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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联觉症发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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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点四十七分,江述野坐在校医务室的蓝色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诊断单。
“神经性偏头痛伴随视觉异常”——医生潦草的字迹在白色的纸张上像某种神秘的咒语。诊断依据:患者自述“声音会变成颜色和形状”。治疗方案:盐酸氟桂利嗪胶囊,一次一片,睡前服用。注意事项:避免过度用脑,避免强声刺激,必要时静养。
江述野把诊断单折起来,塞进书包的内袋。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用小锤子在敲打他的颅骨内侧。闭上眼睛,那些扭曲的色块还在视网膜上跳舞:刚才回宿舍的路上,一只野猫在围墙上的叫声变成了尖锐的柠檬黄色三角,不断旋转;远处琴房里传出的长笛练习声是淡紫色的螺旋,缓慢上升;甚至连他自己脚步声的回音,都化作了深灰色的波浪,在地面上荡漾。
联觉症。
他从六岁就开始与它共存。起初是美妙的——弹奏C大调音阶时,眼前会绽开金色的光;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时,会看到柔软的粉红色棉花糖。但随着年龄增长,随着他听的音乐越来越复杂,这种“天赋”逐渐变成了负担。不协和音程会变成锋利的碎片,刺耳的高频声会变成灼热的白光,密集的节奏会变成黑色的漩涡。
而今晚,在长达十五分钟的即兴演奏后,所有的防线都崩塌了。
江述野站起身,准备去药房窗口取药。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在柜台后敲打键盘的轻微声响。荧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在他眼里化作一片灰白色的薄雾。
“下一位,五十一。”
护士的声音让江述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到五十一从候诊区的另一头走过来。
五十一的脸色比平时苍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卫衣,左手揣在口袋里,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看到江述野,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这么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了?”江述野问。
“手指感染,发烧。”五十一从口袋里抽出左手。食指上缠着新的纱布,但边缘已经渗出了淡黄色的液体。“上次割伤没处理好,发炎了。三十八度七。”
江述野想起那天在小卖部看到的、被血浸透的纸巾。他本来买了碘伏和棉签,却最终没有递出去。
“医生怎么说?”
“清创,打针,开抗生素。”五十一耸耸肩,动作扯到了手指,疼得他皱了皱眉,“自作自受。谁让我不好好处理伤口。”
护士叫了第二次名字,五十一朝诊室走去。江述野看着他有些摇晃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
十分钟后,五十一从诊室出来,右手举着一个输液瓶,左手手背上贴着胶布,针头已经埋了进去。
“要输液?”江述野问。
“嗯,两瓶。”五十一把输液瓶挂到移动架子上,“医生说得控制感染,不然会影响练琴。”
他们一起走到输液区。那里有几张躺椅,大部分空着,只有最里面有一个老教师在打点滴,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五十一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输液架调整好高度。江述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药盒,倒出一片胶囊,就着医务室提供的温水吞下。
“你吃的什么?”五十一问。
“治头痛的药。”
“因为联觉症?”
江述野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五十一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药水一滴一滴从瓶子里落下,通过透明的细管流进他的手背。窗外的夜色浓重,玻璃上反射出医务室里冷白色的灯光。
“我猜的。”最后他说,“那天在琴房,我拉那些不协和音的时候,你的表情……很痛苦。不是那种‘我讨厌这个音乐’的痛苦,是生理性的痛苦。你的眼睛在躲避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江述野沉默了。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关于联觉症的全部真相。父母只知道他偶尔会偏头痛,老师只知道他讨厌嘈杂的环境。没有人真正理解,当声音变成视觉、触觉、甚至痛觉时,那种世界失控的感受。
“你故意的?”他问,声音很平静,“选那些不协和音程,触发我的症状?”
五十一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那种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像透明的玻璃珠。
“我想看。”他坦白地说,没有任何掩饰,“我想看看,你父亲在信里描述的那种‘天赋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述野的心脏猛地一跳:“我父亲?他写信描述过?”
五十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没扎针的那只手,动作有些笨拙。他划了几下,点开一张照片。那是一封信件的照片,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是熟悉的、父亲工整的钢笔字。
江述野接过手机,放大阅读。
“……小林,你昨日问及我为何总在午后休息,闭目养神。实不相瞒,我患有一种罕见的感知交叉症状,医学上称联觉症。于我而言,声音皆有颜色、形状、质感。此本为天赋——我可‘看见’和弦的色彩,‘触摸’旋律的纹理。然随着年岁增长,症状日益加重。不协和音程化作利刃,强奏如雷鸣刺目。午后阳光最烈时,万物声响皆化作斑斓漩涡,令人眩晕。我戏称之为‘天赋的诅咒’……”
信件的日期是2007年6月,他十一岁生日后的三个月。父亲在向林遇描述自己的症状,用那样坦率的、几乎诗意的语言。
而江述野记得,2007年夏天,父亲确实常常在午后闭门不出。母亲说他需要休息,说他在创作新作品。江述野信了。他从未想过,父亲和他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他还写了更多。”五十一拿回手机,“关于如何管理症状,如何将这种‘诅咒’转化为创作的工具。他说,联觉症让他听到了别人听不到的东西——声音的纹理,和声的温度,节奏的重量。他说这是痛苦,也是礼物。”
江述野感到喉咙发紧。父亲从未和他谈过这些。一次都没有。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问。
五十一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因为今晚,在琴房,当我们在黑暗中即兴时……我看到了。”
江述野盯着他:“看到什么?”
“颜色。”五十一睁开眼,但目光没有聚焦,像是在回忆,“当你弹那些破碎的和弦时,我看到了深蓝色的波浪,带着银色的边缘。当你表达愤怒时,我看到了暗红色的尖刺。当你最后那个悬而未决的终止式响起时,我看到了……金色的灰尘,在黑暗中慢慢飘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以为那是我的想象。但后来我想起母亲的话——她说,最好的音乐不仅能被听到,还能被看到,被触摸,被闻到。她说,真正的音乐家都在某种程度上是联觉者,只是大多数人意识不到。”
江述野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从未遇到过另一个理解这种感觉的人。即使是医生,也只是把它当作一种需要治疗的“症状”。但五十一在描述它时,用的是和他父亲一样的语言——痛苦,但也是天赋;诅咒,但也是礼物。
“你母亲……”江述野犹豫着,“她也?”
五十一点头,动作很慢:“她去世前,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她在舞台上倒下,我冲上去扶她。她拉着我的手,眼睛看着舞台上方那些聚光灯,说:‘声音太亮了,关掉灯。’”
他深吸一口气:“那时我以为她说的是舞台灯光太刺眼。但后来回想,她看的根本不是灯的方向。她在看声音的方向。她也看到了颜色——音乐的颜色。”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匀速落下。医务室里很安静,远处街道上传来的偶尔车声,在江述野眼里化作淡蓝色的光带,滑过黑暗。
“所以现在,”五十一说,“我们两个不正常的人,都有不正常的父亲和母亲。真是绝配,对吧?”
他的语气试图轻松,但江述野能听出其中的重量。
“你恨它吗?”江述野问,“这种‘天赋’?”
五十一思考了很久:“有时候恨。恨它让我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的不是家人,而是刺眼的声音。但有时候……不恨。因为它让她成为了那样的演奏家。因为她听到的音乐,比别人多了一个维度。”
他转过头,看着江述野:“你呢?”
江述野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这双手弹奏时会看到颜色,会感受到纹理,会经历别人无法理解的痛苦。但他也因为这样,能够分辨出最细微的音色变化,能够理解最复杂的和声色彩,能够“看见”音乐的结构。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大部分时间,我希望它消失。但偶尔……偶尔当它帮助我理解一段音乐时,我又觉得,也许它是我的一部分。就像我父亲说的,诅咒和礼物是一体的。”
五十一笑了,那是一个疲惫的、但真实的笑容:“你终于开始像你父亲一样思考了。”
二
第一瓶药水输完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护士来换了第二瓶,叮嘱说这瓶要输得慢一些,大概要四十分钟。
五十一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在硬邦邦的躺椅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他的左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手指有些发白。
“你明天还能练琴吗?”江述野问。
“应该可以。”五十一活动了一下手指,“医生说按时吃药,别沾水,别用力。拉琴……可能得轻一点。”
“那下周的合练——”
“照常。”五十一打断他,“这点小伤不影响。比起这个……”他停顿了一下,“你的联觉症,严重的时候会怎么样?”
江述野犹豫着该说多少。但看着五十一等待的眼神,他发现自己想要说出来——想要让另一个人理解这种孤独的感受。
“严重的时候,”他缓缓开口,“所有的声音都会变成视觉轰炸。钢琴声是切割的水晶碎片,弦乐是流动的丝绸,打击乐是黑色的方块在跳动。如果是不协和音程,就会变成……破碎的玻璃,或者尖锐的刺。有时候我甚至会感到物理上的疼痛,像是那些声音真的在刺伤我。”
五十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最糟糕的一次,”江述野继续说,“是在一场现代音乐会上。作曲家用了很多微分音和噪音元素。我坐在观众席上,眼前全是扭曲的、狰狞的形状,头痛得像要裂开。我中途离场,在洗手间吐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听现代音乐了。”
“但你父亲的手稿里,”五十一说,“有很多不协和音程。他让你练那些吗?”
江述野摇头:“他从不强迫我练会触发症状的东西。他会帮我选择曲目,避开那些太刺激的现代作品。他甚至建议我考虑走学术路线,而不是演奏路线,说这样压力会小一些。”
“但你还是选择了演奏。”
“因为……”江述野看着窗外,夜色中的校园,“因为音乐是我的全部。即使它有时候会伤害我,我也无法想象没有它的生活。”
五十一沉默了一会儿。输液管里的药水又滴下了十几滴。
“我母亲也是。”最后他说,“即使知道最后一场音乐会可能会要她的命,她还是上了台。医生说她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了那种强度的演奏了,但她不听。她说,如果不能在舞台上死去,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残酷。江述野感到一阵寒意。
“你不恨音乐吗?”他问,“因为它带走了你母亲?”
五十一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不恨。我恨的是她的选择,但不是音乐本身。音乐……音乐是她留给我唯一真实的东西。当她演奏时,她是完整的,是活着的,是超越了病痛和死亡的。我宁愿记住那样的她,而不是最后躺在病床上的她。”
江述野想起了父亲的录音里,那个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声音。那是他不熟悉的父亲,是只对林遇展现的父亲。但他不恨林遇,也不恨父亲。他只是……遗憾。遗憾自己从未见过那样的父亲。
“你父亲的手稿,”五十一突然说,“《对话》那首奏鸣曲。你看第三乐章的结尾处,有批注吗?”
江述野回想了一下:“有。他写:‘此处对话终于达成和解,但和解的代价是各自失去一部分声音。’”
“对。”五十一点头,“我母亲说过,这是你父亲最深刻的创作之一。因为那不是简单的和谐,而是经历了冲突、对抗、痛苦之后的融合。融合之后,钢琴不再完全是钢琴,小提琴不再完全是小提琴。它们都变了。”
江述野思考着这句话。钢琴不再完全是钢琴,小提琴不再完全是小提琴。那么人呢?经历了这样的对话之后,人还会是原来的人吗?
第二瓶药水滴到一半时,五十一的烧开始退了。护士来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比刚来时降了一度。
“好多了。”护士说,“输完这瓶就可以回去了。按时吃药,伤口别碰水。”
五十一点头,等护士离开后,对江述野说:“你待会儿回哪儿?宿舍?”
“先回琴房拿东西。”江述野说,“书包还在那儿。”
“我送你。”
“不用,你还在输液——”
“马上就输完了。”五十一看了看瓶子,“而且顺路。我回宿舍也要经过琴房。”
江述野没再反对。事实上,他发现自己并不想一个人走夜路回琴房。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想让今晚的对话就这样中断。
三
深夜十一点五十八分,两人走出了医务室。
雨后的空气清凉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校园里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像一个个悬浮的光球。远处,教学楼已经全部熄灯,只有琴房区的几扇窗户还亮着——总有人练琴到深夜。
五十一的左手还贴着胶布,但针已经拔掉了。他用右手推着输液架——护士说可以明天再还,慢慢往前走。江述野走在他旁边,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你父亲,”五十一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他知道你的症状有多严重吗?”
“知道一部分。”江述野说,“但他总说,随着成长,症状可能会减轻。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严重,后来学会了控制。”
“控制?”
“用意志力去管理。”江述野解释,“当不想要的视觉出现时,有意识地去忽略它。当头痛开始时,用深呼吸去缓解。还有药物辅助。”
“有用吗?”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江述野诚实地说,“就像今晚,太强烈的情绪,太长时间的音乐冲击,药物也挡不住。”
五十一沉默地走了几步:“也许你不该挡。”
江述野转头看他。
“也许,”五十一说,“你应该让那些症状发生,去感受它们,去理解它们要告诉你什么。你父亲在信里说,当他停止抵抗症状,开始倾听它时,他写出了最好的音乐。”
江述野想起父亲手稿上那些大胆的不协和音程,那些复杂的织体,那些超越常规的结构。那是“倾听症状”之后创作出来的音乐吗?
“我害怕。”他承认了,声音很轻,“害怕如果完全放任,我会被淹没。害怕那些声音变成的视觉会太强烈,让我再也回不来。”
五十一停下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琴房楼下。楼里很安静,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灯,不知道是谁在深夜练琴。
“我母亲去世前一个月,”五十一说,眼睛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写了一封信给我。信里说,她终于明白了你父亲说的‘天赋的诅咒’是什么意思。她说,当她拉琴时,她看到的不仅仅是声音的颜色,还有情感的纹理,记忆的形状,时间的重量。她说那很痛苦,因为你要承受别人无法理解的感官过载。但也很快乐,因为你能体验到别人无法体验的世界。”
他转回头,看着江述野:“她说,真正的选择不是忍受或抵抗,而是学会在其中游泳。学会在声音的海洋里呼吸,即使那海水有时候会淹没你。”
江述野感到眼眶发热。他抬头看着夜空,雨后的天空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那些星光在他眼里化作银色的细线,缓缓坠落。
“我想试试。”他说,声音在夜色中几乎听不见。
“试什么?”
“游泳。”江述野说,“在你的比喻里游泳。在声音的海洋里。”
五十一笑了,那是江述野第一次看到他真实的、不带任何嘲讽或挑衅的笑。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温暖,像夜色中的一盏小灯。
他们走进琴房楼,爬楼梯到三楼。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一段时间后熄灭。07号琴房在走廊的中间,门锁着,但江述野有钥匙。
他打开门,打开灯。琴房还是离开时的样子——钢琴盖敞开着,琴谱还摊在谱架上,椅子微微拉开,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江述野走过去,合上琴谱,收拾书包。五十一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
“明天,”江述野突然说,背对着五十一,“继续即兴练习。”
五十一愣了一下:“明天是周六。”
“我知道。”江述野拉上书包拉链,转过身,“协议里只说每周一次,没说必须周几。我想明天继续。”
“为什么?”
“因为……”江述野停顿了一下,“因为我想再试一次。在症状刚开始的时候,在还能控制的时候,试着去游泳。”
五十一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明天下午两点?”
“三点吧。”江述野说,“你多休息一会儿。”
“行。”
江述野背上书包,关灯,锁门。两人一起走下楼梯,走出琴房楼。在分岔路口,五十一要往左去宿舍区,江述野要往右去校门口——他不住校。
“明天见。”五十一说。
“明天见。”
五十一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江述野。”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今晚……让我听到了那些颜色。”五十一说,“我母亲去世后,我以为再也听不到那种音乐了。但今晚,我听到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宿舍楼的方向。
江述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但他不觉得冷。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父亲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父亲说“等你比赛结束,我们好好谈谈”。
他打字:
“爸,我遇到了另一个联觉者。”
发送。
几乎是立刻,父亲回复了——德国那边应该是下午五点。
“谁?”
“五十一。他说,你告诉他那是‘天赋的诅咒’。”
这次,父亲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好好对他。他和他母亲一样,比任何人都更懂声音的颜色。”
江述野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回:
“我会的。”
他收起手机,朝校门口走去。夜色温柔,星光闪烁。远处的琴房里,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传出隐约的琴声,是肖邦的夜曲,宁静而忧伤。
在江述野眼里,那些音符化作了深蓝色的丝带,在夜空中缓缓飘动,美丽得让人心痛。
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现在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是唯一一个会看到这些颜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