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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程渝的心动可能比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任何人想象中的都早,只是那一步太轻太快来不及想太多。
      如果有人将目光投射贫瘠的命运。就不难发现,命运好不容易给出一个散发温度,可以短暂温存的身体。这于贫瘠的程渝而言珍贵,他舍不得松手,不敢追着问真假是非和校对感受的精度。
      这一刻抓牢了,便是抓牢了,这一刻全是他的。
      傍晚的动车平稳疾驰千里,上了车程渝就将一身新衣换了下来装进纸袋抱在怀里。抱着纸袋的程渝很快乐。车窗外的暮光渐沉,车内弥漫着逐渐浓郁的泡面味道。旅人行匆,回程的动车驶入阳春三月。
      春光乍泄那天,电影进入收尾阶段,比唐可预计和规划的进度晚了半月,但比程渝空出的档期提前了十天。久违放假的程渝其去处并不多。但算算日子,自上次沈城搞事,已经有小半年未见到邻居大叔了。通过电话便踏上回a城的动车。
      恬淡的日子过的飞快。一晃五日。但搁在沈城那便累积成了火山爆发前的怒气。一收到唐可那边收工的消息,沈城便不自觉地等着程渝回b市的信息。一天、两天、三天…五天!他沈城即便是傻子,也该知道去处并不多的程渝究竟去了哪里!
      春日的午后,阳光照人的温暖刚好。早饭吃的晚,午饭自然思考的有些晚了。但狠狠甩上车门的沈城,肚子里只有自己生的满满一肚子闷气。驱车连续狂奔几小时,踩上地面有一瞬眩晕。举头望了望程渝大叔家那可恶的窗户,忽的,一辆小电驴驶来,伴随刹车声稳稳停在了沈城车后的路边。
      似是心理感应,又或许是被盯的发毛。沈城转身,看到自小电驴上投来的两双眼睛,一前一后震惊的看着沈城。
      骑车的大叔双腿着地有些僵硬,身后载着歪头看沈城的程渝,手上提着一袋袋吃食尬在半空。两人对上沈城的眼睛皆在发愣,程渝嘴角多留有一丝因惊讶未来得及收尽的笑意。
      程渝跳下小电驴,也是想着对沈城灿烂微笑的。但面前的沈城一脸丧怒,程渝最终也只是结结巴巴叫了一声城哥。
      程渝有预感,过了很久生意依旧很好的凉拌菜和凉面,和自己始终是差了点缘分。今天恐怕是又吃不上了……
      沈城易冷脸,但尚能在普罗大众面前保持优雅。从未表现的气急败坏,即便是紧咬的狗仔怼脸挑衅,沈城也能以不怒自威的气场发出震慑。但程渝发现对上他和邻居大叔,沈城本能的无能狂啸会瞬间原形毕露。这一点邻居大叔似乎也发现了。迅速停好小电驴,对着未及发作的沈城道:“走吧,先上去,随即往楼内走去。”不等想说点什么的程渝开口,沈城转身跟了上去。
      反留拎着一堆吃食的程渝在原地愣了愣。走的真痛快~
      邻居大叔的房子还是那个房子,熟悉的陈设,老房子一成不变的味道。但就是比上次从看守所垂丧而归多了些活人生活过的生活气息和…温馨。。沈城感知至此默默攥了攥拳头,腹诽真tm有你的程渝。
      程渝进门晚一点,关上门,将手里拎着的吃食放在餐桌上,三人便都立在客厅不大的空间里,谁都没有动。
      “拿上你的东西跟我回去。”终是忍无可忍的沈城结束了对峙的延续,对着程渝冷冷的开口。程渝毫不反抗,丝滑闪身进去另一个房间收东西。
      自上次看守所之行一别。邻居大叔对沈城的态度有了些细微的变化。松弛了一点也笃定了一些。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城,绕到茶几旁倒水,边开口:“你喜欢程渝?”
      “关你屁事!”
      “只喜欢程渝吗?”邻居大叔将水杯放在离沈城更近的餐桌上。
      “你问的着吗?跟你有关系吗?”
      “哼~只喜欢男的?那你爸不是断子绝孙了?”沈城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对上邻居大叔满是审视。
      在这个世界里,抛开流言蜚语中沈城父亲那漫天遍地的私生子传闻,以及各种找上门大闹但不被承认且连亲子报告都无法实锤的真实存在,沈城他们家还俨然住着一个众人皆知且名正言顺的瞎眼弟弟。怎么会没他沈城就断子绝孙了呢!
      “你知道什么?!”面对沈城的警惕邻居大叔眼神中的玩味更甚。但并不急于回答沈城的问题。
      两人未及再说什么,程渝拎着包出来。
      “叔,那我走了。”程渝悻悻的偷瞄沈城。
      “吃过饭再走吧。”邻居大叔等到的回应是沈城拉上程渝摔门而去的回响。
      回程的车开的更快,沈城面色阴沉,车内气氛压抑。程渝尝试着说了很多,都未得回应。
      “城哥,喝水吗……城哥累不累……城哥……”
      b市,窗外远江的川流不息,疏散不开近在咫尺沈城的怒气。程渝无助,坐在沙发上看着沈城在面前来回踱步。
      这一次程渝是思考了的。不然就先道歉吧。对错什么的对沈城讲不通也不重要。但程渝并不想目前这种气氛发酵到不可控。
      “对不起,城哥。”
      果然,道歉一出沈城停止了踱步。叉腰正对着程渝,脸上怒意不消。沈城瞪的程渝惴惴不安,不自觉地闪躲被沈城读取,好不容易被压抑的怒意突然翻涌。沈城声音低沉道:
      “五天,程渝,五天!你问问那个死男人,你是他叫的鸭能不能在他家里住五天!”
      程渝咂舌于自己听到了什么,表情从震惊到拧巴,他攥住自己的衣角,紧抿的嘴唇泛起细微的波动。
      权衡很久,眼眶沁出鲜红。
      “我不是。”
      “你不是,不是你在他家五天。”
      “今天,我不出现,你是不是打算待到他上你为止!”
      “嗯?程渝?他上你还是你已经爬上了他的床!”
      “我没有!我没有!他也没有!”
      “他没有?你没有?你明明知道他是个gay,他□□,他裤腰带都拴不住蛆!你往上贴!程渝你tmd顶着这张脸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怎么?你看他从看守所出来不敢嫖了?所以就毛遂自荐的去给他解决生理需求!”
      程渝哽咽着沉默,他在忍他吞咽哽咽,他一点都不想哭。
      但委屈愤怒无从解释,情绪的挤压冲破了理智,程渝最终还是朝着已然气成筛子的沈城大喊:“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嫖,你自己身边一堆莺莺燕燕哪天不挂在新闻娱乐版头条上都稀奇!你怎么转身鄙视上了!自己精虫上脑馋的眼巴巴,拿钱砸、拿资源去换,只要能帮你解决生理需求都是香饽饽。转身就鸭鸭鸭的怪叫。”
      沈城气极,一时语塞。他沈城确实风评不好,确实无意过度苛责自己的私生活。但他沈城在此情此景之下着实说不出自他程渝之后,他还真就没睡过别人这种放低自己的话,说他嫖那也是嫖的他程渝!
      “程渝,你今天亲自体会什么是嫖。”
      沈城薅起程渝的后脖颈将人拎着甩入床第。缎面被褥突然腾起包裹住程渝。只一瞬两人的情绪都更加复杂。
      害怕、失落、恐惧甚至是内疚翻涌过心底的堤坝,程渝分不清哪一种情绪翻涌起的浪潮更嗜人。程渝感受着朝自己袭来的压抑和压制,却顾不上躲闪。他心里生出太多无法理顺和解决的症结,比破堤的浪潮更另人无措。他顾不上自己,顾不上翻涌的心酸,他脑袋空白,无声无息的流泪。他从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但此刻,他的身体承受着来自沈城情绪的巨浪,疏解着飓风带来的破坏。他想,那些平和温暖带有慰藉的日子终究又被自己搞砸了。
      程渝紧攥着拳头,指甲将掌心嵌的发青。偏执的情绪变得细不可闻。没有对抗。血液不曾耗尽,但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时间漫长,痛楚漫布。程渝生出了逃离的双脚,却莫名被自己生生斩断。他想拥抱,就甘愿承受。就又能那么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暴风雨降下酣畅后的逐渐平息。
      他不甘心,他拖着最后的意识艰难的询问:“沈城,我没有,你知道的对不对……”
      ……
      再醒来,月亮西悬。透过玻璃依旧洒下满满的光华,令人恍惚。身侧背对着程渝的沈城,自顾酣睡的样子,反倒更像是受伤未愈的凶兽。程渝睁眼,月光寂寥,脑海中蹚过自己在书本中学过的所有的公式、古文、谚语甚至是中庸之道。却仍自觉无法找到平衡命运中那些不可辜负的回溯与沈城的方式与答案。他寥寥数载的人生,没习得如何妥帖安置前来赴宴的贵客们,更可笑的是贫瘠让他只有一把椅子,来人有人坐下便要有人离席,他想留一人便会辜负一人。他都想挽留便一塌糊涂。
      程渝悄悄起身,在月光向西沉尽之前,拾尽衣衫穿戴整齐。闯入寂静但依旧霓虹不歇的街道游荡。
      他不是逃跑,只是怕在此时再对上沈城失望的眼神,那一定比凌晨四点的街道更冷凉绝望。他很努力,努力不让这个世界诟病,他很拼命拼命不辜负鲜花和给予。但唯独遗漏了学会把握人与人的相处和边界,不曾涉足的却独独让在意的人失望。程渝有些厌弃自己,厌弃总能惹得亲近的人怒火中烧的自己……
      程渝也厌弃沈城的那句将他与鸭对比的荒唐话。在沈城眼里他程渝究竟是什么,是和邻居大叔付费上门的鸭子可比拟的存在,是付费便将自己送上门提供需求的存在,那自己之于沈城也只能是大致如此……
      当有那么一个人,他逃离了你的世界,你便觉得空旷孤寂和失落,那毋庸置疑是沉沦的开始。可人往往是这样,在恍然大悟中看清,又不可置信的将其推翻。即便如沈城,身处纷杂的世界往来熙攘,也如是。
      身体被疲累耗尽,精神被怒意禁锢。要不是隐身于夜色,此刻的沈城也有些狼狈。在身心俱疲后却俨然没有睡意的夜晚,程渝满满自责与懊恼的那句“我没有,你知道的对不对……”就更理所当然的在沈城心里成千百次回荡。沈城假寐,于此句之后,拥抱安抚原谅甚至是愧疚都与沈城闹上了别扭。别扭沈城自己先发现了自己对程渝即在意又倾心的惊讶。又别扭程渝怎么没有把自己放在最中央的位置。
      沈城紧闭双眼掀动睫毛,有生以来第一次陷入关于爱的思考。爱是喜欢是占有是一次次的动容,是推翻一切都基于自己想要去臣服。
      不是低垂头颅委曲求全的臣服,是将他奉为主宰,从此以他的意志不被屈从为转移的臣服。于此情绪中,沈城无法说服骄傲的自己去承认。
      沈城因身边的响动分神,也因程渝的起身慌张。很小的时候,首先学会的就是摒弃人情冷暖。这是他沈城的生存之道。
      这也让沈城对于假装、表演、卖弄的真情流露总能一眼识破并嗤之以鼻。他高昂的头颅涌动的心脏也不会为接收到的任何情绪而产生波动。
      程渝,沈城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另程渝撼动了自己,在情绪的深潭中酿起涟漪……
      逐渐冷静,沈城意识到自己真的需要一些时间。
      程渝离开的声音轻而清脆,让满室月光的影像在沈城眼中逐渐可见。程渝、母亲、愈远的圣鶲村、邻居大叔,和那个在十四岁失去母亲被困住的少年沈城。没有哪一个是他能够舒展掌心任其自便的!此刻的这个世界极度割裂,沈城慌张于未曾经历的窒息。
      他想一切泾渭分明,一边维护曾经,一边在这个发狂的世界里安居一隅。可越是如此,沈城越觉得焦虑,这种焦虑让他想要抓着程渝卸掉戾气奉上自我。他为他果决机警灵活的大脑找不到一个两全的方式而轻蔑。他第一次惊讶于自己居然想被主宰,也为甘愿奉上的自我不可置信。
      天亮以前的凌晨,在沈城眨眼的明灭中无眠。
      比起沈城,唐可是程渝实打实的贵人!“臣无唐导无以至今日!您指哪我打哪!若有一丝迟疑都是我今天喝水呛进脑袋了!”
      唐可来电,电影发布会需要程渝提前两天过去预演和作准备。与唐可熟识后程渝发觉唐可很吃自己一半恭维一半玩笑的那一套,因此相处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轻松。唐可内心是很软糯的小女生。要比上学时期班级里任何一个小女孩都来的可爱。
      进入宣传期,唐可程渝都忙的打转。
      发布会当天,唐可依旧忙着反复嘱咐主创人员的活动造型师一定要为主演在媒体和后期宣发素材里打造出不同于电影角色的形象反差。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个人魅力直接影像的就是大家对这部影片的记忆是否深刻。而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之前便被程渝听了进去。于是把过年沈城给买的一身新衣服穿来了发布会当日。春天,z市的风虽然照旧有些料峭,但上台只需要开衫衬衣很具有少年感的牛仔裤和短靴便好。
      唐可眼尖,平时灰蓬蓬的程渝突然像个春游的小少爷一样出现,确实令人眼亮。上下打量,唐可一时难想起这个风格在哪看过,只觉是因程渝本身所散发的温润而不容易被关联。
      一切在唐可目光锁定在微小的品牌标志露出的瞬间,了然。原来是沈城常穿的那一家。造型师与唐可一致表示对程渝的这身衣品满意,简单将程渝整整齐齐的衣服凹出一点层次和松弛感,程渝便立刻更淋漓尽致的展示出那种贵族门第中边缘公子的内敛,竟意外的与电影角色契合又各自独立。唐可面额不动,内心却有些雀跃,她笃定在不久的将来,娱乐圈将有一颗新星以这种独特的气质斩获一众粉丝的芳心。而自己的电影票房除了自己即有的实力,也必会因众人对程渝过目就有的深刻而增加。
      经验中不具备公开活动经历的程渝,在面对诸多媒体的当下是紧张和忐忑的。这让程渝总悄悄背过手,从背后轻轻扯住自己的开衫下摆。羊绒柔软细腻的蓬松质地恰到好处的安抚了程渝的紧张。
      这让程渝总不自觉的想到沈城,程渝总太轻易就带入沈城挽过他肩头的臂弯、将他紧紧拥入的胸膛,开衫的触感让沈城在记忆中变得柔软,令人舒服的想一直沉溺。
      就那么突然,主创人员问答环节突如其来的开始了。瞬间被递到手里的话筒拉回思绪的程渝,展现出一丝众人皆知的慌乱。程渝无疑是优秀的是聪明的,是可以在学校的课堂上面对老师的提问侃侃而谈的。但刚刚的失神和乱想将程渝突然被拉回的感官屏蔽在真空当中。面对媒体记者的提问简单的复杂的针锋相对的柔和的问题,程渝结巴。程渝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来不及及时给予对答如流的回应,便被不知何时关注到程渝状态而移至身侧的唐可稳稳接住。
      唐可稳稳接过程渝手中的话筒,让因力竭而窒息的程渝获得了喘息。
      “我们未来的大艺术家,可能还需要时间来适应天才之外的这个世界。他的答案在未来会慢慢的写进作品,值得期待。”台下掀起此起彼伏的惊讶和议论。所有的不可思议和震撼在此刻因唐可的几句褒奖被放大成了无尽的期待和好奇。
      一个天才般的少年导演,一个在还有些稚嫩的年纪就可以用作品征服业界和观众的导演。她是不可一世、是公开表示过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着她的缪斯的唐可。竟在此刻称颂一个可查行程仅仅是选秀陪跑,履历是素人练习生的新人演员。这个新人竟然被唐可冠以未来艺术家和天才的标签!
      这是无与伦比的,是不可忽视的,也是令太多人虎视眈眈并拭目以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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