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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亲人离世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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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淮高中的时候特别怕化学老师，因为他学不明白这个科目，天天都是电子转移来转移去，再加上学校后面有个殡仪馆，长长的一条路，总是阴森森的。每次考试成绩下来，化学老师都会说：我讲过的题哪几个人做错了，给我站起来，我送他们去天堂之路——就是殡仪馆那条路。
再加上晚自习之后回男生宿舍，这条路就在眼前，真的有种要走向它的错觉，所以简淮一点儿也不喜欢学校后面的殡仪馆。
但是他今天要去一趟，因为外公死了。
上午七点，付满律穿着一身黑衣，刚买完早点进门，简淮困得单手撑在洗漱台上：“你赶紧回去吧，我待会儿有事。”
“干嘛。”
简淮闻见了小笼包的味道，立马加快动作刷牙：“都说了有事。”
“那你自己去买早点吧。”付满律端起盒子就开始吃。
眼见小笼包越来越少，本来就没几个，结果这人还狮子大开口，一口一个，简淮说：“我外公今天火化，得去一趟。”
付满律从另外一个装着水果的袋子里又拿出一盒小笼包和一杯热豆浆，推到桌子边：“知道了，待会儿送你去。”
也许是付满律的语气太过于平淡，好像早就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样，简淮留心多看了他一眼：“不用。我那些亲戚很难相处。”
“我送你去。”
简淮拗不过付满律，他这个人，平时表现的很和蔼，说说笑笑，什么都好商量，可只要遇到他想做的事情就很强势，比如现在。
去殡仪馆的路很堵，而且到时候不一定有停车位，所以简淮最后还是带着付满律去坐大巴，路程也不远，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只是大巴车一会儿停一会儿走的，有点磨人。
简淮坐在窗子边，昏昏欲睡。
他对外公的死还没有实感，或者说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这是假的吧，怎么可能，明明上周才刚打了个视频。
不知道正不正常，亲人离世后的某段时间，人其实是迟钝的。
外公病重的那晚，简淮还在外地，电话那边的人像是公事公办，只说了一句“你外公好像快不行了”，就匆匆挂断电话。
晚上十一点，没有高铁没有飞机，简淮只能花钱打了个专享出租车，八百公里，连夜赶回来，那时候的外公已经躺在院子里了，身下铺着草席，没有意识，高烧不退，喉咙发出“咳咳”的声音。他周边围着后辈，好几个邻居奶奶坐在门外准备寿衣和其他东西，彷佛外公的死亡已经盖棺定论了。
但简淮依然不相信，万一呢。
这个万一最终也没有等来。
外公在晚上八点钟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早就在外面等着的人进来吹唢呐，又哭又喊，其实挺违和的，外公死了，但这个家里却格外热闹。
简淮看着越来越近的殡仪馆，还是没有掉下眼泪，而大巴车上也变得空空荡荡。
只有最后排传来极其细微的说话声，简淮不经意间回过头看了一眼，身体一僵。
他表哥封远，从小就是富养的公子哥，十里八乡都认识，倒不是有多聪明懂事，而是混不吝，三天两头被叫家长，高中泡网吧，被老师数落了几句话后就动手打人。眼看那分数连上个大专都费劲，于是家里人一咬牙给送到国外去了，想着最起码会门外语，到时候也不至于饿死。
封远在国外待了六七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外公走的那天晚上，简淮听见舅舅和他打电话，不出意外，还是争吵，而封远也直接表明不会回来。
但他如今就在自己眼前，旁边还坐着一位紧闭双唇、模样慌张的女孩。
封远的恶劣品性远近闻名，简淮一只手示意付满律让开，一只手把他的脑袋压下去，然后径直朝后排走去，他看着女孩，开口道：“不好坐的话可以来前面。”
女孩感激涕零，抱着书包飞快下车了。
“你还真是热心。”封远偏头，望向付满律的座位，勾起嘴角，“你朋友？”
简淮挡住他的视线：“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都给我收起来。”
“这么紧张干嘛，从小我就比你有的东西多，一个男人而已。”封远掀起眼皮看他，像是打量玩物一般，“他知道吗，你以前……不干净呢。”
大巴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朝后喊道：“干嘛呢，到终点站了。”
付满律背起挎包，站起来都快和大巴车顶比肩了，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封远，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简淮？”
“来了。”
下车的瞬间，付满律和封远的视线一碰即分。
“那人谁啊？你还跑过去搭讪。”付满律和简淮并排走着，“别又是什么极品前男友。”
“比极品前男友还极品，你不要和他说话。”
付满律“哦”一声，拉长尾音：“我要是和他说话你会怎么样？”
简淮说：“我会生气。”
“这么严重？”
这句话说的很欠揍，付满律有种这就去试试的感觉，简淮拉起他的手腕：“对，很严重。”
付满律低头看了一眼：“行吧，那就不说。”
殡仪馆的收费表就在前台，简淮看了一眼，舅舅一家是按照超标准来弄得，鲜花摆了一地，还有什么蜡烛，告别场地，主持人念着“鞠躬鞠躬再鞠躬”和一系列祝愿外公的话。来宾全在夸这排场够大，小辈孝顺，只有简淮知道，外公生前并没有被好好对待。
遗体告别仪式的时候，舅舅一家全围在前面，简淮只能站在最后，匆匆看了一眼。
胸口忽然开始酸涩，很突然。
火化结束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盒子，舅舅抱着，舅妈在旁边打伞。
今天没有下小雨，反而还出了太阳，简淮一扭头，看见了外公的遗像，没有笑容。
迟钝的伤感终于随之而来，喉咙生疼。
简淮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掉眼泪，于是找了个角落，颤抖着点了支烟，望向远处时，竟然还是那栋教学楼。
脚步声由远而近，封远站在转角处：“这么多年都没见你身边有过朋友，不介绍一下？”
“这么多年我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一来就要这么熟络吗？”
“你的暧昧对象？”封远也点了支烟，“样貌和身材都不错，干什么的？”
封远是享乐主义，只过今天不管有没有明天的人，拿着钱挥霍，什么样的对象都搞过。简淮和付满律刚上车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老实说，就付满律那张脸，看不见都算自己瞎。
“不说话？那看来就是暧昧对象了。”
简淮警告道：“别打他的主意。”
“哟，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封远踩灭烟头，似笑非笑，“当初被一个男人毁了清白也好意思上警察局报警，你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的？”
“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的？”简淮淡淡道，“你可比我丢脸多了。”
两个人对峙，谁也不甘心落在下风，没想到付满律找了过来，静静地站在转角处，视线放在简淮身上，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看你们这氛围，是我要走吗？”
封远说：“不用。你好，我是简淮的表哥。”
“这样吗？”付满律勾了勾嘴角，“我还以为你们俩是敌人呢。”
简淮拉起付满律就走，封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淮，有空带你朋友来家里坐坐。”
被叫做小淮的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越走越快：“有病吧他，装什么亲昵，估计连我的淮字都不会写。几年前玩什么新能源投资，说要干一票大的直接去马尔代夫养老，结果连城里的房子都卖了替他还债，有脑子吗，赚钱的事情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简淮很少会疯狂输出，付满律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头顶上都在冒火：“这还不算干了票大的？”
“……”简淮转身问他，“我外公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才来海城。”
付满律说：“你高中的时候生病要住院，是你外公来帮你收拾的东西。”
还没等简淮开口，付满律又说：“对你好的人，我当然得来送他最后一程。”
隐隐约约之中，简淮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但念头实在溜得太快，他无法抓住：“其实我当时上了大学，只是学校不太好。外公说，人不能留下遗憾，如果我想去就去，他会帮我照顾姐姐。”
外公得的是肺癌，到后期疼得想去摸电门自杀，简淮去医院看望过几次，但都被舅舅给赶出来了，说他晦气，是个扫把星。
就算请护工，他们也不愿意让简淮来帮忙。
简淮去上大学后，简蓉的账单从来没有人打电话催过，包括现在也是，不管再怎么更换治疗方案，费用就好像永远卡在临界点，不会真的压垮简淮。
他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付满律。
“你别。”付满律警惕道，“只要你这个表情一出来就证明我又被看穿了。”
“你为什么怕我看穿？”简淮问，“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付满律伸出手：“继续拉着我，我就告诉你。”
简淮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竟然拉了他一路：“大男人拉一下怎么了，斤斤计较丢不丢人你。”
付满律看了眼时间：“还要赶飞机，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就算了吧，我走了。”
说话说一半，这跟眼前挂了块肉有什么区别，简淮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不情不愿地追了上去，和他十指相握：“说。”
付满律心里暗爽，在简淮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