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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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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渝知道哑巴并不无辜,护工大姐概括的三宗罪,也一定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转而面对自己的父亲道:“您配合着点儿,还年轻,现在不好好配合治疗后面恢复不理想,行动不自如生活质量更难保障。”程渝停顿了片刻没有继续说,但程渝知道他的父亲心中定也明白。
俩人的父子情谊很难共患难,更别提扶持相依。做到此状,程渝自觉已是问心无愧。
程渝的情绪总是很淡,是被风暴撕碎又吹散后回归的平静,如深潭般幽深死寂。稚气并未尽褪的面庞被护工大姐油滑的眼神尽数收进眼底。
自此之后,程渝尽量隔天便前往医院短暂探望。也并未再在护工大姐处听闻父亲作闹。大姐面上挂笑,眼中却都是雷厉之色。 一连几月,父亲的恢复状况良好,能走能坐,虽有些笨拙,但自理能力大幅提升。很快便可出院。至此,在临床给其老丈人陪床的女婿才偷偷对程渝讲起,自己看到好几次,程渝父亲闹脾气折腾,被护工大姐扇了耳光,一顿收拾,自那之后才真的老实。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做起康复训练比任何人都积极努力有毅力!程渝的惊讶短暂,莞尔与临床的女婿对上视线,两人纷纷转笑。
随着父亲身体转好,程渝的网络小生意也更上台阶,一日里需要拍照、上架、客服、售后、打包、进货,还要抽空医院网店两头跑。一系列流程都压在程渝一人身上,已着实忙不过来。突逢难就业大潮涌来,数以万计的大学生身处待业,程渝便在网上招聘了一名应届毕业的大学生林叶,一月2800,程渝给上了保险。
小姑娘感恩戴德,实则也给程渝缓解了不小的压力。两人逐渐配合默契,一日里林叶表示自己从前就是程渝的粉丝,程渝尴尬一笑,居然被认了出来。说是小姑娘但实际也只比程渝小了一岁。刚出社会藏不住心事的年纪,但已算是尽量遮掩了自己的好奇,可眼睛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扫向了程渝受伤的左腿。
程渝车祸是在相对封闭的路段,无奈那天沈城私下邀请了很多记者,本是准备对邻居大叔的酒驾大肆报道。赶巧碰上程渝被撞这新闻一来二去便没完全被屏蔽掉。甚至后续出现了很多道听途说的谣言。程渝心下了然,林叶肯定知道这个新闻,于是补充了句:“一场意外而已。”
笑笑揭过。
在照看网店上两人分工明确,林叶负责售前售后的接待,程渝负责打包和进货拍照上架。偶尔忙碌林叶便主动帮忙程渝搬搬拿拿顺便整理。程渝的家很小,现在生意越来越好又多了个人多了台电脑便有些挪动不开。程渝开始盘算找个便宜的铺面或仓库,既可以扩展空间也可以存储更多的货物。
父亲出院的日子到了。
护工大姐手脚麻利,将程渝父亲的一应生活用品收拾整齐,但也表明并不愿随即将出院的程父回家。
“当保姆哪有护工挣钱多。”听护工如此讲,程父一脸求之不得。
鉴于父亲日常已能够很好的自理,可以简单的自己照顾自己,洗漱穿衣上厕所都不成问题。程渝便通过中介给父亲找了新的保姆。
前车之鉴,看了几个阿姨姐姐都太过柔弱,为避免父亲再次出现之前的恶劣行径,程渝索性招聘了一位家住附近的男保姆。白日里为父亲准备两餐,打扫卫生,晚饭后便可以回家。
生活突发变故,需要去习惯和改变的很多。也为防止父亲再次无故迁怒,接连一段时日,程渝总会忙里偷闲的回家看看。偶尔中午同父亲和男保姆吃过饭再回。
往返间,程渝留意到自家小区一个原本临街的,由老车库改造的蛋糕房张贴了出租告示。这里即可以方便储存货物,方便进货出货,也方便了程渝回家。相对普通店面,租金更实惠。相对仓库,交通位置都更便利。联系上车库房东,一番考察,惊喜发现,这个被改造过的老车库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水电厕所都完备甚至还有一应俱全的网络。程渝满意,当机立断缴纳了定金租下。
第二日老同学开了个拉货的小面包车前来帮忙,三人一气呵成的将程渝的网店移至“新店”。
这一来,程渝回家频率高了起来。保姆大叔为人和善,经常给程渝打电话喊他过去吃午饭,林叶处境拮据熟络后,便也经常跟着程渝回家蹭饭。慢慢,另两人似是默默察觉了程父的不好相与,往常更多是三人说说笑笑,一人缄默。
一日闲聊,保姆大叔问及程渝怎么不回家住。程渝不经意看了眼自己那少了门的房间,表示还是独居更自由。
“租房一年下来也不便宜,租金攒几年能付个首付买个单身公寓了。”
程渝闻言觉得有意思,这大叔还知道单身公寓。
“叔,您还挺赶潮流,居然还知道单身公寓。”
保姆大叔被夸腰杆都直了一点。
“叔说的是不是有道理,程渝你考虑过买房吗?”
“以后看吧,这段时间情况特殊,且我的网店也才刚上轨道。”程渝想到自己之后还有继续念书的打算。
“之后安定下来稳定些,再考虑买在哪个城市。”
保姆大叔,将目光转移到程渝那屏幕不停闪烁的笔记本电脑上。
“现在,你们年轻人都在网上开店当老板,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不上时代咯,这种钱只有你们年轻人能赚。生意地点也没那么局限,抱着个电脑就能全国四处跑着赚大钱。”程渝问言,谦虚的表示,自己这小生意只是找个事情来做,赚不了太多钱。
“还请了人,指定赚不老少。”
保姆大叔想到林叶那小姑娘很是讨喜,和程渝很是般配。顿了顿道:“程渝你和林叶谈男女朋友呢吧。”
程渝挠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莫名哑言。“叔,不是您说的那样,我们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刨除林叶的工资,我这小店刚好够给您开工资。”
“哟,那也不少,一个月万八千了。年轻人年轻有为。”程渝笑笑,自顾自的有了些心事。
这些日子程渝已很少刻意想起沈城和那些没有触发条件的已然远在记忆中的旧人旧事。Samantha杨、小助理、两位能力卓越的经纪人还有唐可。
顺着保姆大叔问起自己和林叶的关系,程渝不由自主的想起,上次沈城出现在脑海中是一个深夜,那日吃了火锅,羊肉燥热,在身体里生了团火上蹿下跳。憋的人睡不着。迷迷糊糊中,自己掌控方向的感受很极致不失控,只是没什么丰富阅历的程渝脑海里一直冒出来沈城,赤裸的沈城,宽肩窄腰沾满水滴的沈城,仅着一条带腰边的内裤跃跃欲试的沈城。程渝觉得这样不好,有些冒犯,冒犯什么?或许是自己有些窘迫。于是叹了口气,草草了事的睡去。
程渝做了梦,在那个梦里两人还是如胶似漆,还是做了。。。
想想日子有条不紊,但程渝还是特想待腿的康复理疗可以告一段落去念书,但若不去念书,可能自己也就这样守着网店按部就班的一辈子了。
面对可预见的未来,也安逸。至少此刻看起来怎样都还不错。再或许会有那么一天,自己有足够多的钱就继续扩张网络生意版图,做多几个类目甚至是进军海外。
心底忽然升起没落,程渝知晓原由但不愿自己刻意探究。保姆大叔去忙晚餐了,程渝淡淡的愣神,忽略了客厅另一边程父的凝视。
月余,春天更盛,大风吹的万物缭乱。也总将车库的玻璃门推出声响,顺势卷起程渝电脑桌上的小物件。程渝轻轻滑动电脑椅反手去推关身后的玻璃门,眼睛盯着屏幕并没回头。手刚摸到玻璃,便听林叶小小声叫了自己:“老板。”
“嗯?”程渝回头对上了几张推门而入的陌生面容。
“你们是?”
来人严肃,中规中矩的出示了相关身份证明。
“程渝对吗?我们是市场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经举报你涉及售卖未经授权的动漫周边。我们将依法查处没收!”
一切归零……
鉴于初犯且因程渝是网络销售,实际侵权货物数量并不多,工商部门做出没收货品,并处以最低的罚款以及吊销执照。
待程渝的老同学闻讯赶来,在老车库内与程渝和惊魂未定的林叶了解情况,后告知程渝部分畅销手办都有正规授权在手,程渝属于正常渠道进货可以进行买卖,一些年代久远的动漫ip,其本身已经不再产生其相关周边且常年来并无人查验。两人核对后其被没收的部分正是那些年代久远没有相关授权的部分ip。
因ip年代久远,查验后工作人员发现程渝并没有成交记录,故只做了没收和最低标准罚款。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营业执照被吊销,一段时间内无法二次申请。
这个突发事件,放在从业已久的老同学视角是及其离谱的。
“程渝,别说你这只是网络销售,这生意我毕业至今做了五年从未收到举报,检查和查封更是没有。很是蹊跷,我寻个人问问。”老同学站在玻璃门外一连拨了几通电话,等了片刻,接到回电返回屋内。面上多了些许尴尬,嘴上欲言又止。
瞟了眼一旁的林叶,拽着程渝出了车库。走到马路对面,权衡片刻道:“程渝,举报你的人也姓程…”与老同学略显无处安放的尴尬不同,程渝的平静更令人诧异。
事情发展至此,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老同学先行告辞。
程渝打开家门,上午将尽,程父瘫坐在沙发上迎着电视的吵杂昏昏欲睡。见程渝前来眼神中有些迷离。眼看着程渝一把捞起自己的手机才逐渐转醒,眼中的睡意散去,凝起冷漠。
果然,父亲的手机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橙色app图标。程渝打开app,其唯一的浏览记录去向就是自己的网店!一个从不网购的男人加之唯一的浏览记录一切都不言自明。
程渝的头抬不起,眼睛移不开信息了了的手机、手臂颤抖,身体颤抖,呼吸也跟着有些颤抖。
“为什么!!!”区别程渝一贯的平静。突然爆发的怒吼,惊动了在阳台晾晒衣服的保姆大叔。本要上前探查,见两人的对峙便又缩回了阳台。
“拿过来!”程父并不接茬,冷漠伸手盯着程渝手上的手机,语意不善,强硬索要。
程渝平生第一次想要将手中的东西摔砸出去!但程渝没有,他钳制住了内心的暴躁,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把~手~机~拿给我!”程父大吼。大病初愈,中气十足中仍满是暴戾。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程渝闭了闭眼睛压着声音与其父对峙。他确实不懂,打自己记事儿起,在其父亲眼中他就被无限嫌恶。随着年纪的增长,程渝追着母亲问过,父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母亲总以让程渝好好学习取得优秀的成绩搪塞过去。但后来和很后来,有些道理一点点渗入程渝心底,他渐渐明白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扭转和改变父亲的暴戾。也明白母亲的搪塞只是安慰,因为她比自己更早明白,程父的暴戾不会因他们如何改变自己而收敛或消失。
这个男人的暴戾从不仅是针对他一人,凡靠近都会被波及,越亲近越被重伤,程渝是,程渝的母亲又何尝不是。
程渝记得清明,在他还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就一次次被自己的父亲拖入暴风圈,他试图努力挣扎,远离躲避,直至如今他拖着伤重残废的身体为他托底。
程渝并不甘愿,却也勉强自己接受。可即使如此,他的父亲还硬要残忍的将他推入深渊!
他不接受,他没办法保持缄默,他的崩溃早已在自己的胸膛里歇斯底里的想要冲破桎梏!去发泄去讨教!
“我让你把手机拿过来,嫩***听不见!***。”程父言语激亢,骂了句娘又咒骂程渝比拟畜生,顺手捞起遥控器猛的朝着程渝丢了过去。
程渝躲闪不及,遥控器砸中眉骨。被砸的酸、涩在眼眶中漫溢!程渝的眼睛跟着也变得可怖。再次对上久违的打砸,程渝已无需仓皇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