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接下来的两天,林澍几乎闭门不出。302的门总是关着,只有三餐时间,周树送饭过去,才能短暂地看到他的身影。林澍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但眼神依旧清明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凛冽的锐气。他常常坐在客厅中央那个朱砂圈旁边,面前摊开几本纸张脆黄的古籍,手里调制着那些气味古怪的材料。

      周树送饭时,会尽量放轻动作,把食盒放在门口小凳上,然后安静地退开。他不敢多问,只是从林澍周身萦绕的那股沉凝而略显焦躁的气息里,感觉到事情的棘手。

      第二天晚上,周树照例去送宵夜——一碗温补的参鸡汤。他刚放下食盒,302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林澍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锐利。

      “明天下午,去溪山苑。”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东西准备好了。”

      周树心里一紧,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好!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

      林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养足精神。明天,跟紧我。”

      “明白!”周树重重点头。

      林澍弯腰拿起食盒,关门前,又补充了一句:“汤,谢了。”

      门轻轻合上。周树站在门外,看着手里空空如也,心里却像是被那碗汤的热气熨帖过,暖洋洋的,又因为明天的行动而微微发紧。

      他回到自己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游戏或直播设备。而是找出一个结实的双肩包,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强光手电(检查了电量)、备用电池、一瓶矿泉水、一小包压缩饼干、一卷医用绷带和消毒喷雾(天知道有没有用,但带着安心)、还有那台小型运动摄像机。想了想,他又把之前林澍让他“拿着”过的那柄桃木剑(虽然只是布套裹着)也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万一呢?

      这一夜,周树睡得并不踏实,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镜子里伸出苍白的手,一会儿是林澍被黑气淹没的背影。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下午,依旧是阴云密布,空气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周树开车,载着林澍,再次驶向溪山苑。车厢里比上次更加安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到了别墅,陈先生早已等在那里,脸色比上次更加憔悴,眼巴巴地看着林澍,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林澍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提着那个看起来比上次更沉了些的帆布包,率先走进别墅。周树背着双肩包紧随其后,陈先生则被林澍严令留在院外车内等候,不得踏入半步。

      一进别墅,那股阴冷窒闷的感觉比上次更甚。明明是大白天,屋里却昏暗如同黄昏,温度低得让周树打了个寒颤。

      林澍径直上了二楼,周树紧跟。主卧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的符纸依然完好。林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铃,铃身刻满细密的符文。他轻轻摇了三下。

      “叮……叮……叮……”

      清脆的铃音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周树觉得耳膜微微发震,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被铃声驱散了一丝。

      铃声停歇,林澍抬手,撕下了门上的符纸,推门而入。

      卧室里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窗帘紧闭,镜子平放在地上,盖着黑符,捆着红绳。墙上的邪术符号和铁钉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但周树明显感觉到,屋子里的“东西”……醒了。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从房间各个角落渗透出来,空气仿佛粘稠的液体,让人呼吸不畅。地上的镜子,即便被重重封印,也似乎在微微颤动。

      林澍面色不变,将帆布包放在房间中央,开始迅速布设。他先是用一种混合了银粉和特制药水的液体,在地面画了一个比之前更复杂、更大的法阵,将镜子和那面钉着铁钉的墙壁都笼罩在内。法阵的线条在昏暗中隐隐泛着微光。

      接着,他取出几面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的青铜镜,按照特定方位,嵌在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又拿出几块颜色暗沉、刻着符文的木牌,插在法阵边缘。

      最后,他从帆布包最底层,取出一个用深紫色绸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揭开绸布,里面是一把长约三尺、通体暗红、仿佛浸饱了鲜血的木剑。剑身没有华丽纹路,却自然形成一种古朴诡异的木纹,剑柄缠着暗色的丝线。这把剑一出现,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度,连周树都感到一股心悸的压迫感。

      林澍握住血木剑,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如果说平时的林澍是沉静深潭,此刻的他便是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带着斩灭一切的凛然煞气。

      他看向周树,声音沉凝:“站到门边角落,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我喊你,否则不要动,不要出声。护身符戴好。”

      周树用力点头,退到门边指定的位置,背靠着墙,手心里全是汗。他紧紧攥着胸前林澍之前给他的一道护身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中央。

      林澍深吸一口气,左手捏了一个复杂的手诀,右手血木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地上被封印的镜子。他口中开始念诵咒文,这一次的咒文,音节更加古老、拗口,声调时而高亢如金铁交鸣,时而低沉如地府幽叹。

      随着咒文响起,地面上的法阵线条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嵌在节点上的青铜镜同时反射出炽亮的光芒,交叉聚焦在那面被捆缚的镜子上!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尖啸,猛地从镜子所在处爆发出来!捆缚镜子的红绳瞬间绷紧到极致,覆盖镜背的黑符剧烈抖动,发出仿佛要被撕裂的哗啦声!

      墙壁上,那三根生锈的铁钉开始疯狂震动,暗红色的邪术符号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散发出浓郁的黑气,抵抗着法阵的白光。

      镜子表面的黑符“嗤啦”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气从裂缝中汹涌而出,迅速凝聚成数个扭曲不定、面目狰狞的黑色人影,张牙舞爪地扑向法阵中央的林澍!

      它们没有实质,却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和阴寒煞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冻结。

      林澍眼神冰冷,手中血木剑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不退反进,迎向那些黑影!剑光所至,黑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滋滋”的消融声,黑影惨叫着溃散,但更多的黑气又从镜子裂缝和墙钉处涌出,前仆后继。

      房间内光影狂乱交错,白炽的法阵光芒、暗红的剑光、浓稠的黑气交织碰撞,发出噼啪的爆响和凄厉的鬼嚎。温度忽高忽低,气流紊乱,刮得人脸颊生疼。

      周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站在原地。那可怕的景象和直击灵魂的尖啸让他心脏狂跳,几欲晕厥,但他牢牢记住林澍的话,瞪大眼睛看着。

      他看到林澍的身影在黑白红三色光芒中穿梭,步伐玄奥,血木剑每次挥出都精准地斩灭一道最凶厉的黑影或击散一团最浓郁的黑气。但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消耗巨大。

      墙上的铁钉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跳脱出来。邪术符号流淌出的黑气几乎连成一片,试图反扑法阵的光芒。

      林澍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将一滴殷红的血珠弹射到血木剑剑尖之上!

      “嗡——!”

      血木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暗红色的剑身骤然爆发出炽烈的金红色光芒,剑身上的古朴木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威严浩瀚的力量。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林澍声如雷霆,持剑踏步,剑势陡然变得堂皇正大,金光万丈!他一剑刺向墙壁上那三根铁钉的中心!

      金光与黑气悍然对撞!

      “轰——!!!”

      巨响声中,墙壁剧烈一震,粉尘簌簌落下。那三根铁钉上的锈迹瞬间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如血的本质,但在金光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裂开道道细纹!

      与此同时,地上的镜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覆盖其上的黑符彻底碎裂,红绳寸寸断裂!镜面“哗啦”一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无数黑影惨叫着从裂纹中疯狂涌出,却大部分被法阵的白光和青铜镜的反射光绞杀,只有最核心的一小团凝实如墨、隐约可见数张重叠痛苦面孔的黑影,尖叫着扑向施法后略显气机不稳的林澍!

      这一下变起仓促,那核心黑影速度极快,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大师小心!”周树看得魂飞魄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挡在林澍前面!

      他一把抓起一直放在脚边双肩包旁、用布套裹着的桃木剑,也顾不上拔剑,就这么连鞘朝着那扑来的黑影用力横扫过去!

      “砰!”

      布套包裹的桃木剑结结实实砸在那团黑影上!预想中的穿透或反弹没有发生,剑身与黑影接触的刹那,周树感觉手腕一震,仿佛砸中了一块坚冰。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冲势明显一滞,周树也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阻滞,林澍已然回气,眼中寒光迸射,血木剑金光再盛,凌空一划!

      “破!”

      金色剑芒如长虹贯日,精准地劈在那团因受击而停滞的核心黑影之上!

      “啊——!!!”

      重叠的、充满了无尽怨恨与解脱的凄厉惨叫响彻房间,那团凝聚了不知多少痛苦与恶意的黑影,在纯阳金光中彻底炸开、净化,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几乎同时,墙上那三根布满裂纹的铁钉“咔嚓”一声,同时碎裂,化为齑粉。那些暗红色的邪术符号也迅速淡化、消失。

      地上布满裂纹的镜子,最后一丝黑气散尽后,“嘭”地一声轻响,彻底碎裂成无数片,再无任何异常气息。

      房间内狂乱的光影和气流瞬间平息。

      法阵的光芒黯淡下去,青铜镜和木牌安静如初。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丝净化后的清新。

      死寂。

      周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握着桃木剑(连鞘)的手微微发抖,虎口被震得发麻。他抬头看向林澍。

      林澍持剑而立,背对着他,血木剑上的金光已然收敛,恢复了暗红的本色。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几秒钟后,林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锐利,此刻正看向坐在地上的周树,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惊讶,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他走到周树面前,伸出手。

      周树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桃木剑换到左手,用右手握住林澍的手。林澍的手很凉,掌心却有一层薄汗。

      林澍稍一用力,将周树拉了起来。

      “没事吧?”林澍问,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没、没事。”周树站稳,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碎成渣的镜片,心有余悸,“大师,刚才那个……”

      “核心怨煞,已经散了。”林澍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血木剑,用紫绸重新仔细包裹好,放回帆布包。“束缚已除,余下的散碎怨念,会被法阵慢慢净化。这房子,没事了。”

      他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脚步也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周树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大师!你怎么样?”

      “消耗大了点,休息一下就好。”林澍没有推开他的手,借着他的支撑,慢慢走到墙边,靠着墙壁滑坐下去,闭上了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胸膛微微起伏。

      周树蹲在他身边,看着他难得显露出的脆弱疲态,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想去拿水,又不敢离开。

      过了一会儿,林澍重新睁开眼,眼底的疲惫仍在,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他看向周树还紧紧攥在左手的、连鞘桃木剑。

      “刚才,为什么冲过来?”林澍问,声音很轻。

      周树被问得一愣,脸上有些发热,支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它冲你去了,脑子一热就……”

      林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深,仿佛要看到周树心底去。周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你倒是……”林澍顿了顿,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胆子变大了。”

      周树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心里却因为这句算不上夸奖的话,莫名地甜了一下。

      “不过,”林澍语气一转,带上了惯有的平淡,“下次别这么莽撞。桃木剑虽能克制阴邪,但你毫无章法,很容易伤到自己,也容易打乱我的节奏。”

      “哦……”周树乖乖应了,但心里却想,如果还有下次,他大概……还是会冲上去。

      林澍休息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便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将布设的法器一一收回,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再无任何邪气残留。

      “走吧。”他对周树说。

      两人下楼,走出别墅。外面天色依旧阴沉,但周树却觉得空气无比清新。陈先生一直在车上焦急等待,见他们出来,连忙下车迎上来。

      “林大师,怎么样?”陈先生声音发颤。

      “解决了。”林澍言简意赅,“邪术已破,怨灵已散。房子需要通风晾晒几日,多进人气,便可无恙。你妻子那边,煞气源头已除,配合医药调养,自会慢慢康复。”

      陈先生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下跪道谢,被林澍拦住了。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信封,双手奉上。

      林澍没有推辞,接过,递给周树拿着。

      回去的路上,周树开车,林澍靠在副驾上,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浅。周树把车内空调调到一个舒适的温度,又放慢了车速,尽量让车子开得平稳。

      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林澍安静的睡颜,心里被一种充盈而柔软的情绪填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林澍能力的震撼,对自己那一点点“帮忙”的窃喜,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想要守护这份安宁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离林澍的世界还很远,但今天,他好像……终于踏进去了一小步。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车子驶入市区,华灯初上。周树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绕路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粥店,打包了两份清淡养胃的粥品和小菜。

      回到公寓楼下,林澍也醒了。他看起来精神好了些,但眉眼间的倦色依旧明显。

      “大师,我买了粥,回去喝点再休息吧?”周树提着打包袋,语气殷勤。

      林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粥,点了点头。

      两人上楼。在302门口,林澍拿出钥匙开门,周树很自然地把粥递了过去。

      林澍接过,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下,看着周树,忽然开口:

      “今天,谢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说完,也不等周树反应,便进了屋,关上了门。

      周树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粥的姿势,半晌没动。

      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胸腔里,心脏擂鼓般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清晰无比。

      这一次,这句“谢了”,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周树慢慢地、慢慢地,咧开嘴,笑了。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转身,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屋,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像是飞上了云端。

      而一门之隔,林澍背靠着门板,手里提着温热的粥,听着门外那人明显雀跃起来的哼唱声,嘴角终于轻轻地、真实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很轻,很快,便隐没了。

      但那份暖意,却留在了眼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