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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协和音程 ...

  •   周一早晨七点四十分,音乐附中的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学生。
      灰白色的水泥墙上,贴着三张崭新的A4纸。最左边是上周末协奏曲选拔赛的结果,中间是下个月校音乐会的节目单,最右边则是一个让所有人议论纷纷的通知:全国青少年双人奏鸣曲大赛的校内选拔方案。
      江述野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刚买的豆浆和饭团,却没有吃。他的目光锁定在最左边那张名单上。
      协奏曲选拔赛结果
      第一名:江述野(钢琴)
      第二名:五十一(小提琴)
      第三名:陈默(大提琴)
      第四名:林晓薇(长笛)
      第五名:……
      名字是按照分数高低排列的,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专业和得分。江述野的分数是98.7,五十一的是97.2,陈默的是96.5。分差不大,尤其是前两名之间——只有1.5分。
      但真正让江述野皱眉的是旁边那份通知。
      关于选派学生参加全国青少年双人奏鸣曲大赛的通知
      经学校研究决定,本次将选派一对双人组合代表我校参赛。选拔方式如下:
      1. 以协奏曲选拔赛前三名为基础人选;
      2. 前三名需两两组队,于本周五前提交参赛曲目及排练计划;
      3. 最终组合将由评委会根据曲目适配度及排练情况确定;
      4. 若前三名中有人无法组队,则顺延至第四名。
      注:本次大赛要求为钢琴与弦乐二重奏。
      江述野的胃部一紧。
      钢琴与弦乐二重奏。前三名:他(钢琴),五十一(小提琴),陈默(大提琴)。这意味着——
      “哇,这不就是强制你和五十一组队吗?”旁边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是同班的苏雨,“钢琴和小提琴,绝配啊。”
      “不一定。”另一个男生说,“也可以钢琴和大提琴。陈默的大提琴拉得也很好。”
      “但小提琴和钢琴的奏鸣曲曲目更多吧?”苏雨说,“而且五十一刚转来就拿了第二,肯定有两把刷子。”
      江述野听不下去了。他转身想走,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五十一。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肩膀上斜挎着一个深蓝色的琴盒。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乱了些,像是刚起床用手随便抓了几下。但他眼睛很亮,看到江述野时,嘴角立刻扬起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嘲讽的笑。
      “早啊,第一名。”五十一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述野没理他,侧身想绕过他离开。
      “别走啊。”五十一挪了一步,挡住他的去路,“看到通知了吗?咱俩可能要成为搭档了。”
      “不可能。”江述野冷冷地说。
      “为什么不可能?”五十一挑眉,“规则摆在那里。你是第一,我是第二,要组队也是咱俩组。除非你宁愿跟陈默一起——不过大提琴和钢琴的奏鸣曲,确实不如小提琴和钢琴那么‘经典’。”
      他把“经典”两个字咬得很重,明显是在讽刺江述野上次说的那些话。
      江述野握紧了手里的豆浆,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我不会跟你组队的。”
      “哦?”五十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为什么?怕我拉得不够‘标准’?怕我擅自改编曲目?怕我毁了你的完美记录?”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江述野的神经上。
      “我只是不想跟不尊重音乐的人合作。”江述野说。
      五十一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盯着江述野看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你知道吗,江述野,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
      “彼此彼此。”
      两人对峙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其他学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窃窃私语。江述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那些议论,这让他更加烦躁。
      “江述野!五十一!”
      一个严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系主任王老师站在教务处门口,脸色严肃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二
      教务处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书架上摆满了乐谱和音乐理论书籍。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站在对面的两个少年。
      “看到通知了?”王老师问。
      “看到了。”江述野说。
      “有什么想法?”
      “我拒绝。”江述野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和五十一组队。”
      王老师没有立刻回应。他转向五十一:“你呢?什么想法?”
      五十一耸耸肩:“我无所谓。跟谁组队都行,只要能参赛。”
      “你——”江述野转过头瞪他。
      “江述野。”王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你个人的选择。这是学校的决定,是为了学校的荣誉。全国青少年双人奏鸣曲大赛,每个学校只能派一对组合参赛。我们需要选出最强、最有竞争力的组合。”
      “那就让我和陈默组队。”江述野说,“或者林晓薇。任何其他人。”
      “五十一的小提琴分数比你低多少?”王老师问。
      “1.5分。”
      “陈默比你低多少?”
      “2.2分。”
      “所以从分数上看,你和五十一的组合是最强的。”王老师说,“而且评委会也认为,你们俩的风格——虽然截然不同——但放在一起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化学反应?”江述野几乎要笑出来了,“王老师,您听过他拉琴吗?他根本不尊重原作,随意篡改,加入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他合作,不是化学反应,是灾难。”
      王老师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五十一,你先出去一下。”他说,“我和江述野单独谈谈。”
      五十一看了江述野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王老师转过身,看着江述野。
      “你知道五十一为什么转学来我们学校吗?”他问。
      江述野愣了一下:“不知道。”
      “他之前在柏林音乐学院,师从施密特教授——那是欧洲顶尖的小提琴教育家。”王老师说,“他在那边待了两年,然后被劝退了。”
      “劝退?”江述野皱眉,“为什么?”
      “纪律问题。”王老师叹了口气,“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但据说是因为他多次在重要演出和考试中擅自改编曲目,拒绝按照乐谱演奏。柏林音乐学院那种地方,你是知道的,对传统和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
      江述野没有说话。这解释了很多事情——五十一那种叛逆的态度,他对“完美”和“标准”的蔑视,他那些故意扭曲的演奏方式。
      “但他确实有才华。”王老师继续说,“评委会听了他的选拔赛录音,所有人都承认,虽然他的处理方式...非传统,但他的技巧、音乐性、对乐器的掌控力,都是一流的。所以我们才破格接收他。”
      “所以学校要为了他的才华,牺牲我的原则?”江述野问。
      “这不是牺牲原则,这是合作。”王老师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江述野,我知道你是个追求完美的孩子。你对自己要求严格,对音乐的态度一丝不苟。这是你的优点,但也可能成为你的局限。”
      “局限?”
      “音乐不是数学题。”王老师说,“没有唯一的正确答案。五十一的方式或许让你不舒服,但他确实带来了一些...新的可能性。而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完美主义,可能也是一种束缚?”
      这话太耳熟了。江述野想起五十一说过类似的话——“你只是被困住了”。
      “我不觉得这是束缚。”江述野坚持道,“我尊重音乐,尊重作曲家,尊重传统。这有什么错?”
      “没有错。”王老师说,“但有时候,打破一些东西,才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江述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弹出完美的音符,能执行最复杂的技巧,能赢得所有的比赛。但此刻,它们却感到无力。
      “如果我坚持不和他组队呢?”他问。
      王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那么根据规则,你们两个都会失去资格。学校会顺延到第四名,让林晓薇和陈默组队——但他们的实力,说实话,拿奖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学校是在逼我?”
      “学校是在给你一个机会。”王老师说,“一个突破自己的机会。”
      江述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窗外传来学生们走向教室的脚步声,新的一周开始了,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有他,站在这个办公室里,被迫做一个不可能的选择。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后他说。
      “三天。”王老师说,“周五之前,你们必须给我答复。如果同意,就开始选曲目、排练。如果不同意...”他顿了顿,“你们就都退出。”
      江述野点点头,转身离开。
      三
      走出教务处,江述野看到五十一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谈完了?”他问。
      “嗯。”
      “结果呢?”
      江述野没有回答,径直往前走。五十一跟了上来。
      “所以你还是拒绝?”五十一问。
      “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五十一快走几步,挡在他面前,“考虑要不要为了学校的荣誉,委屈一下自己的‘原则’?”
      江述野停下脚步,盯着他:“你好像很希望我同意。”
      “我当然希望。”五十一笑了,“你知道全国青少年双人奏鸣曲大赛的冠军有什么奖励吗?”
      “知道。保送中央音乐学院的机会,还有欧洲巡演。”
      “没错。”五十一说,“我需要那个保送名额。柏林那边把我开了,我需要一个新的起点。而你呢?你肯定也需要吧?虽然你已经是所有人眼里的天才,但有个全国冠军的头衔,不是更好?”
      “我不需要靠这种比赛证明自己。”
      “真的吗?”五十一歪着头,“那为什么你每次比赛都那么拼命?为什么你的琴谱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为什么你对自己的要求苛刻到变态的程度?”
      江述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你和我其实是一类人。”五十一轻声说,“我们都把音乐当成生命。只是你选择遵守规则,而我选择打破规则。但本质上,我们都想要那个最高的位置。”
      “我和你不一样。”江述野咬牙说。
      “随便你怎么说。”五十一耸耸肩,“但现实是,如果我们不合作,两个人都没机会。而如果我们合作...”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说不定能创造出一点真正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江述野嘲讽地重复,“像你改编的肖邦那样‘特别’?”
      五十一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到半米。江述野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道——那是小提琴手特有的气味。
      “江述野。”五十一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怕了,对吧?”
      “我怕什么?”
      “怕跟我合作。怕我的方式会影响你。怕你的完美记录会被打破。怕你一直坚信的东西,其实并不那么绝对。”五十一的嘴角又扬了起来,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你怕失控。”
      江述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没有。”他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有。”五十一肯定地说,“你把自己关在一个完美的笼子里,因为那里安全,那里可控,那里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而我是个变数,我可能会把你拖出那个笼子,拖进一个你不熟悉、无法控制的世界。所以你害怕。”
      江述野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才不怕。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五十一是对的。
      他害怕。
      害怕失控,害怕不完美,害怕所有不在计划之内的事情。
      五十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给你三天时间。”他说,“好好想想。是继续待在你的安全区里,还是冒险试试看,外面的世界也许没那么可怕。”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江述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四
      接下来的三天,江述野过得浑浑噩噩。
      他照常上课,照常练琴,照常吃饭睡觉。但一切都像是在梦游。练琴时,他的手指会莫名其妙地打结,弹错一些他闭着眼睛都能弹对的段落。上课时,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吃饭时,他盯着餐盘里的食物,却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拿起筷子。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五十一的那句话:
      “怕了?”
      怕了?
      怕了!
      第三天下午,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四个小时。江述野坐在琴房里,试图练习肖邦的练习曲。但刚弹了不到八个小节,他就停了下来。
      弹错了。一个简单的转调,他居然按错了和弦。
      他盯着自己的手,仿佛它们背叛了他。
      深呼吸。再来一次。
      还是错。
      再来。
      又错。
      “啊——!”
      江述野的双手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一片刺耳的不协和音。联觉反应瞬间爆发:黑色的藤蔓从钢琴中疯长出来,缠绕住他的手臂、脖子,几乎要让他窒息。他闭上眼睛,用力摇头,强迫那些幻象消失。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目光落在了琴谱架上。
      那里放着一叠旧琴谱,是他父亲江未平年轻时的手稿。父亲也是钢琴家,虽然名气不大,但一直坚持创作。这些手稿是父亲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说“也许有一天你会用得着”。江述野一直把它们放在琴房里,却从未真正翻开过。
      此刻,最上面那份手稿因为刚才的震动,从架子上滑落下来,掉在了地板上。
      江述野弯腰捡起。泛黄的纸页,蓝色的墨水字迹有些褪色了。封面上写着:
      《对话》——为钢琴与小提琴而作
      江未平,1998年秋
      钢琴与小提琴。
      江述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翻开手稿。第一页是钢琴的引子,一段流动的琶音,像清晨的薄雾。第二页,小提琴进入,旋律简单而朴素,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继续往后翻。这是一首完整的奏鸣曲,三个乐章:快板、慢板、急板。乐谱上有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有的地方甚至整行划掉重写。空白处还有父亲的批注:
      “此处对话感不够,需加强呼应。”
      “钢琴太过强势,应让位给小提琴。”
      “不协和音程用得太保守,可更大胆些。”
      不协和音程。
      江述野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父亲也在思考不协和音程的使用,也在追求乐器之间的“对话”,也在试图平衡“强势”与“让位”。
      他突然很想听听这首曲子。
      没有小提琴,他就用右手弹钢琴部分,用左手尽量模仿小提琴的旋律。虽然效果有限,但音乐的基本轮廓还是浮现了出来。
      这是一首...很特别的曲子。
      它不遵循传统的奏鸣曲式结构,而是更像两个声音在交谈、争论、和解。钢琴和小提琴的关系不是主奏与伴奏,而是平等的伙伴。它们时而和谐,时而冲突,时而不协和音程像闪电一样劈开平静的表面。
      弹到第二乐章时,江述野停了下来。
      这一段,钢琴和小提琴有一段长达两页的平行进行。两个声部各自独立,却又奇妙地交织在一起。父亲的批注写着:
      “真正的对话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而是两个声音都保持独立,却又相互倾听。”
      江述野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两个声音。独立。相互倾听。
      他想起了五十一。想起了他那叛逆的演奏方式,想起了他那挑衅的笑容,想起了他说“完美是音乐最大的谎言”。
      如果...如果父亲是对的呢?
      如果音乐真的可以是一场对话,而不是独白?
      如果合作不是一方妥协,而是两个独立的声音碰撞、融合?
      江述野放下手稿,走到窗前。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红。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远处的琴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练习声。
      三天来第一次,他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他害怕,是的。但害怕什么呢?害怕五十一会毁了他的完美记录?可完美记录真的那么重要吗?害怕失控?可音乐本身不就是一种对控制的超越吗?
      他想起五十一说:“你和我其实是一类人。”
      也许吧。也许他们真的是一类人——都把音乐当成生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寻着什么。只是江述野选择了一条看似安全的路,而五十一选择了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但哪条路才是对的?
      没有答案。
      或者,答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选择。
      江述野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十分。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五十分钟。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王老师的号码就在最上面。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着。
      然后他退出通讯录,点开短信,输入了一个号码——那是三天前五十一硬塞给他的,说“想通了就联系我”。
      他打字:
      “明天下午两点,07号琴房。带你的琴。”
      发送。
      几乎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回复来了:
      “终于想通了?”
      江述野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回复:
      “不是想通了。是决定试试看。”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好。我会准时到。不过先说好,我要选曲目。”
      江述野皱了皱眉,但还是回复:
      “可以商量。”
      “不是商量,是我选。”五十一又发来一条,“如果你同意,我就答应合作。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这家伙...江述野咬了咬牙。但最终,他还是回复:
      “可以。但你选的曲目必须有正规出版的乐谱,不能是你自己乱编的。”
      “成交。”
      对话结束。
      江述野放下手机,重新坐回钢琴前。这次,他没有再练习肖邦。他重新翻开父亲的手稿《对话》,开始认真研读。
      第二乐章的第47小节,钢琴和小提琴有一个长达十秒的持续和弦。乐谱上,父亲用红笔圈出了这个和弦,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最美丽的声音,往往诞生于最紧张的对峙之后。”
      江述野轻声念出这句话。
      最紧张的对峙。
      就像他和五十一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明天下午两点,当五十一带着小提琴走进这间琴房时,一场对峙将正式开始。
      而这场对峙的结果,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甚至可能改变他自己。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琴房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他的倒影——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坐在钢琴前,面前摊开着一份旧手稿。
      倒影中的少年,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不安,期待,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江述野合上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回琴谱架上。
      然后他打开琴盖,将手指放在琴键上。
      这一次,他没有弹任何熟悉的曲目。他只是随意地按下一组和弦,让声音在琴房里回荡。那些不协和音程,那些刺耳的碰撞,那些不完美的声响。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不适。
      相反,他感到一种...释放。
      就像推开了一扇一直紧闭的门,门外是一个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可能危险,可能混乱,可能充满不确定性。
      但也可能,充满了可能性。
      江述野闭上眼睛,继续弹奏。没有乐谱,没有计划,只有手指在琴键上自由移动,让声音引领方向。
      弹着弹着,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模仿五十一那种拉长时值的方式,在尝试加入一些不协和音程,在让音乐变得...不那么完美。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在这个不完美的、混乱的、失控的声音世界里,他第一次听到了某种真实。
      某种属于他自己的真实。
      琴声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没有航标的河流,奔向未知的远方。
      而明天,将是这条河流的另一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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