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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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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老相好。”沈城模仿程渝,小小声在程渝耳边说。才平复了震惊的程渝不肖一息又瞪大着眼睛惊讶,其神情被沈城完整捕捉,看来程渝知道他叔的性取向。
“他是你什么家的叔?”沈城依旧小小声,明知故问。
“不是亲戚,是邻居,但叔对我很好。”两人旁若无人的悄悄话,被飘着好看茶叶的玻璃杯落定终结。
程渝懵懂,沈城玩味,邻居大叔一时无奈露出一丝苦笑。
历过千帆的中年人,不问也对眼前的状况以及程渝沈城的关系复盘出来个大概。且看沈城的状态明显来者不善。自觉有些无奈。
沈城毫不掩饰。“以您的身家屈居于此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沈城,每个人想要的生活本来就不一样。你母亲的事,每个人都深感遗憾。”邻居大叔无意于弯绕,直白了当的点破沈城此来的真实原由。
沈城紧攥拳头骨节发白,眼前的人语气风轻云淡对发生过的事了然于心。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沈城的指节咯咯作响,听的程渝云里雾里,微微反应又惊出一身冷汗。
“你什么都知道…”沈城的眼神变得阴鸷,死死盯着邻居大叔,泛出利刃。
他恨他,他的恨意被埋藏的太久太深。看进眼里,让邻居大叔深埋的记忆中那些自内心翻涌至口中的苦楚愈加浓烈。无法被校正的过往紧紧扼住咽喉,令人哽咽,但人可以不靠理解活着,20岁之前是20岁之后依旧是。人也真的没办法为了求全就永远违背自己的心。
“沈城,任何人在自己的当下并没有很多选择。关于你的母亲我也只能是遗憾。”程渝听着面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混沌中自知自己的逻辑中有一片盲区,只是一时间想不通不够明朗。
沈城脸色难看,邻居大叔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什么叫只能是遗憾!难道你对她就没有亏欠不欠一个道歉吗?!……”沈城的声音突然染上了绝望。他的恨意可笑,他的失望积聚。他找了好多年,仅仅是想看到眼前这个男人从自己口中得知自己的经历,自己母亲的境遇后,惊讶、悔恨、自责被具像化,痛苦内疚此生都无法饶恕自己。
可是命运和人心一样可笑。统统在生命交措的间隙里以他沈城的天真布施,让所有人变得不为所动,冰冷麻木……
沈城无法接受面前这个双鬓微白面色沧桑的男人知道所有被父亲封锁的悲剧,却依旧可以冷漠的置身事外。他沈城也无法接受,圣鶲村的漫长岁月,父亲母亲自己的陪伴,居然没让眼前人的血肉里长出真情实感!当他与这个男人终可面面相觑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有出乎意料的不动容,他不悔恨甚至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一句遗憾和对时光过境的释怀。
大彻大悟不在那些他沈城独自一人面对无数绝望的日夜中。而是在不断想质问的,眼下这个男人给出了答案的此刻。
原来面对一切,他不会夜不能寐,也不曾有那么一瞬间,因自己的不告而别觉得残忍。沈城那无数次的质问和一个人的歇斯底里变得可笑、颓然和没有必要。
面对沈城的情绪变化,比沈城先开口的是邻居大叔。
“沈城,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能接受的并不是你的母亲。而是太多人的拥挤。”此刻的沈城和程渝一样,他们见证了不是这个年纪的男人会有该有还有的情绪,也是不经意遗漏的真实。
也就那一秒的真实,让见过风浪海海的沈城陷入刨白。
“我以为,无论有多少人来来去去,你始终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我和我母亲的身边。”沈城脱口语淡风清,汹涌起伏的胸口却出卖了一切。
“我天真的以为!你没有是因你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这一句便已是失控的嘶吼。
“对不起,沈城。圣鶲村的神明惩罚了我们每一个人。”
邻居大叔回避沈城的审视、讨伐,也回避程渝递来的懵懂。
“你弟弟的母亲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当了逃兵,你母亲又何尝不是!男人被基因决定着是不是多偶,你的父亲是,你也是……”
邻居大叔表情从绝望沾上冷笑,目光偏移从沈城到程渝。这个世界的讽刺清晰明了,阴差阳错中,自己一心想救赎的从前的那个自己,却将他自己的报应不爽,像个轮回一样,栽赃给程渝重蹈他的覆辙。
或许只是臆断,但他就是看到了命运支离破碎的终局,是自己的又或许是别人的。
他不想知道沈城是如何找到程渝,又利用了两人的关系,更无从预知当年自己的援手甚至是之后的误判会将年幼的程渝拖入漩涡一步步与自己的命运共轨。
天杀的……
至此,大叔大脑飞速运转,想找到可以另程渝脱身的方法或说辞,可他怎会不明白,眼前的沈城和当年踏出圣鶲村的沈父都早已因这个世界变得不可控。
是的,沈城得逞了!邻居大叔连发丝都在微微打颤,他开始恨,恨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帮助,也恨或许的确救赎了年幼程渝的机缘,更恨命运在冥冥之中让他逃不出自己造孽的漩涡,兜兜转转的打转,一圈圈一年年……
命运和圣鶲村的神明一样,让他们忏悔不忠。让他们放过彼此。方式残忍。
只是,可怜的程渝无辜的像被献祭……
此刻绝不能放弃对弈。
“你明知道他不是。”
“但他现在是了。”沈城冷笑。
“你放过他,你们不一样。”
“不行,他自愿的。”
“沈城…”邻居大叔声音带着颤抖,声带紧锁却找不到适合的措辞,一时间陷入沉默。
虽然不及姓名,但程渝明了,两人在说自己。想也没想的打圆场。
“叔,其实我现在挺好的,而且可能可以赚到很多钱了。”
“程渝他叔,有些事无解。”言毕,沈城挑眉挑衅起身准备离开。
“沈城,一切都不能改变。即便回去那个当下,也没谁能改变的了你的父亲。你比谁都清楚,你改变不了,我也是。别再伤害自己也不要试图让别人替罪。”
“逃兵有什么资格提要求?既然我与父亲本质无异,既然当初的你改变不了什么,又有谁能改变今天的我呢?”沈城言语挑衅,沈城全胜。不再逗留。
程渝追到门口,回头看看他叔又看看门外,邻居大叔无奈,挥挥手示意程渝去。
程渝道:“叔,回头我来找你。”便匆匆的追着沈城下楼。
回到车上,程渝见到的沈城已全然收敛起刚刚那些恍如隔世的情绪,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换上了欢快的音乐,扭转方向盘上路回程。
沈城握着方向盘疾驰。
程渝默默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逻辑中的盲区于此刻白光乍泄!
“沈城,你怎么会知道我和我叔的关系?”
程渝质问的言语冷厉。
沈城冷哼。
“不是你自己刚刚讲他是你邻居的吗?”
“坦诚说行吗?”沈城看了眼程渝,被惹恼的小动物,有点戗毛,滑稽的样子莫名让沈城动容,轻易令人从刚刚经历的阴郁中跳脱。
“你和公司签合同的时候不是留了他的银行卡信息么,就那个时候知道的。”
程渝的大脑飞速运转再次陷入沉默,不可置信,但也终于找到了可以解释自己是怎么从沈城办公室见到的那种漂亮到眼睛会说话的男孩中脱颖而出,又是怎么得了沈城的青睐。自己那看似把自己卖了换来的月薪2w,实则是一个沈城可以接近邻居大叔的价码。沈城有一句话说的一点没错,他确实明码标价把自己卖了,顺便还打包搭上了邻居大叔。
可是沈城已然查到了两人的关系,便不可能查不到邻居大叔的居所,那又为生命一定要拖上他程渝呢?程渝想不通……
“那,在酒吧……”
“那个时候还不知道。”
程渝又开始想不清楚,既然如此,在酒吧,是什么让沈城注意到他,给他机会。
程渝被心里困惑拉扯,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强忍哽咽。
“沈城,我们是不是结束了……”
静默。漫长的静默,在接近静默就是答案的一刻,沈城开口:
“如果结束了,你会不会难过?”程渝感觉有眼泪卡住喉咙,但少年的执拗不允许眼泪落下,便用经久的沉默平息着情绪。
等不到程渝的回答,沈城也即将不再期待程渝的答案。却听到了程渝喉咙里吞咽的巨大水声。
沈城悄悄松了口气。
“程渝,自今日起,你和我多在一起一天,你的邻居大叔便会过一天惴惴不安的日子。”
程渝调整情绪平稳呼吸。
“所以……”
“我能和他说清楚,他会理解。”程渝抢答,心永远比权衡快一步。
沈城感慨自己这般好运的人想要便会得到。
“不,你不能,自此刻起我绝不允许他安生…”但这并不影响沈城用极其平静的声音毫无波澜的说着狠话。
“你自己想清楚,这是你选择和我在一起的代价。”
……
电影开机,程渝陷入忙碌,一门心思用在研究怎么深入角色增加演技,便很少想起沈城以及其他任何事。程渝知道小白一枚的自己要硬闯娱乐圈这片天地,自身可被挖掘的天赋有限,在表演上得更加努力。于是格外珍惜眼前的机会,也格外的用心钻研演技。在唐可的指导和看了几天监视器回放后,程渝便很快进入状态,抓到了表演的重点。内化内心情绪便要放大情绪带来的肢体反应,同理需要控制肢体表达的镜头便需要尽量寻找能将内心情绪放大的方法。如何让角色具备感染力并传递给观众引发共振就是演员的自我修炼手册!
唐可看看监视器又看看休息时间蜷缩在角落专心研究剧本的程渝。程渝在她写得剧本里寻找自己,重现自己。这仿佛让这个世界上重叠度并不高的人生不再罕见。
不同的是她唐可是女生,而程渝是男生。
唐可曾在很漫长且不见天日的黑暗中恨过自己不是男生。如果自己是具有男性特征的,便有更大的力气反抗逃离甚至力压暴力。
也正是那些在当下看起来很极端的想法,在此刻让唐可清晰的看到,原来于年幼的孩童青春期的稚子而言,家庭暴力无关乎性别,都残忍危险。心智未健全前被震慑就只能颤颤巍巍的生活。
这更坚定了唐可要全力以赴的让自己的电影成功,一定得成功!只有成功才有机会引发共鸣让人反思和改变。而意识到轻轻撼动这个世界的力量来自她是一个女生,她释然,已不会更不再对自己的性别带着偏见。
没人知道,为什么自那日起,唐可换回了女装,续起长发,会穿漂亮的鞋子也会穿好看的裙子。她开始得到许多夸赞,她开始接受这些身为女性才会获得的美好,它们填补着她的空白,让唐可准备好让这个世界认真的看看自己,真正的女性力量不是包裹在男性容貌个性之下的强大。而是以自身本有的状态更细腻柔软的去撼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