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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办公上午 ...

  •   纪未销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接近凌较,理由充分,还可以看文件的方法。

      他垂着眼帘,将心底那点盘算反复掂量,确认没有破绽,

      给凌较捏肩,多么名正言顺的接近。

      既能显得顺从,又能名正言顺地站到他身侧,垂眸时顺理成章地扫过那些摊开的文件。他需要一个突破口,而凌较此刻对他的容忍度,似乎比之前高了些许。

      纪未销抬起眼。

      窗外的天光正盛,是春末那种温润而不灼人的亮白色,透过整面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深色实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澄澈的光泽。

      光线被窗框切割成规整的矩形,边缘柔和,像融化的奶油缓慢地在地板上洇开。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那光柱中缓缓沉浮,细小、安静、不知疲倦。

      凌较就坐在那片光的边缘。

      他低着头,脊背挺直,肩线被那件浅灰色的衬衫绷出利落的弧度。

      衬衫是极好的质料,在光线下泛着珍珠母贝般内敛的柔光,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精悍的麦色皮肤。

      他握着笔,正专注地审阅一份摊开的文件,眉峰微蹙,形成一道凌厉而好看的弧度。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将他的面部轮廓切割得分明。额头饱满,眉骨突出,眼窝因此显得更深邃。

      鼻梁高挺,如同刀锋削过,在侧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嘴唇薄而平直,此刻微微抿着,连带着下颌线也绷得更紧。那颗喉结偶尔滚动一下,动作极轻,像深潭表面掠过的一丝涟漪。

      他看得太专注了,浓密而直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影,随着他视线的移动而轻微颤动。他翻动文件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腹按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凌较工作时,整个人像一柄归鞘的刀,锋芒尽敛,却依旧让人无法忽视它出鞘时的锐利。那种专注是绝对的,近乎冷酷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关在了视线之外。

      他不在关注纪未销。

      纪未销看着他的侧脸,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他站起身。

      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绕过那张辅助用的小桌,脚步落在实木地板上,轻得像猫。窗外的天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镶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光。

      他今天穿的依旧是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卢都棠准备的,质料柔软,剪裁合身。上衣的下摆收进裤腰,被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束着,勾勒出那截细而韧的腰线。

      领口略松,露出一小片冷白色的锁骨,在阴影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走到凌较身侧,停了一步。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凌较的侧脸,那线条冷硬得如同刀裁。他也能看见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迹,标题处印着“山环区”的字样。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将那几个关键词刻进脑海。

      然后,他抬起手。

      那只手白皙而修长,骨节并不突出,线条柔和,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细细雕出来的。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透着淡淡的粉。手腕纤细,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的手搭上了凌较的肩膀。

      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他感受到凌较肩头的温度,比他预想的更高,肌肉紧实,线条硬朗,与他自己的柔软截然不同。

      他的指尖触上去的瞬间,像一片雪花落入温热的掌心。

      “你在干什么?”

      凌较的声音像冰锥,同时,一把打开了纪未销的手。

      那动作又快又利落。

      他的手背被打得一偏,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像课堂上被戒尺抽中的掌心。白晳的皮肤上迅速泛起了红痕,细细的,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枝。

      凌较终于抬起头,那双墨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此刻那眼底没有半分温和,只有被突兀打断的不悦,以及更深处那层被冒犯的、凛冽的寒意。

      他就这样看着纪未销,不说话。

      那目光却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像无形的巨掌,将人缓缓按进冰水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纪未销的肩头。

      “凌参政,我想给您捏肩放松。”

      纪未销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又刻意压低了音调,听起来温顺而无害。

      他抬起眼,那双向来清冷的深琥珀色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装的)。

      他的睫毛长而密,此刻微微垂着,像两片被雨打湿的蝶翼,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眶边缘洇开一圈极淡的红,将那双澄澈的眸子衬得愈发水润。

      他抿着唇,唇色本来就淡,此刻更是褪去了仅有的血色,苍白得像早春枝头的玉兰花瓣。

      他维持着被打偏的姿态,没有立刻收回手。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手背上的红痕在冷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像被惊扰的含羞草。

      “我没有允许,你不可以打扰我。”

      凌较的声音压得很低,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过寒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迫近纪未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几乎要贴上对方的额头。

      他闻到了纪未销身上清淡的气息。

      不是香水,也不是洗发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极干净的、类似雨后青草与冷冽泉水混合的、属于少年人本身的气息。这气息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紧张时沁出的薄汗的咸涩,奇异地钻进他的鼻腔。

      他看见纪未销的睫毛在颤抖。他看见那淡色的嘴唇因为紧张而抿得更紧。他看见那白皙的皮肤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根根分明。

      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

      仅仅一瞬

      然后冷冷地补了一句:

      “脸凑近点。”

      这是教训的姿态,是上位者敲打下位者的惯用句式。

      他要在物理距离上彻底压垮这只还不肯彻底驯服的小狼崽子,让他明白谁才是掌控距离、掌控节奏、掌控一切的人,让这只总是自以为是的狼崽子听话点。

      纪未销放下的手紧握成拳。

      指尖用力地收拢,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柔软的肉里。那一阵尖锐的、细密的刺痛从掌心蔓延开来,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

      他维持着面色的平静,甚至让唇角保持那个细微的上扬弧度,只有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必须忍。

      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几个字,像念诵某种护身的咒语。他不能功亏一篑,不能在这时候露出破绽。

      他需要凌较的信任,需要他的放松警惕,需要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垂眸看清那些文件的机会。

      他向前凑近了脸。

      这个动作他做得缓慢而顺从,像一只终于收起爪子的幼兽,主动将柔软的腹部暴露在猎人的刀锋下。

      那张脸就在凌较眼前了。

      少年的脸型轮廓柔和却不下垂,下颌线清晰而优美。皮肤是一种冷调的白,是上等羊脂玉那种温润的、半透明的白,在光线下几乎能看见皮下极细的血管纹路。

      眉形清秀,眉峰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睫毛浓密而长,此刻微微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压抑的呼吸而轻轻颤动。

      瞳孔是深琥珀色,此刻距离太近,凌较能看清那虹膜上细密的纹理。瞳仁深处映着窗外的天光,亮晶晶的,却又蒙着一层委屈的水汽。

      鼻梁高挺而秀致,线条干净利落,从眉心一路滑下,在鼻尖处微微收拢,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嘴唇是淡粉色的,并非那种艳丽饱满的红,而是春天最早绽放的樱花的颜色,浅淡、温柔、带着一点易碎的透明感。唇形分明,上唇略薄,唇峰如弓弧;下唇稍丰,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此刻因为紧张和委屈,下唇被贝齿轻轻咬住,洇出一小片湿润的水光。

      这张脸离得太近了,近到凌较能看清那皮肤上极细的绒毛,近到他能感受到那呼吸,轻柔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牙膏残留的清冽气息,正一下一下地拂在自己脸颊上。

      “啪——”

      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声音太大了,大到仿佛连窗玻璃都在隐隐震颤。那力道极重,重到纪未销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

      他的左颊瞬间泛起一片灼热的红痕。那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颧骨蔓延开来。几根修长的手指印清晰地烙在那冷白的皮肤上,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纪未销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从喉咙深处压抑着挤出来,像受伤小兽将痛呼咽回腹中的闷响。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膝盖险些软下去,但他在最后一刻稳住了。

      他忍住了。

      忍住了心中翻涌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愤怒,忍住了眼眶里迅速聚集的、滚烫的液体。他死死地咬住后槽牙,咬到两颊的肌肉都绷出僵硬的线条,咬到牙龈传来隐隐的酸胀。

      然后,他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屈辱,咬着牙,逼迫自己将脸转回来。

      一点一点。

      他将那半边红肿的脸颊,轻轻贴上了凌较还扬在半空中的手掌。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刀尖上行走。他先是让脸颊触到凌较的掌心,那里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粝感,与他自己的细腻柔软截然不同。他蹭了一下,像猫讨好主人时用脸颊蹭过指尖。

      他的皮肤太好了。

      那是一种让人心悸的、不属于凡俗的精致。冷白、细腻、光滑。

      此刻那片被掌掴过的皮肤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温度也比别处更高。

      触感像什么呢?凌较恍惚地想。

      像幼年时在父兄书房里把玩过的那枚田黄冻石章,温润、细腻、凝腻如蜜蜡,指腹按上去会微微下陷,松开又缓缓弹回。

      那触感会让人忍不住想再多按一下,再多感受一次那种柔软而坚韧的、近乎矛盾的质地。

      他的拇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那片红肿的皮肤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凌参政,我错了。”

      纪未销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轻而软,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向来清冷锐利的深琥珀色眸子,此刻盛满了闪烁的泪光。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将那双澄澈的眼睛洗得愈发清亮,像雨后洗过的琉璃,又像深山里蓄着月光的潭水。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一绺一绺的,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颤,像被雨打湿的蝶翅。

      他眉心微微蹙着,形成一个极其浅淡、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川”字纹。那点痛楚和委屈都凝在眉心,像山水画里最淡的一笔皴擦。他抿着唇,下唇上印着浅浅的齿痕,洇出一小片湿润的水光。

      红肿的左颊、含泪的双眼、轻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

      若是不知他心底那翻涌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只看着他此刻的模样——那张惊心动魄的、兼具少年清冷与稚弱易碎的脸,确实,确实惹人怜爱。

      像暴雨打落的玉兰,花瓣残破,却依旧倔强地散发着最后的幽香。像被顽童掷石击碎的琉璃盏,裂痕遍布,却在斜阳下折射出更凄艳的光芒。

      凌较看着他。

      他注视着纪未销。注视着他红肿的脸颊、湿润的睫毛、微微颤抖的唇角。注视着他刻意放软的姿态、刻意收敛的眼神、刻意讨好的动作。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这温顺的表象下藏着什么,藏着不甘,藏着算计,藏着总有一天要狠狠咬回来的锋利獠牙。

      可他还是被取悦了。

      被这只骄傲的、从不低头的小狼崽子,第一次主动向他露出柔软的肚皮这件事,取悦了。

      “你现在可以按了。”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尾音那抹紧绷的、被冒犯的锐利,悄然软化了一分。他收回手,重新将视线投向桌面摊开的文件,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单方面的惩戒,从未发生。

      纪未销垂着眼,将那只被打得通红的手轻轻按上了凌较的肩。

      他按得很轻,力道青涩而拘谨,像初学琴艺的孩子第一次将指尖放上琴键。他的手指修长而柔软,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小心翼翼地按压着凌较肩头的肌肉。

      那肌肉紧实而温热,像锻打过千次的精钢,又像蓄满力量的弓弦。他的指尖沿着肩胛骨的边缘缓缓推移,寻找着那些僵硬的节点。

      他按得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单纯的服务,而不掺杂任何窥探的企图。

      他的目光,从凌较的肩头,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桌面上。

      文件。摊开的,半合拢的,一叠叠,一排排。

      他的视线极快地扫过最上面那份。

      标题是黑体加粗的“山环区城乡建设局关于旧城改造项目第三次资金申请的批复”,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数据、红线、经办人签字、复核人盖章。他看见“预算追加”、“拆迁补偿”、“工期延误”几个词,像浮标一样跃出纸面。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掠过第二份。那是“兰江池桦区文化宣传经费使用明细及效果评估报告”,封面印着池桦区标志性的水波纹徽章。

      他来不及细看,只捕捉到“融媒体中心”、“户外大屏”、“舆情监测”几个关键字。

      他垂着眼,睫毛遮住眸中所有的波澜。他的手指依旧在凌较肩头规律地按压着,动作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凌较没有再看他。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那些文件上。

      他审阅的速度很快,却绝不草率。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行一行、一页一页地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

      他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腹按在纸面上,时不时划下一道道或长或短的批注符号。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是纪未销那种冷调的白,而是阳光下晒过的、温暖而坚实的色泽。手背上的筋络若隐若现,随着他运笔的动作微微起伏,像山脉的轮廓。

      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却不突兀,指甲修剪得短而整洁,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只手握笔的姿势非常标准,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合力,稳稳地驾驭着那支深灰色的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发出细碎而均匀的沙沙声。

      这只手——

      纪未销垂下眼帘,睫毛遮住眸中瞬间翻涌的暗流。

      这只手扇了他好多巴掌。

      窗外的光线在缓慢地移动。从正午前偏东的角度,渐渐向正中偏移。

      那片落在地板上的光斑,从规整的矩形慢慢变成了柔和的菱形,边缘的锐利被时间磨圆。光柱里的微尘依旧不知疲倦地浮沉着,安静,永恒。

      凌较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明显比之前那些更厚,封皮是沉稳的藏青色,烫金的标题字在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兰江市财政收支季度分析报告”。

      他审阅得更慢了。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形成一个专注而凝重的弧度。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纸面,瞳孔深处映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曲线图表。他的视线缓慢而稳定地移动着,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他的嘴唇抿得更紧,几乎成一条直线,连带着下颌线也绷得愈发凌厉。那只握着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笔尖在某个数字下划出一道短促而有力的横线。

      财政报表。纪未销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看得更仔细了。

      他的目光越过凌较的肩头,像无声的探针,悄无声息地刺入那密密麻麻的数据丛林。

      收入项、支出项、转移支付、专项拨款、结余、赤字、增长率、完成进度,那些数字像有生命的符号,一个接一个跳进他眼底,在他脑海中迅速编织成一张清晰的财务图谱。

      兰江的财政状况比公开报告里展示的更复杂。

      某些区县的转移支付占比过高,某些专项资金的执行进度严重滞后,某些预算科目的支出曲线呈现出诡异的波动,他的目光飞快地捕捉着那些异常点。

      凌较花了很长时间审阅这份报表。

      窗外的光线又移动了一寸。那片光斑从地板中央慢慢爬到了桌腿旁,将实木的纹理照得纤毫毕现。远处的江面上掠过一群归巢的水鸟,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很快又消失在城市的轮廓线后。

      每隔一小时左右,凌较会放下笔,从椅子里站起来。

      他走向那面落地窗。

      午后的阳光从正面照过来,毫不吝啬地倾泻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像一柄归鞘的长刀。

      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阳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光,将那头修剪得利落的黑发照出细碎的光泽。

      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愈发深邃立体,眉骨如崖,鼻梁如脊,下颌线如刀裁。

      他看江景的神情很专注,却又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空茫。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映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瞳孔深处倒映着流动的金色。

      他此刻没有在想任何具体的事,或者说,他将所有的思绪都暂时清空了,像将茶杯里的残茶泼尽,只为迎接下一轮的浸泡。

      这短暂的放空,是他维持高强度专注的方式。

      纪未销站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安静地等待。

      他看着凌较的背影。那背影宽阔而挺拔,肩线如削,腰身精悍,浅灰色的衬衫被阳光照成近乎透明的银白。

      凌较其实很年轻,刚刚成年不久,在魂族的生命尺度里,这几乎是幼儿期。

      可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年轻该有的稚拙。他的每一步、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精确得像用卡尺量过,用天平称过。他似乎从不犹豫,从不迟疑,从不做任何无意义的事。

      包括刚才扇他的那几巴掌。每一记都目的明确,力道精准,连落点都像是计算好的,最痛,却又不至于真正伤到他。

      纪未销垂下眼,将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过了一会,凌较会从窗边转身,重新坐回那张黑色的皮质转椅。他的动作依旧利落,脊背重新贴上椅背,手腕一抖又将袖口挽起,拿起笔,目光落回纸面。

      切换之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神情再次变得专注而凝练,像刀锋重新没入鞘中,只等下一次出鞘的时机。

      纪未销重新将手搭上他的肩
      他没有再看凌较。他垂着眼,望着自己掌心那几道已转为暗红的指甲印,手指轻轻蜷曲。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红肿的印痕照得愈发清晰。

      他没有去碰。

      将近十一点,凌较依然没有审完那叠财政报表。他的眉心偶尔蹙紧,偶尔舒展,笔尖停顿的时长比之前更久。显然遇到了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办公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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