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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如今,你还能像个不受控的怪物一样展示你的暴行,打骂、打砸,试图将这里变得狼藉不堪?!”
      “你还没清醒,你如何,根本无人在意。甚至所有人都无所谓你死或活!”
      程渝的话不留情面,钻进程父的耳朵,其因无措而身型更显滑稽,也因暴怒而颤颤巍巍。他伸手去摸身旁的拐棍,一时另人不好分辨,他是试图逃离还是想要持棍行凶。
      程渝语气威压。
      “包括我,也可以留你一个人,像你当初对我一样,去慢慢思考往后应该怎么活!”
      “你有余生的所有时间。”
      “时至此刻,在支付你医疗费用生活起居的是我!”
      “你被人抛弃欺骗、账户储值为零,你肢体受阻。你一无所有,竟却还将仅剩的力气用来伤害我折磨我!”
      “你的可笑没人想看,但至少别让自己看起来都没有人性!”
      面对程渝一连串的恶言指摘,程父颤抖的身体撑着拐棍试了又试无果。狼狈反令其怒意冲顶,瞳孔紧缩,突然暴起的青筋配合紧咬的牙关不停抽动的嘴角,放在此刻,比可怕更多的是滑稽。
      但于此番暴虐之下撑过了无数日夜的程渝,至对上其父几近扭曲的面容,依旧感到冷寒。好在已不怕了。
      漫长对峙在程渝父亲放弃了与拐棍的斗争之后。静默中,程父面上反多了几分不屑叫人生厌,半边嘴角因脑梗而失控不配合留下口水,一时间口齿不清又忽然含糊的喊起:
      “怎么不跟你妈走?怎么不跟你妈走?你妈不要你这个丧门星!你是个孽障!你妈不要你!!”
      口水顺着喋喋不休的嘴角滴落,程父像是没有感应。
      “你出生就祸害,毁了这个家!都拜你所赐,****就应该把你掐死!”
      忽而程渝父亲的半张脸上展现出一丝笑意,一丝诡异扭曲又令人堕入阴暗的笑意,而另半张因半身不遂而失去面部控制的脸被另一半肌肉拉扯出失控的哭相。
      不待程渝反驳。
      “你妈走了,她不要你了。”
      “咯咯咯。”肌肉神经失调的怪笑,藏在程父的喉咙里怪叫。
      从前的程渝为躲避暴力,总会在暴虐彻底被激发前便逃窜。他的父亲也从未给两人交谈的机会,他的试图沟通总被下一秒更盛的暴戾折断。
      这竟还是程渝第一次听自己的父亲说了这么多,听自己的父亲用具象的语言令他换个方式被折辱。胃痛不合时宜的出现,有莫名的物质在翻滚、上涌,恶心呕吐堵的喉咙发紧。
      合着翻涌的恶心,终于,程渝将心底的悲鸣脱口,彻底喊了个痛快。
      “我妈不是走了!她是死了死了啊!!”
      “她是不会回来,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程父面上的扭曲不消,反而更盛,是恶魔提前预知了结局的胜意。
      “她死就是你!不留她的是你,不让她她留下~”
      口齿含糊的落罪,却意味清晰的落入程渝心中。
      程渝面上复杂,是死寂、悔意、无措、逃避、不甘、恨和无望交织而成的窒息的密布。
      “不是……她说她会回来,说了让我等她……”、
      程渝脱口的辩白失了底气,声音转小……
      如今的程父更像个怪物,也同样更加可以用不堪再次毁掉程渝。
      “但她就是回不来了。”“咯咯咯……”
      伴随怪笑的回荡,程渝夺门而出。他想跑,可是打了六根钛钉的残腿狠狠拖住他,他连滚带爬,他扶着楼梯扶手的身型摇曳狼藉。
      更讽刺的是,程父最后那句,口齿清晰,有条不紊。明明白白的嵌入程渝的胸腔。
      程渝在逃,一路跌跌撞撞洋相百出。
      程渝父亲怪异的性格,从程渝记事起便存在。又或者,所有久远到已无法追溯成因的具象是与生俱来的。无论如何,人在找不准原因的时候总喜欢将一切归功于天生的。
      至少在程渝母亲的心里是这样。
      那些暴躁冲动突然的失控,会让对生活充满向往的人渐渐失望不再心生期待,也让无力对抗改变的人开始妥协、默默承受。
      程渝不懂,不懂为什么父亲总是暴怒失控,很多事就像不需要因由。
      程渝的母亲总叫程渝要乖,所以程渝很乖。程渝以为自己很乖,父亲就不会生气不会暴怒也不会失控。但结果与程渝的以为背道而驰。因此,程渝的妈妈又对程渝说要好好学习,有好的成绩自己的父亲便会开心不再暴怒。程渝把妈妈的话记得很牢,很努力很认真。他天真的以为有天父亲定会变得温柔。
      但他却只等到了妈妈说要离开。在那个朦胧中已然有些明白自己的父亲不会改变的年纪。
      程渝甚至明白母亲并不比自己更早明白。失望失望,攒成绝望便不可挽留。妈妈还是要程渝要乖,程渝很努力点头,克制的没有哭、也没问那句小孩都会问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渝被妈妈抱的很用力。太近,她似乎听的到小孩子的心声。于是她让程渝等,等她安顿下来有足够的能力就带程渝一起生活。程渝更努力的点头,他努力的挤不出笑容,还是会很乖的和妈妈讲“那你要开心,妈妈再见。”
      再见。
      那日夜里,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和光火,夜深开始寂静的可怕。程渝听闻远处的车声,想象那连夜赶路的某一辆车上,也安坐着自己的妈妈。
      那一夜程渝睡梦中迷迷糊糊,很乱,很多人来来往往。程渝好开心,程渝梦到妈妈回来了,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自己,轻轻的温柔的抚摸程渝的脸,很轻很轻,轻到程渝感受不到触碰。
      这日与母亲的离别,还有于几日前父母的争吵对峙,在这一刻都被安抚。
      这已是程渝童年结束前的那个暑假的最后几日,是那个暑假里再平常不过的一日。也是母亲走后的第n个清晨。程渝转醒,一只蝉停在程渝窗户的纱网上叫的很响。程渝靠近,蝉禁了声但不飞走。程渝戳了戳,蝉往下掉,在碰到窗台前才调整好身型起飞。
      有钥匙开门的声响,程渝走出房间,对上站在客厅满脸胡渣的父亲。父亲将抱着的红包裹放在电视旁边的高柜上。转身看程渝。
      语气平平。
      “你妈呢?”
      程渝仰头。
      “妈妈说她走了。”
      程渝莫名慌张,慌张来的莫名。眼神躲藏间对上父亲的询问。
      “你怎么说?”
      “妈妈再见。”
      “啪!”一记耳光。将十岁的程渝掀翻。
      程渝的脑袋嗡鸣,拉出一条很长很长的线,牵着他。浑浑噩噩。
      牵着他,拖着腿经过曾经念书的学校、长途车站、荒芜的城郊,远离喧嚣、渐渐开阔,直至妈妈的墓碑前。
      这天的阳光蜇眼,明晃晃的笼罩着公墓,把静默延展的很长。春天的风大,吹不伏贴地的小草,就将还未及躺入尘土中消融的枯草撩起来摇摆。
      程渝开学的前一日母亲出殡,父亲将红包裹揭开,将中央镶嵌妈妈照片的方正盒子放入墓穴。这条很远很远的路,程渝牢牢的记进心里,因为他知道以后再见就在这里了。
      那些年还没有高铁,程渝妈妈的车祸发生在更远一些的火车站前的马路对面。就那一日,程渝的妈妈终究没有走远,走出去,也不会再回来。
      程渝在妈妈身前站了很久,风回转了多次。虽是被迫加身的责难,夹杂着因果的悖论却任谁都没那么容易揭掉。
      程渝也是,明明不是,从父亲的口中倾吐,便形成了无形的枷锁,不经皮肉扼住心脉久久郁积。
      程渝哄不好自己,便由着情绪肆意中伤。
      天渐黑,林叶守着有些凌乱的老车库显得无措,无序的规整着未被罚没的零散货品。
      “叮。”
      “叮。”
      “叮。”
      ……
      电脑上一连蹦出多条网店消息,像是生怕你错过了什么似的。
      【经相关部门核查店家因售卖违规商品永久封店】
      【经相关部门核查店家因售卖违规商品永久封店】

      【经相关部门核查店家因售卖违规商品永久封店】
      ……
      一连多条同样的提示看的林叶哇哇大哭。她还没明白为什么一个星途坦荡的大明星、一场车祸、一摊从零开始眼看风生水起的小买卖,都可以突然就化为泡影,还有自己刚刚上手安逸又快乐的第一份工作,可能也意味着结束……
      接起林叶电话的程渝听着对面不停哽咽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轻声安慰,并安排林叶先行下班。每每程渝的话听进林叶的耳朵,便好像在程渝那里,再天大的事也都平静,都无法波动他的情绪。她还迷朦,在她不多的人生经验中,她依稀记得有谁讲过:每个人都有一段异常艰难的时光,生活的压力,工作的失意,学业的压力,爱的惶惶不可终日,挺过来的,人生就会豁然开朗。
      可是,腿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程渝拖着腿跬步回程。慢慢走,慢慢走。穿过市郊,路过汽车站,不远处的老操场又人声鼎沸。再多的情绪也被疲惫磨平,再多的气力也只能留作活着的蓄力。
      程渝停下抬头看细细看,市政为了方便居民散步不知何时在操场边架起了高高的强光路灯,操场被照亮,也照的散步的人群鲜活。程渝今天没有哭,他是个男人,不再遇事落泪,即便委屈也吞咽的掉心酸。但高高架起的强光路灯太过晃眼,照的人眼眶发了紧……
      时间过的飞快,有些消息的传播速度也快的不遑多让。一连几日的忙碌,今日便是林叶第一份工作的最后一天。没什么心情,也不再关注新闻的程渝将打印好的转租告示张贴在老车库的外墙上。拉开玻璃门让出了搬着一只装满玩偶的巨大纸箱的林叶。
      “您?是要租车库吗?”已然措身至身后的林叶望着眼前驻足的人的发问。程渝疑惑刚张贴了转租这么快就有人来看?回过身,脸上挂满柔和的笑意。
      “您…您好!”脱口的问候不及收住,挂满柔和笑意的脸便笑得僵硬,收不住窘迫。
      眼前巨大的身型,被身后高楼落下的阴霾笼罩,与另一种巨大的阴霾一同压迫着程渝,压迫着程渝身后的老车库。只一瞬间被阴郁笼罩的一切在此刻分崩离析。
      “城哥。”来人的目光锁定在林叶身上对程渝的呼唤置若罔闻。林叶在不友善的锁定中怯懦,向自己的老板投去求援的眼神,之间程渝林立一旁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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