂和符纸,就是媒介和载体?桃木剑是……嗯,增幅器?或者特制武器?”

      林澍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差不多。”

      这种跨越古今、融合科学与玄学的对话,渐渐成了两人之间新的日常。周树用他理工男的思维和游戏主播的想象力,试图拆解林澍那个神秘世界的运行规则,虽然时常跑偏或显得幼稚,却也让林澍偶尔会觉得……有点意思。

      当然,周树也没忘记“提升自我”。见识过化工厂和李家的场面后,他深知自己在这种事情里就是个拖后腿的。他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身体,甚至偷偷在网上搜了些“民间防身术”和“基础冥想教程”,练得磕磕绊绊,但态度认真。

      林澍看在眼里,不置可否。直到某天,周树又在客厅对着视频比划一套似是而非的呼吸法,弄得自己满脸通红、气息紊乱时,林澍放下书,走了过去。

      “呼吸,不是用蛮力。”林澍声音平淡,伸手,指尖虚点在周树的小腹位置,“意守这里,感受气息自然下沉、升起,像潮水。别去想控制它,只是观察,跟随。”

      他的指尖并没有真正触碰到周树,但周树却觉得被他点到的位置微微一热,原本乱糟糟的气息竟然真的顺着某种指引,慢慢平复、流转起来。他闭上眼,努力去感受那种“潮汐”般的感觉。

      “静心,凝神。”林澍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杂念如云,看着它飘过,不必追逐。”

      那短短几分钟的“指导”,让周树受益匪浅,也让他心头那点小火苗烧得更旺了。大师愿意教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暗流微涌的日子里,林澍接到了一个新委托。这次的委托方不是通过周树,而是直接找上了他——一个以前合作过的老客户介绍的。对方姓陈,是本城一位颇有资产的商人,语气急促而焦虑,说是在郊区新购置的一处用于度假的独栋别墅出了问题,情况紧急,价钱不是问题,只求尽快解决。

      林澍在电话里简单询问了几句。陈先生描述,别墅是半年前买的二手精装房,位于一个新建不久的高端小区边缘,靠近一片保存尚好的小山林,环境清幽。他们一家只是偶尔周末去住。但从上个月开始,每次去住,夜里总会被莫名声响惊醒,像是有人在楼上走动,或者轻敲窗户。起初以为是风声或小动物,没在意。直到上周,他妻子半夜醒来,清晰看到卧室阳台门外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吓得当场晕厥,送医后查不出器质性病变,但精神恍惚,至今卧床。家里请的保姆也声称在厨房看到过“不干净的东西”,已经辞职。陈先生自己虽未亲眼见到,但别墅里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和窥视感,让他毛骨悚然,不敢再住。

      “林大师,那房子我们查过,前主人是正常移民出手,没什么不好的传闻。小区也干净,就我们那栋……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陈先生声音发颤,“您一定要帮帮我!我妻子她……”

      林澍听着,眉头微蹙。新小区,独栋别墅,靠近山林……听起来不像是容易聚阴的格局,除非地点本身有问题,或者房子在建时或交易后出了什么纰漏。陈太太直接被冲撞到晕厥,保姆也看见,说明那东西不仅存在,而且活动频繁,甚至可能带着较强的恶意。

      “地址发我。明天上午我过去看看。”林澍定了时间。

      挂断电话,他看了看正在旁边假装看书、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周树。

      “明天上午,郊区,溪山苑。独栋别墅,可能有点麻烦。”林澍言简意赅。

      周树立刻放下书,眼神炯炯:“我跟你去!这次我保证不添乱!我可以帮你拿东西,看罗盘,记录情况!万一……万一需要人搭把手呢?”

      林澍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起他最近“勤学苦练”的劲头,沉默了一下。

      “情况可能比之前复杂。跟紧,别乱走,别乱碰。”

      “明白!”周树一口答应,脸上绽开笑容,“需要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我今晚就准备好!”

      “常规的就行。另外……”林澍顿了顿,“带上你那个摄像机。如果情况允许,可以记录。”

      周树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好!”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低垂,空气闷热。周树开车载着林澍,沿着环城路驶向城西的溪山区域。越靠近目的地,环境越发清幽,新建的柏油路两侧是整齐的绿化和隐约可见的独栋建筑,确实是个高档社区。

      陈先生的别墅在小区最深处,背靠着一片郁郁葱葱的小山丘,位置私密,但也显得格外寂静。别墅是欧式风格,三层带地下室和车库,外观很新,庭院里花草修剪整齐,但不知为何,透着一股缺乏人气的冷清。

      陈先生早已等在门口,是个四十多岁、衣着体面但眼窝深陷、神情憔悴的男人。见到林澍和周树,他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迎上来。

      “林大师,您可来了!这位是……”

      “助手。”林澍简单介绍周树。

      陈先生不疑有他,连忙将两人请进屋内。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新家具味道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室内装修豪华,但同样透着冷清。明明是大白天,光线却似乎照不进来多少,屋里需要开着灯。温度也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就是这里,我妻子是在二楼主卧……”陈先生指着楼梯,声音发紧。

      林澍没急着上楼,他先拿出罗盘,在一楼客厅和餐厅走动观察。罗盘指针进入室内后,就开始不稳定地颤动,时而偏转,时而回旋,显示此地的气场相当紊乱,阴气弥漫,但似乎没有明确的、强烈的核心指向。

      周树也感觉到了那种不舒服的阴冷,他学着林澍的样子,尽量放松心神去感知,同时悄悄打开了胸前的运动摄像机。

      “房子里最近添置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古董、奇怪的摆件,或者动过结构?”林澍问。

      陈先生努力回想:“没有啊,都是前主人留下的精装修,我们直接拎包入住的。家具电器也都是新的……啊,对了,前院那棵石榴树是我们后来移栽的,图个吉利,这算吗?”

      “树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三人来到前院。角落确实有一棵石榴树,枝叶不算茂盛,甚至有些蔫头耷脑。

      林澍绕着树走了一圈,看了看树根部的土壤,又抬头看了看树冠和别墅二楼的相对位置。他蹲下身,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铲子,在树根旁浅浅挖了几下。

      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一些混合的建筑碎料和……几片已经变黑、看不出原貌的碎布,以及一点像是动物小骨头的渣滓。

      陈先生脸色一变:“这……这是什么?”

      林澍用铲子拨弄了一下那些碎布和骨渣,眉头蹙起。“树是活物,移栽时若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或者栽在了不妥的位置,可能成为某种‘通道’或‘锚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这不是主因,更像是……加重了问题。”

      他回到屋内,这次直接上了二楼。主卧宽敞,带一个大阳台,视野很好,正对着后面的小山丘。但此刻窗帘拉着,屋里昏暗。

      罗盘在这里的颤动更加剧烈,指针几乎要转起来,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了阳台门的方向,以及……卧室里那面巨大的、正对着床的穿衣镜。

      林澍走到阳台门前,检查门锁和玻璃,没有异常。他又看向那面镜子。镜子边框是华丽的欧式雕花,镜面光洁,映出他们几人的身影,微微扭曲。

      “镜子什么时候有的?”林澍问。

      “也是前主人留下的,装修的一部分。”陈先生回答。

      林澍走近镜子,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掌心虚悬在镜面前方约一寸处,凝神感应。

      周树屏住呼吸看着。他看到林澍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几秒钟后,林澍倏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镜子后面,”他声音冷肃,“有东西。不止一个。而且……被‘钉’住了。”

      陈先生腿一软,差点没站稳:“钉……钉住了?什么意思?”

      林澍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镜子侧面,仔细观察镜框与墙壁的连接处。然后,他对周树说:“帮我,把镜子卸下来。小心,别让镜面正面对着任何人。”

      周树连忙上前,和陈先生一起,按照林澍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那面沉重的穿衣镜从墙上卸下,镜面朝下平放在铺了毯子的地板上。

      镜子移开后的墙壁上,露出原本被遮盖的墙面。那里,赫然有几个不明显的、用暗红色像是朱砂又掺杂了别的东西画出的扭曲符号,以及……三个深深钉入墙体的、已经生锈的粗长铁钉!钉子排列成一个倒三角,透着一股邪恶的镇压意味。

      “这……这是什么?!”陈先生声音都变了调。

      林澍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符号和铁钉,又用手指轻轻抹了一点暗红色残留物,凑近鼻端闻了闻,眼神一凛。

      “锁魂钉,配合邪术符印。”他站起身,语气带着寒意,“这不是寻常阴灵滞留,是有人故意为之。将亡魂或灵体强行束缚于此地,不得往生,积怨日久,化为厉煞。镜子是‘眼’,用来监视和放大被束缚者的痛苦,同时也反射煞气,影响居住者。”

      他看向吓得面无人色的陈先生:“前主人,你了解多少?”

      “我……我只知道是个海外回来的商人,急着出手,价格比市价低了一成……我以为捡了便宜……”陈先生悔恨交加,“他难道……”

      “未必是前主人亲自所为,但这房子在转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或者被人动过手脚。”林澍沉声道,“问题很严重。被束缚的灵体怨毒极深,已开始影响现实。你妻子是被直接冲撞了心神。保姆看到的,恐怕也是它们的显化。”

      “那……那怎么办?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多少钱我都给!”陈先生几乎要跪下来。

      林澍扶住他,目光扫过那面扣在地上的镜子和墙上的邪术痕迹。“解决需要时间,而且有风险。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今天先做初步清理和封锁,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他让周树从帆布包里拿出特制的黑色符纸和一种味道刺鼻的银色粉末。先用银色粉末混合清水,在墙上那些邪术符号和铁钉周围画了一个封锁圈。然后,用黑色符纸覆盖在镜子的背面(此刻朝上),并用红绳将镜子捆扎结实。

      接着,他在主卧的门窗、墙角都贴上了加强的驱邪符,并用铜钱在房间四角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护阵。

      做完这些,屋里的阴冷感似乎被隔绝开了一些,但那种沉甸甸的压抑并未完全消失。

      “镜子我带回去处理。这些铁钉和符印,我需要专门的法器才能拔除净化,否则会引动更猛烈的反噬。”林澍对陈先生说,“这两天,绝对不要让人进入这栋别墅,尤其是这间卧室。你也暂时不要住在这里。等我准备好,会联系你。”

      陈先生千恩万谢,又预付了一笔高昂的定金。

      回去的路上,周树一反常态地沉默。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向放在后座那面被红绳黑符捆得严严实实的镜子。即便隔着这些,他仿佛也能感觉到那镜子里透出的冰冷怨毒。

      “大师,”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种事……经常遇到吗?人为的?”

      林澍靠在副驾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不多,但每次都很麻烦。”他顿了顿,“人心之恶,有时比鬼怪更难测,也更毒。”

      周树心里沉甸甸的。他原以为林澍面对的,大多是化工厂那种自然积聚的怨念,或者李家那种偶然的滞留。却没想到,还有这种充满恶意、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我们能解决吗?”周树问,心里没底。

      “能。”林澍的回答简短而肯定,但周树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只是需要些特别的准备。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送走’就行,必须彻底‘打散’其束缚根基,超度亡魂,净化场地。否则后患无穷。”

      他看了看周树紧绷的侧脸,补充了一句:“下次过来,你留在外面。”

      “不行!”周树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师,我……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让我在外面干等着,我更受不了!我保证听指挥,绝不乱动!而且……多个人,万一有个照应呢?”

      林澍转头看着他。周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神里却有种固执的坚持。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随你。”林澍最终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语气恢复了平淡,“但若情况不对,我让你走,你必须立刻离开。”

      “好!”周树立刻答应,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接下来的挑战激起了斗志。

      回到公寓,林澍将镜子搬进了自己屋里,放在了客厅一个事先用朱砂画好的圈内。他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开始翻找更古老的典籍,调配一些周树从未见过的材料——颜色诡异的粉末,气味腥苦的液体,还有几块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骨骼磨制的薄片。

      周树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把晚饭做得比平时更丰盛些,然后悄悄放在林澍门口。

      夜深了,周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别墅里那面镜子、墙上的铁钉和邪术符号,还有林澍冷肃的神情。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寒意交织在他心头。

      伤害无辜的人,甚至死后也不得安宁,还要被如此恶毒地利用……这比任何鬼怪都让他感到厌恶和……一丝恐惧。对人性之恶的恐惧。

      但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林澍所面对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不仅仅是与“非人”之物打交道,还要提防来自同类的恶意。

      他看着天花板,黑暗中,林澍平静而强大的身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想要站在他身边,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或依赖,而是……想要成为他的助力,哪怕只是一点点。想要保护这份……在他看来,孤独却闪耀着光芒的存在。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而强烈,让周树的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怦然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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