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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别墅事件后的几天,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周树手臂上那块被怨煞阴气擦过的淤青,在第二天变成了深紫色,边缘泛着不祥的黑气,摸上去冰凉刺骨,稍稍用力就疼得钻心。他本想瞒着,但吃饭时拿筷子都哆嗦的样子,自然没能逃过林澍的眼睛。

      林澍放下碗,什么也没说,起身去拿了那个旧木箱过来。他让周树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露出那片触目惊心的淤伤。

      林澍的手指修长冰凉,沾着一种味道清苦的深绿色药膏,轻轻涂抹在淤青上。他的动作很稳,力道却放得极轻,指腹划过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药膏触及伤处,起初是火烧火燎的疼,周树忍不住“嘶”了一声,但很快,一股温润的暖意便渗了进去,驱散了皮肉下那股阴寒的刺痛。

      “忍着点。”林澍低声说,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那块伤处,“阴煞入体,不及时拔除,会损及阳气,留下病根。”

      他的呼吸很轻,拂在周树裸露的小臂上,有点痒。周树屏住呼吸,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苍白的皮肤,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微微抿着。这么近的距离,能看到他睫毛末端细小的弧度,和他眼底那抹专注而沉静的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膏在皮肤上抹开的细微声响。周树的心跳,在这片寂静里,咚咚咚地,敲得他自己耳膜发颤。他忽然觉得,手臂上那片被细心对待的伤处,连带着整条胳膊,都有些发麻,热度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大、大师,”周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你……你怎么什么都会?”

      林澍没抬眼,继续均匀地涂抹药膏:“行走在外,难免磕碰,基本的药理总要懂一些。”

      他的指尖又划过一处淤青最深的边缘,周树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放松。”林澍说,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意味。

      周树慢慢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药膏清苦的味道,和林澍身上那种混合着淡淡檀香与冷冽气息的味道,萦绕在鼻端。他忽然觉得,这伤受得……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涂抹均匀后,林澍又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结构繁复、周树从未见过的符文。画完后,他将符纸对折,轻轻覆盖在涂好药膏的淤青上。

      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周树感到一股更加温和却深入骨髓的热流,从符纸下蔓延开来,像是无数细小的暖流,丝丝缕缕地渗入,将最后一点盘踞的阴冷彻底驱散。舒服得他几乎想喟叹出声。

      “符纸贴着,别沾水。药膏每天早晚各涂一次。”林澍收拾好东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这几天别熬夜,饮食清淡。”

      “好。”周树乖乖应了,看着手臂上那张黄符纸,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说不出的荡漾。

      接下来的日子,周树的“病号”待遇直线上升。林澍默许了他一日三餐的“投喂”更加精细,甚至在他某次炖汤时多放了两片姜被指出“火气略旺”后,下一次的汤里就换成了更温和的食材。

      周树也越发“得寸进尺”。他开始“顺理成章”地赖在302的时间变长,美其名曰“手不方便,需要大师关照”,实际则是抓紧一切机会观察林澍,问东问西。从药膏的配方(被林澍以“说了你也不懂”驳回),到那把血木剑的来历(林澍只说是“师门旧物”),再到他小时候是不是就开始学这些(林澍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林澍对他这些试探性的问题,大多反应平淡,偶尔才会吐露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信息。但周树敏锐地察觉到,林澍对他的“容忍度”似乎提高了。至少,在他絮絮叨叨讲着自己直播间的趣事或者游戏攻略时,林澍虽然依旧看着书或画着符,但很少再直接赶他走,有时甚至会在他说到某个特别蠢的队友操作时,极轻地扯一下嘴角。

      那微不可查的弧度,能让周树偷偷乐上半天。

      手臂上的淤青和黑气在药膏和符纸的作用下,一天天变淡,最终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黄色痕迹。周树却有点舍不得那“病号”身份了。

      这天下午,周树又蹭在302,看林澍整理一批新到的、质地特殊的空白符纸。阳光透过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大师,”周树趴在桌边,看着林澍用指尖捻过纸张,检验其质地和灵气通透性,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住?这里……有点旧了。”

      林澍动作不停,头也没抬:“习惯了。”

      “可是,”周树坐直身体,语气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接一单就不少钱,完全可以住个更好点、更安静点的小区啊。这里隔音差,环境也……”

      “这里便宜。”林澍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而且,离‘气口’近。”

      “‘气口’?”周树疑惑。

      “城市地脉流转,有相对清静、利于修心养气的位置。”林澍简单解释了一句,不再多说。

      周树“哦”了一声,心里却琢磨开了。所以,林澍住在这里,不单单是因为省钱?他想起林澍屋里那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隐隐构成某种格局的旧家具和书籍,还有窗台上那两盆被他嫌弃过“强行闯入”却长得格外好的绿萝。

      这个人,看似对身外之物毫不在意,实则处处都有着外人难以理解的考量和……坚持。

      “那……你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周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太唐突了。

      林澍捻着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向周树。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清透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很深,很静。

      “修行之人,惯于独处。”他缓缓道,声音没什么起伏,“清净,省事。”

      周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摸了摸鼻子:“也、也是哈……像我这样的,是挺吵的……”

      林澍没接话,重新低下头整理符纸。房间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周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林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

      “现在……也还好。”

      周树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澍。林澍侧对着他,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神色如常,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纸张,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周树的幻听。

      但周树知道,他听到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却又充盈着难以言喻的喜悦。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上头,让他的脸颊都有些发烫。

      “那……那我以后,尽量少吵你一点。”周树听见自己声音有点飘,带着掩饰不住的傻气。

      林澍没再回应,只是嘴角似乎又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周树嘿嘿傻笑了两声,也不觉得尴尬,只觉得满心欢喜,像揣了个太阳。他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林澍整理东西。阳光,绿植,沙沙的纸响,还有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檀香和甜味(林澍又在吃糖了)。这一刻的静谧与平和,让他觉得无比舒适,甚至希望时间能停得久一点。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会被打破。

      几天后的傍晚,周树正在厨房研究新菜谱,林澍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储存的本地号码,但林澍的眼神却微微一凝。

      他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周树竖起耳朵,只隐约听到林澍“嗯”、“知道了”、“明天过去”等简短的应答。电话很快挂断。

      林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沉凝了些。

      “大师,又有活儿了?”周树问。

      “嗯。”林澍走回客厅,在旧沙发坐下,“城西,老棉纺厂的家属区,一栋待拆迁的筒子楼。”

      “筒子楼?”周树凑过去,“也是闹鬼?”

      “不止。”林澍抬眼,目光有些幽深,“打电话的是以前合作过的一个……线人。他说,那栋楼最近三个月,已经‘意外’死了三个人。第一个是独居老人,凌晨猝死;第二个是晚归的租客,失足从楼梯上滚落;第三个,是三天前,一个下岗工人,在自家屋里用菜刀……自戕。现场都没有外人侵入痕迹,警方初步都排除了他杀。”

      周树倒吸一口凉气:“连环死亡?这么邪门?”

      “死法不同,时间间隔看似没有规律,地点都在同一栋楼。”林澍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线人说,楼里剩下的几户老居民和租客,最近都人心惶惶,晚上能听到奇怪的哭声和笑声,还有人看到黑影在楼道里飘。关键是……”

      他顿了顿,看向周树:“那栋楼的位置,在规划图上,正好压在一片旧时的乱葬岗边缘。而且,楼是七十年代末建的,当时打地基,据说……挖出过东西。”

      周树头皮有点发麻:“挖出过什么?”

      “不清楚。记载模糊,说法不一。有说是无主的骨殖坛,有说是刻着邪异符号的石板,还有说……挖出了一口渗血的薄皮棺材,当时就处理了,但参与的几个工人在楼建成后几年内,都陆续死于非命。”林澍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沉寂了几十年,现在突然接连出事,恐怕是下面压着的东西,因为拆迁动土的惊扰,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又开始‘活’了。”

      “那……这次是不是很危险?”周树立刻紧张起来,别墅里那面镜子带来的压迫感他还记忆犹新,这次听起来更邪乎。

      “不确定。需要实地勘察。”林澍站起身,走向旧木箱,“明天上午过去看看。你……”

      “我去!”周树抢着说,“大师,这次我保证更小心!而且……多个人,万一需要分头查看或者有什么突发情况呢?”

      林澍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筒子楼情况不明,可能比别墅更凶险。但周树上次的表现,虽然莽撞,却也歪打正着帮了忙,而且……他确实需要个能搭把手的人。

      “跟紧。一切听我指令。”林澍最终道,“今晚早点休息。”

      “好!”周树用力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亢奋。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挤进林澍那个神秘而危险的世界,这种被需要、被允许参与的感觉,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晚上,周树又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包,又把林澍之前给的那道护身符小心翼翼戴好。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林澍给他涂药时低垂的眉眼,一会儿是筒子楼可能出现的恐怖景象。

      最后,思绪定格在林澍那句轻飘飘的“现在……也还好”。

      黑暗中,周树悄悄弯起了嘴角。

      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咋呼、需要被保护的游戏主播了。他正在努力地,朝着那道清冷而强大的身影靠近。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危险重重。

      只要能在你身边。

      他想。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温柔地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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