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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凌较的大 ...

  •   三点整。

      门被敲响。

      笃,笃,笃。三声,节奏匀净,不疾不徐。

      “凌参政,我来了。”门外是卢都棠的声音,恭谨而沉稳。

      “进。”

      门被轻轻推开。

      卢都棠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斯文内敛。他左手抱着一叠封装严密的文件,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红色的密封条,厚度可观。

      他走进来,然后看见了纪未销。

      卢都棠看见了纪未销面前的办公桌上面摊开着三四份批了一半的公文。纪未销正握着那支笔,笔尖落在审批栏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已阅”。

      卢都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暂,几乎只有半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但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将密封文件轻轻放在凌较桌上,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凌参政,这是自立法部今日的待签文件。”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凌较“嗯”了一声,头也没抬,仍在看自己手头的文件。

      卢都棠转身,走向会客区那张原木茶几,将食盒放下,打开盒盖,从里面一层层取出东西。

      纪未销没有抬头看他。

      他的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移动,写下一份又一份狗爬字的“已阅”。

      卢都棠取走凌较手边一叠批完的文件。

      “凌参政,我先回去了。”他躬身。

      凌较点了点头。

      卢都棠转身离开。他的脚步依然很轻,出门时将门把手旋转到最深处,才轻轻带上。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但纪未销知道,卢都棠看见他了。

      看见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像凌较的副手一样,批阅着这些本该由凌较亲笔批阅的文件。

      他没有抬头,笔尖继续移动。

      时间过得很快。

      五点二十三分。阳光已经从午后柔和的暖金转为黄昏前温柔的橘红,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渐渐模糊的淡紫色光影。

      江面上的粼粼金波变成了熔铁般的赤金,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船身被夕阳镀上一层灿烂的光边。

      凌较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西侧那扇深色木门,推门,走进去。门没有关。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些许距离造成的朦胧,却依然清晰可辨:

      “进来,纪未销。”

      纪未销正在批最后一份文件。他快速收尾,在审批栏写下“已阅”二字,放下笔,将文件整齐地叠在已批完的那一摞上。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过去。

      “纪未销,拿下桌上的衣服。”凌较又补充。

      凌较的桌角放着一套叠放整齐的常服。那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一条同色系的长裤,质地柔软。

      他将衣服拿起来,抱在臂弯里。

      衣料触感极好,羊绒细密柔软,隔着布料能感受到自己掌心的温度。他抱着那叠衣服,走到内室门口。

      他站在内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门敞着,他能看见内室的布置。

      这是一间简洁的休息室。空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陈设极简:一张单人床靠墙而设,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有被压过的凹陷;床边是一个矮柜,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对面是嵌入墙体的衣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悬挂的几件公务装。

      凌较站在窗边。

      他正抬手拉窗帘。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灿烂的金红色轮廓光。

      他的侧脸在那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鼻梁如同山脊。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窗帘边缘的拉绳,动作利落。

      窗帘缓缓合拢,将他身上的光一寸寸收走。

      凌较已经拉好了窗帘,此刻正站在床边。

      纪未销走过去,将衣服递给他。

      凌较接过去,放在床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纪未销。

      他没有动。

      纪未销也没有动。

      室内安静了三秒。

      凌较看着他,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加掩饰的玩味。

      “怎么,纪未销,”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不出去,你想要帮我换衣服?”

      “不是,凌参政。”他的声音平稳,语速比平时略快,“我错了,我现在走。”

      他转身。

      “不用走。”

      凌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的笃定。

      “帮我换衣服。”

      纪未销的脚步顿住。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凌较,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

      凌较已经坐了下来,坐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他的姿态很放松,背脊没有挺直,而是微微靠着床头。

      他的双腿自然分开,双手搭在膝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的、等待被服侍的闲适。

      他抬头看着纪未销,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纪未销走上前。

      他在凌较面前站定,然后缓缓蹲下身。

      纪未销半跪在地上。

      这个姿态让他的视线与凌较的腰部齐平。他垂下眼,睫毛覆着眼睑,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

      纪未销伸出手。

      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并不突出,线条柔和圆润,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细细雕出来的。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透着淡淡的、健康的粉色。

      此刻这双手正轻轻抬起,指尖触上凌较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一枚小巧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贝母扣,被细细的白线牢牢缝在精良的布料上。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扣子边缘,将它从扣眼中推出。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一颗,两颗,三颗。

      随着扣子逐一解开,凌较的胸膛一寸寸展露在他眼前。

      那是一件精悍的、充满力量感的躯体。

      纪未销垂下眼,不再多看。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解开最后一颗扣子。

      衬衫的襟怀彻底敞开,从凌较宽阔的肩头滑落。凌较配合地微微侧身,让那件白衬衫从手臂褪下。他抬手时,肩胛骨的轮廓在背部皮肤下滚动。

      上身脱完了。

      纪未销维持着半跪的姿态,手里攥着那件尚有余温的白衬衫。他的视线落在凌较腰侧一道极其浅淡的旧痕上,那道疤痕很细,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若非距离如此之近,根本无法察觉。

      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纪未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雪松与汗水混合的皮肤自身散发出的味道

      凌较的肤色是均匀健康的小麦色,与纪未销那种冷调的白不同,是阳光下晒过的、温暖而坚实的色泽。锁骨深刻,胸肌饱满而不夸张,线条流畅优美,覆盖着紧实平滑的皮肤。

      腹肌块垒分明,六块肌肉整齐地排列着,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人鱼线从骨盆两侧向下延伸,隐入尚未解开的裤腰,勾勒出诱人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弧度。

      他的皮肤在室内柔和的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寸肌肉都是经过长久锻炼,恰到好处地生长在该在的地方。

      其实和自己差不多。纪未销在心里想。

      好吧,看着比自己结实一点。

      等他第八次蜕变,肯定比凌较硬朗。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在看什么?”凌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没看什么。”纪未销立刻回答,声音平稳,耳根却悄悄红了。

      凌较没有说话,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胸腔深处溢出,带着微微的震颤,透过空气传到纪未销的耳膜。

      “继续。”他说。

      纪未销愣了一秒,然后他反应过来凌较说的是裤子。

      公务装是全身的。

      他的视线落下去,落在凌较腰间那条熨帖合体的深色西裤上。裤腰收得很紧,勾勒出精瘦的腰身,皮带是哑光的黑银色,带扣简洁利落。

      他垂着眼,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上皮带扣。

      金属冰凉,与他此刻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拇指按住搭扣,轻轻一推,清脆的“嗒”一声,皮带应声而开。他将皮带从裤袢中抽出,轻轻放在床边。

      然后是裤扣。

      西裤的扣子比衬衫的更大一些,是同样质地的深色贝母,牢牢固定在本白色的扣眼上。他的手指捏住那枚扣子,将它从扣眼中推出。

      他感受到凌较的腹部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

      然后他将裤腰两侧的拉链缓缓拉下。

      他半跪着,视线与凌较的腰部以下齐平。他微微垂着头,黑发滑落,遮住了半边脸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淡色嘴唇。

      他轻轻抬起凌较的小腿,将裤管从脚踝处褪下。

      凌较配合得很好,适时地抬腰、提腿,让整个过程流畅而安静。

      西裤被完全褪下,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接着纪未销抬头,

      好大。

      (不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大腿)

      等他成年了,他肯定比凌较的大得多。

      他在震惊后这样安慰自己。

      然后他站起身,从床上拿起那套常服。

      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同色系的长裤,质地柔软亲肤。他将裤子展开,蹲下身,轻轻套上凌较的双脚,顺着小腿向上拉,提至腰际。

      他的手指触到凌较腰侧温热的皮肤,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

      他替他拉好裤腰,整理平整,扣上裤扣,系上皮带。

      然后是上衣。

      他将羊绒开衫展开,凌较配合地将手臂伸进袖管。那开衫的质料极好,软糯轻盈,贴合身体时几乎没有重量。纪未销站在他面前,垂着眼,将衣襟轻轻拉拢。

      他没有系扣子。

      凌较自己抬手,将开衫随意拢了拢,扣上中间一颗。他的动作慵懒而随意,带着被服侍后满足的、餍足的从容。

      “好了。”纪未销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过后的沙哑。他后退一步,垂下眼,没有看凌较。

      “嗯。”凌较应了一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换过常服的他褪去了白日里那身正装的冷硬锋芒,整个人显得柔和许多。

      深灰色的羊绒柔软地包裹着他,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衣领处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走吧。”他说,“下班了。”

      纪未销跟在他身后,走出内室。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实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纪未销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没有让自己去想。

      晚餐是卢都棠送来的,依旧是繁禾区落地厅的外卖。

      食盒打开,四菜一汤整齐排列:清蒸鲈鱼、芦笋虾仁、蟹粉豆腐、鸡汁煮干丝,配一盅老母鸡汤。米饭是杂粮饭,紫米红米白米三色相间,粒粒分明。

      两人对坐而食。

      凌较吃得不多,每样略尝几口便放下筷子。他今晚的话更少,偶尔抬眼看向纪未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平静地移开。

      纪未销吃得专注,仪态无可挑剔。他夹菜时手腕转动流畅,咀嚼时唇齿闭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始终垂着眼,睫毛覆着眼睑,神情安静而疏离。

      饭后,卢都棠来接。

      车子从市中心驶向郊区,穿过灯火辉煌的繁禾区,驶入逐渐稀疏的街巷。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白墙黑瓦和蓊郁的林木。

      凌较的住宅隐在一片葱郁之后,大门在夜色中沉静地敞开。

      纪未销下车,向凌较道了晚安,然后独自穿过那道蜿蜒的复廊,穿过月色下的九曲石桥和竹林小径,走向那间属于他的、僻静的小院。

      夜风吹过,带着池水的湿气和玉兰的幽香。

      他推开门,走进那间温暖的小屋。

      他洗漱,换上睡衣,躺进柔软的被子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映亮了他半边脸。他的眉眼在冷白的屏幕光里显得愈发清隽寂静。
      好久没有玩山野居所了,山野居所是一款休闲种田打怪还有和npc交流的多人超真实游戏,纪未销有个也玩山野居所的同学,叫做言遂。

      他们玩的很好,只不过纪未销因为之前的事好久没有上线了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

      山野居所。

      游戏加载界面缓缓浮现,是一幅超真实的画面,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带起细碎的银光。

      登录成功,欢迎玩家基围虾再次登录。

      他的角色站在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菜地旁,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农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他种的香菜长得正好,翠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点开聊天栏。

      五百多条未读消息。

      不外乎是

      “纪哥!你好久没上线了,怎么了啊?”

      “纪哥啊,我要无聊死了。”

      “纪未销,你还好吗?”

      “纪哥,菜要干死了。”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将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照得格外清亮。

      然后他打字。

      基围虾:香菜,我回来了。

      三秒后。

      芫荽:呜呜呜,大波龙,你终于回来了!啊啊啊!!!

      芫荽:我还以为你退游了,我都把菜割了!怎么了怎么了?

      基围虾:之后再说。先玩,我好久没玩了。

      他操控角色走向菜地,浇水,除草,收获成熟的作物。言遂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说着游戏里的琐事,谁和谁组队打副本了,谁又收了一只稀有的野猪,农场下周要举办丰收节活动。

      他听着,偶尔回复一两句。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安静。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游戏里的夕阳缓缓落下,天边染上紫灰色的暮霭,他坐在自己农场的小木屋前,身旁是那片刚浇完水的香菜地。远处传来灵兽悠长的鸣叫,风吹过麦田,掀起层层金绿色的波浪。

      九点整。

      芫荽:纪哥,我明天还要上学,先睡了。

      芫荽:你什么时候回来上学啊?

      纪未销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基围虾:快了。

      芫荽:有事找我啊。

      芫荽:下了。

      好友的头像暗了下去。

      纪未销没有立刻下线。

      他操控角色走到农场边缘的那棵老槐树下,坐下来。

      槐树枝叶繁茂,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树影。远处山峦起伏,一轮圆月正从山脊后缓缓升起,银色的月光铺满整片山谷。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游戏里的月亮。

      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侧过身,将自己缩进柔软的被子里。被子是深灰色的,质地轻盈温暖。

      他闭上眼。

      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窗外,月色如霜,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隐约传来池水的潺潺声,以及夜鸟偶尔的、模糊的呢喃。

      他睡着了。

      睡颜安静而脆弱,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黑发凌乱地散在额角,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淡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浅均匀。

      月色静静流淌,漫过窗棂,漫过床沿,在他安静的睡颜上落下一层银色的薄纱。

      夜还很长,但长夜之后必然是黎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凌较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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