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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练习剑术 ...

  •   阳光照下来,纪未销已经在相映束节的院子里站着。微光打在他清瘦挺拔的身上,像幅水墨画。晨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侧脸线条,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下颌收得利落。

      他有点紧张,昨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的动作,到底还是没真的上手。那双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等他单手提起那柄镜族长剑时,能清楚地感觉到手臂肌肉在抖,骨头承着重量,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泛着青白。但他脸上还是习惯性地挂着那点浅笑,礼貌,但又带着距离,把自己心里那些翻腾的情绪轻轻盖住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浮在唇边,像一层薄薄的釉。

      相映束节递过来一套衣服。“镜族的服饰,换上吧。”

      衣服摸上去又轻又凉,像水又像雾。纪未销回屋换上,发现它虽然裹得严实,却特别服帖,肩线、腰身、腿形都清清楚楚地显出来,像一层新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衣料贴着胸膛腰腹的线条,勾勒出年轻而劲瘦的身形。

      右袖偏长,软软地垂着,左袖则紧贴手臂,线条利落。他照指示半抬右手虚悬在腰侧,那宽袖正好像片安静的云,把腰间的剑遮住了,还添了几分飘逸。他站直时背脊挺得像松,颈线修长,整个人有种清冽又脆弱的美感。

      他们进了练剑的房间。相映束节在旁边坐下,纪未销则要保持单手举剑的敬礼姿势。时间在安静和力气的对抗里一点点过去。没多久,他额角就冒了层薄汗,几缕微湿的黑发贴在额头和鬓角。鼻尖凝着细小的汗珠,随着他压着的呼吸轻轻发颤。汗珠顺着颈侧滑进衣领,留下细微的水痕。

      手腕从发酸到发麻,但他不敢松劲。必须尽快学会,凑够那笔关乎前途和尊严的学费,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烧着他,逼着几乎没力的胳膊又挤出几分狠劲,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微微凸了起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左手上抬,再上点儿。”

      相映束节用两根晶条敲出清脆的节奏,嘴上纠正着。纪未销跟着调整,左手扶住剑身前段,右手紧握剑柄,左脚轻蹬,右脚点地,身子随着剑转,流畅地旋了四圈。

      镜制的配袖服跟着飘荡起来,划出柔里带劲的弧线,衣角翻飞间,他那张专注又清冷的侧脸,有种惊心的好看。旋转时黑发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峰,眼神如寒星凝定。

      “手再往前伸。”

      就这样,在晶条的脆响和简短的指令之间,日头悄悄偏西了。纪未销没停过,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出虚影,四肢沉得像是灌了铅,又奇怪地发麻。

      脑袋昏沉,像塞满了湿棉花,只有那张脸,因为消耗过度而褪尽了血色,透出一种脆生生的白,嘴唇也失了颜色,唯有一双眼仍亮得执拗。

      “要不要歇会儿?”相映束节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

      “不用。”

      纪未销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话音还没落,涣散的心神就让脚下一个趔趄!剑锋猛地往回一弹,在他左臂上划开一道鲜红的口子,皮肉翻着,血立刻涌了出来,和他苍白的皮肤对比得刺眼。

      剧痛像闪电一样劈开混沌!纪未销瞬间清醒了,牙关死死咬住,下颚线绷得紧紧的,把痛呼锁在喉咙里,只漏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角却因为这突然的疼,生理性地红了。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站稳,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啊!”相映束节惊呼着冲上来,一手急忙按住伤口,一手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踉跄着挪到柜子边。他慌得连魂语都忘了,直接就用镜语急促地说,

      “让你歇你不听!这下好了?得去医院吗?今天不能再练了!”说到第三句,才切回魂语。

      血还没止住,顺着他线条好看的小臂往下淌,滴到地上。

      听到“不练了”,纪未销心里一紧,恐慌比伤痛更甚。他几乎是抢过绷带,顾不上会不会让血流得更急,用尽全力在伤口上方死死缠紧。

      勒紧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血势总算是缓了。相映束节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歇一天?或者看情况再说?”他试探着问。

      “继续吧,束节先生。”

      纪未销声音又轻又颤,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他不能浪费任何练习的时间。那双因为疼痛和虚弱而蒙着水汽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直直地看过来,里面烧着近乎偏执的火。他脸色惨白如纸,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印子,可眼神却像淬了冰又燃着焰,矛盾而强烈。

      看着那张苍白脸上近乎魔怔的专注和那种不怕死的语气,相映束节心头一凛。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真的这么缺钱?”

      “学费,还剩五天,需要三万。”

      还有安葬父母这后半句,纪未销咽了回去,像吞了块冰,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他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痛楚,只留下紧绷的侧脸线条,在昏光里显得格外孤直。

      相映束节抬眼打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深色茶饼放进嘴里嚼。在镜族,这东西极苦,不回甘,用来提神醒脑。苦味漫开时,他转回头,神情严肃,

      “要是你真能坚持,可以继续。但身体是根本,实在撑不住了,必须开口。”

      应允落下,纪未销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去。他再次拿起剑,手指因为失血和用力而微微发抖,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腕子,那股咬牙硬撑的劲儿从绷紧的肩膀透出来,格外清晰。

      伤口被绷带紧紧绑着,但每次抬臂牵动,还是钻心地疼。纪未销脸色白得像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剑尖,长睫毛被汗水打湿,粘成一缕一缕。

      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颈边,衬得皮肤愈发冷白。他强迫左臂抬起,一阵抽搐的疼引得他闷哼出声,身体晃了晃,马上又站稳,继续那三段扶剑的起手式。那忍着疼的样子,脆弱又倔强,好像下一刻就要碎掉,却始终挺着,脊梁笔直,如竹如松。

      相映束节出身镜南庭(今枝江庭),属南方剑派,特别看重起手三段扶剑里藏的“镜心”和后面“挑花”时“破镜生花”的味道转换。这三段扶剑,纪未销练了整整一天。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极其认真,哪怕疼得额角沁汗,呼吸微乱,眼神却始终凝在剑上,专注得仿佛世间只剩这一件事。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

      纪未销已经穿戴整齐,敲响了房门。晨光微亮,给他周身镀了层朦胧的柔边,黑发柔软,眉眼间带着刚醒的一点倦意,却还是掩不住那份清俊。他站得笔直,肩线平直,腰身窄瘦,镜族服饰衬得他身形修长如玉树临风。

      相映束节裹着厚睡衣,抱了把没出鞘的剑,睡眼惺忪。

      “谁呀?这么早。”

      “束节先生,能开始今天的练习了吗?”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但清晰坚定,目光清亮地看过来,里面没有一丝犹豫。

      “纪未销,这么勤快?可能我房里收着的那把剑真要送你了。”相映束节带着刚醒的慵懒开了个玩笑。

      纪未销不喜欢别人在他身上寄予不切实际的希望,低声反驳:“先生,我只学两天,应付完那场表演,就得回去上学了。”他说这话时微微别过脸,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冷淡,透着一种自持的疏离。

      相映束节笑了笑,

      “不一定为了打工才学。你可以当个爱好。我一直是你老师,将来不做这行,我也可以继续教你。”他语调随意了些,

      “而且你舞剑很养眼啊,长得也挺合我们镜族审美。”最后一句仍是那不着调的调侃。

      纪未销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却涌起久违的暖意。父母离去后,他很少再感受到这样的善意。他低下头,睫毛轻颤了一下,喉结微动,再抬眼时眸色温润了些,轻声重复:“……谢谢。”那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认真的分量。

      相映束节笑笑没接话,转身从衣架上随手扯了件大外套,走出房门,在中厅书架取了本剑谱递给他。“走吧,你先看谱,今天练‘乱挑花’。”

      纪未销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大多围绕“乱挑花”,起手式和其他动作反倒没提。他以为相映束节忘了教别的,抬眼问道:“束节先生,我不用练其他动作吗?”他问时微微偏头,眼神干净而专注,带着纯粹的求知欲。

      “我们南派剑法不太注重这个,我到时候随意提点一下。你很有天赋,总归会的。”相映束节说着,走进厨房准备早餐,开始和鸡蛋壳搏斗。

      “看得怎么样?”他边剥鸡蛋边问。

      “乱挑花大部分看懂了,唯一不明白的是,怎么表现书中说的‘挑起的花’?人又看不见空气被挑开。”纪未销微微蹙眉,那点困惑让他整张脸生动起来,少了些疏离,多了些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纯粹。

      相映束节听了有些好笑。

      “明天舞剑是在专门的场地,地面向下挖了一层,铺着薄薄的水。”他比划了一下厚度,“你得先对着空气挑,这叫‘冬花’;

      再慢挑水面,叫‘早春花’;

      最后挑得飞快,叫‘晚春花’。关键是把水挑起来,让水花落在台内,不能溅出去。南派对步态仪态要求低,侧重对剑的控制。”

      说完,他又继续和早饭搏斗。

      纪未销默默揣摩这几个名字:冬花,早春花,晚春花。他垂眸沉思时,长睫覆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薄唇微微抿着,侧脸静美如雕。

      吃完早饭,相映束节端了盆水到练习室。“对着盆子挑。小心伤口别沾水。”

      纪未销握剑做了个起手式,相映束节看了一眼,满意点头:“不愧是我学生,太标准了!”纪未销身姿挺拔,执剑而立时如松如鹤,自有一股清峻气度。

      纪未销没答话,专注地先对空气挑了几十次,剑风嗡嗡作响。他挥剑时手臂舒展,腰身带动劲力,动作流畅而富有弹性,黑发随着动作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随后他想做个华丽的承连式,却没控制好力道,剑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巨响。他脸色一白,眼中闪过慌乱,随即抿紧唇,快步上前要去捡。

      “转手要顺着剑的方向划出曲线,你那样硬抽,我的剑会炸开的。”相映束节小跑上前,心疼地抱住剑,小声嘀咕,
      “对不起啊,我的心肝小宝剑。”说完又拍拍腰间,“你也是我的小宝剑,不,大宝剑。”

      纪未销看得更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抱歉,先生。”他弯腰捡剑时背脊弓起一道流畅的弧线,起身时黑发滑落肩头,侧脸线条在羞愧中显得柔和了些。

      就这样练了一下午,直到把盆里的水挑干。汗水早已浸透他的里衣,外袍也沾湿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背线条。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脸颊因运动泛着薄红,眼睫上沾着细小的汗珠,在光下闪闪发亮。相映束节叫他到客厅,细细嘱咐:“明天不是练习,是真上场了。记得顺着剑,别硬抽;扶剑时左手伸直,比右手长,右手往后缩。”

      他反复交代了许多细节,最后说:“快去睡吧,我也想不到别的了,明天加油!”

      当经历了人生起伏之后,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格外滚烫。纪未销喉咙发干,感激地望着相映束节,一滴泪猝不及防落下,划过苍白的面颊,留下浅浅的湿痕。

      他迅速抬手抹去,可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里水光潋滟,却亮得惊人。

      “谢谢你,束节先生。”他声音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字字清晰。

      “没事,我是你师傅,应该的。都大学了,还流泪。”相映束节慌慌张张跑回房间,关门前喊了一句:“你也早点睡!明天要起很早!”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泪光。

      门外,纪未销轻轻擦去眼泪,走回房间。月光洒在他侧脸上,也洒在墙边那把剑上,八片小镜子幽幽发亮,仿佛也在为明天蓄力。他站在窗前,身影清瘦而孤直,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宛如一幅静默的剪影。

      良久,他才转身躺下,闭上眼睛,唇线却依旧抿得坚定。

      长夜将尽,破晓在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练习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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