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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脑袋里少了东西 我爱你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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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在飞山雪六岁时某个寻常的午后,在他第一次见到月神的时候。
他很少见到除“母亲”以外的人,所以他怯生生地躲在覆沧海身后,只探出一只眼睛来打量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哥哥——但年幼的飞山雪总是不记得“母亲”的下半身是半透明的,他以为自己躲得很好,但实则什么也没挡住。
“呀!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月神的声音如盛暑的清风,凛冬的暖阳,听着总叫人感到欢喜。他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手腕一翻,鲜红的花枝便出现在飞山雪面前。
他的脸顿时红了起来,眼睛里发出亮光,飞快伸出手接过那枝花,随后又躲了起来。
“桑格里斯,小雪他不想跟你玩。”覆沧海抱起飞山雪,引着他朝圣山顶部的宫殿走去。
呼啸的风声刮过耳畔,上山的台阶上没有任何积雪,似乎都在刻意避着此处。暖黄的灯光从山巅倾泻而下,一直到山脚流入村庄之中。山雪环绕宫殿飞舞,形成天然的屏障。
“你怎么来了?上次不是说不来了吗。”
覆沧海面上平静,实则内心慌得一批,她疯狂把雪吹到浮空岛屿中央的神像上去,生怕被这个有些不着调的人看到——其实她挺喜欢桑格里斯的,但以前故意说自己不喜欢的神就是他,好巧不巧,还被当事人听到了。
月神戳了戳飞山雪鼓起的脸颊,假装自己没看到她的小动作。“母亲让我来的,说要探望下这孩子。”
听到他谈起[世界],覆沧海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位会注意到这孩子,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世界]有说别的吗?”
她的语气闷闷的,连带着山里的风雪也变得凌厉起来。还未等桑格里斯回答,飞山雪便用力拍打她的肩膀——其实拍得不重,毕竟这时候的他身体算不上好,甚至于孱弱。他指着桑格里斯的方向,指头却绕过他对着他的左后方。
“阿妈阿妈,那里有个人!”
覆沧海转过头,只看到桑格里斯一人,便认为是飞山雪看错了,她摸了摸他的头。“那是月神大人哦。”
话罢,便继续向前走去。
飞山雪有些生气,那里明明就有一个人啊。他揉了揉眼,只见一少女正站在桑格里斯身后,竖起食指放在最前示意他安静。随着他们越行越远,那少女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回家后,覆沧海刚把飞山雪放下来,他便一溜烟跑没影了。他以极快的速度冲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后,又匆忙把红花插进窗台上摆放着的湖蓝色瓷瓶中,似乎只要晚一秒那花儿都活不成。
“你喜欢花?”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吓得飞山雪立马把花瓶抱在怀里,这动作引起来人的极轻柔的笑。不同于覆沧海的温和,桑格里斯的通透,那声笑里有许多他听不出来的东西。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了在半山腰处看到的那个人。
“你是谁?”飞山雪如同犯事的孩子,说得很小声,似乎生怕覆沧海发现。
“我的名字很多,不过人们更喜欢叫我‘[世界]’。”
“你怎么会叫世界呢?”他不知道人们把造物主称为[世界]——因为阿妈对她总有些怨言,只是对这个名字感到奇怪。
“我不知道,不过我喜欢。”
[世界]眯了眯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凭空捏造出一面镜子,镜子正对着飞山雪,从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不过,与现在的他不大相同。
镜中的飞山雪很高,眼神极轻蔑地落在前方,白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而在他身后,一头碧眼白虎露出獠牙,乖顺蹲坐在他的身边。镜子四周还有焦黑扭曲的东西在向前摸索,在快碰到他的时候,“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迸溅出暗红的血液。
“他是谁?”飞山雪指着镜子里的人,有些不解。为什么他和自己长的这么像?阿妈不是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吗。
“可以理解为长大后的你。”
“不,我不长这样。”飞山雪十分笃定,因为阿妈教育过他,不能这样看人,不然很容易被别人误会。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少女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很多东西都会让你变的。”
……
好生奇怪的人。
他不再理她,想离开这里去找阿妈。飞山雪绕过这个怪姐姐,但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即便自己呼喊也没有任何回应。
“你要通关这个游戏才能出去哦。”
“现在又不是玩游戏的时候,大姐姐。”他有些气恼,但还是转过身,双手叉腰,学着阿妈的样子,语气颇有些无奈。“好吧,我陪你玩。——这个游戏怎么玩?你可不能欺负小孩。”
“很简单,你抓到我就行。”
抓人游戏?我可太擅长了。飞山雪把怀里的花瓶放到门旁的小矮凳上,摩拳擦掌,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迈着小“长腿”朝着她的方向跑过去。
“这里太小了,我们换个场地。”
那人满意的轻笑,她抬起手,强烈的光芒自指尖绽放,飞山雪瞬间失去了意识,这件温馨的房间中只剩满天飞舞的纸张……
当他再次醒来时,四周是一片寂静。无边无际的雪原与他长大的雪山不同,朦胧间能看见远方亮起的红光,铺成一条通向天空的路。
“不带这么作弊的!”
飞山雪怕掉头顶上的雪,脑子里还想着那场还未分出胜负的游戏。要是有下次,自己一定要跑得更快些,他如是想着,心里默默把跑步锻炼提上日常。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追上来了啊。”
旁边响起虚弱的声音,在他左前方不远的地方,一道红色的身影如落下枝头的红梅,被轻飘飘的白雪压倒。
飞山雪试探性呼唤几声,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那人似乎懒得理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狼狈爬过去。
“喂喂喂,你没事吧。”
凑近了看才发现,那人穿的并不是什么红衣,而是被鲜血染红的其他颜色的衣服。
飞山雪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但他还是使劲拍打红衣人的脸,试图唤醒他。少年被他弄的不耐烦,发出“啧”的一声,音量很小,但给了飞山雪一丝希望,他慌忙按住少年的胸口,试图把前不久刚学的东西用在他身上。
“敬爱的桑格里斯,请聆听信徒的愿望,呃……”他突然卡壳,那段咒语实在太长,长到他刚混过考核便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就记不起来啊,让我想想,他掐着手指回忆起两天前的事。园子里的大树上的团雀孵化出了三只幼崽,但阿妈不让我带到屋子里,因为……不对不对,这不是咒语!飞山雪摇了摇头,破罐子破摔,随便念了个东西。
“总之就是治好他,脸上不能有疤!”
他紧闭双眼,希望这错到离谱的东西能起到作用。好在飞山雪运气一向不错,这咒语起了作用。青绿色的流光从他手心释放,环绕在他们四周,阻隔了飘雪与冰冷,围成一小片温暖的空间。少年的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他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明似春水的眼眸。
就他的人比他年纪更小,短发与被风吹起,分不出哪些是雪,哪些是发丝。五官虽还未长开,但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你叫什么名字?”
飞山雪羞涩问到,他根本不敢和人家对视,一直在回避眼神。他的声音不大,被风雪吹散在天空,良久,他都没能听到对方的回答。
“我叫炩……”他嗤笑一声,突然抬起手。手肘以下的地方如同戴了黑色丝质手套,血痕在那上面呈现出诡异的纹路。
在这凉薄的土地上,哭出的泪都如同冰块,散发出刺骨的寒气。炩的声音里掺杂着其他情绪,用尖刺试图赶走这个“倒霉孩子”。
“我是来自深渊的厄运罪恶之种。”
“那我叫雪,来自雪山的抓不到人之子!”他似乎把这当成个游戏,兴高采烈地按照炩的话语介绍自己。不过对方却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碰到了个脑子不太好的。
炩懒得和他争论下去,只是淡淡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救我?”
飞山雪细细看了眼他的脸,属于明媚张扬的长相却带着清冷破碎的感觉,尤其是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一看就很有故事感。他嘴巴一张,十分坚定且大声说出自己的答案。
“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他的声音在炩的耳边里回荡,魔音贯耳,震得他紧闭双眼,生怕自己看到飞山雪这张带着傻气的脸,然后不小心被他给传染到。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表情很难看。
“你脑袋里是不是少了东西?”炩委婉说到,但可惜,某个呆瓜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飞山雪:不爱请别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