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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归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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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稳下来后,哥哥终于不再整日围着我的饮食起居打转,那些喂饭、守着我吃药的细致照料渐渐少了,转而帮我慢慢找回属于自己的生活节奏,不再把我圈在“需要时刻被看护”的小圈子里,他说,我该试着慢慢站出来,不用总躲在他身后。
他先是抽了一下午的时间,和我的心理医生通了长长的电话,挂了电话时眉头还微蹙着,手里攥着一份浅浅的计划表,坐到我身边时,语气里满是尊重,半分强迫都没有:“小乖,医生说你这阵子状态稳了不少,能试着接触些新环境,慢慢融入人群了。哥想着,要不要试试复学?你要是觉得抵触,咱立刻就停,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全听你的。”我指尖紧紧攥着绘本边角,纸张都被捏出了褶皱,心里又慌又怯,一想到要去满是陌生人的校园,就忍不住发颤,他见状没多劝,只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掌心带着温热,“不急着答,你慢慢想,不管怎么选,哥都陪着你。”
之后的日子,他便带着我慢慢打破舒适区,却从不过度插手,只在我身后稳稳地撑着。从前午后,我们大多是待在朝阳的书房里,他处理工作,我翻绘本,如今他每天都会牵着我的手,去小区里或是附近的公园走一走。春日里风暖,公园里有抽芽的绿植,偶尔会遇到相熟的邻居笑着问好,我下意识往他身后缩时,他不会像从前那样把我完全护在身后,只轻轻推我半步向前,掌心却始终牢牢攥着我的手,给我撑腰:“别怕,就打个简单的招呼,哥在呢,没人会为难你。”撞见小区里追逐打闹的小孩,他也会放缓脚步,轻声跟我解释“他们只是在玩闹,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一点点帮我卸下对人群的抵触。有次遇到邻居家奶奶递来小零食,我僵在原地不敢接,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轻声说“接吧,奶奶是好意”,见我接过零食,又笑着跟奶奶道谢,全程都护着我的节奏,没半分催促。
功课上,家教老师会按时来家里帮我补落下的基础,高中的知识本就有衔接,我落下了3个月的进度盯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时,心里难免焦灼发慌,指尖都泛了白。哥哥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处理工作,指尖敲键盘的声音很轻,却总能精准察觉到我的慌乱,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拿起课本逐字逐句地讲给我听,讲得比家教老师还细致,遇到我听不懂的难点,他会换好几种简单易懂的说法,反复拆解,从不会催我,也从不会露出半点不耐烦。等我学累了走神,盯着窗外发呆时,他也只是转身从零食盒里拿过一块板栗饼递过来,轻声说“歇会儿再学,不急,咱们慢慢补,总能跟上的”。那板栗饼是他特意绕远路去老字号买的,甜度刚好,软糯不腻,是我从小就爱吃的味道,每次吃到,心里的焦灼都能散大半。
夜里总是最难熬的,一想到复学要面对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同学,要重新适应规律的作息,我就失眠难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指尖把课本的书页攥得发皱,连带着心口都发紧。哥哥似乎总能察觉到我的情绪,他没睡,听见我房间里的动静,轻轻推门进来,没多问缘由,只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拿起我摊在床头的课本,用低沉温和的声音轻轻念起来,字句清晰,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安稳。我侧躺着望着他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目光专注在书页上,眉眼间满是温柔,心里的慌乱一点点消散,不知何时便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身上盖着一层薄毯,桌上放着温好的温水,他早已回了隔壁房间,只留了一室淡淡的安心。
他从没跟我提过复学的筹备事宜,可我偶尔能在书房门口,听见他对着电话语气沉稳地和学校对接,反复叮嘱老师“麻烦多照看他些,他性子偏敏感,刚回校园可能不适应,别让同学起哄打扰他”“座位麻烦安排在靠窗安静些的地方,人少一点能让他安心些”。挂了电话,他推门出来撞见我站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随即又恢复了温柔模样,笑着朝我走过来:“醒啦?刚好跟学校对接了些琐事,想着等都办妥了再跟你说,省得你跟着操心。”我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细致,没应声,只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心里暖得发沉。
后来他又特意抽时间去了趟学校,跟校长和班主任细致沟通我的特殊情况,语气格外诚恳,每一项都考虑得周全至极。他先跟校长提了作息的事:“校长,孩子之前受了些波折,情绪和睡眠一直没调理好,夜里总容易失眠睡不踏实,早自习实在没法早起,想麻烦您通融,让他不用来上早自习,在家多休息会儿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适应上课节奏。” 见校长点头体谅,又接着说“另外晚自习也想帮他申请豁免,他怕长时间待在集体环境里焦虑应激,我想着放学就接他回家陪着调整”,
随后又补充了两项申请,一是提及学校本就允许带手机,特意跟老师确认“知道贵校管得松,学生能携带手机,孩子带手机纯是应急用,我会叮嘱他上课全程静音,绝不拿出来分心,万一在学校身体或情绪不舒服,能第一时间联系到我,也麻烦老师帮忙多留意下”;二是申请中午允许我出校就餐,“孩子胃不好,食堂人多嘈杂他会不安,吃食也未必合他胃口,中午我会准时来校门口接他,带他去吃些软烂顺口的,吃完再送他回学校,绝不会耽误下午上课”。校长和班主任都体谅我的特殊情况,一一应下了这些请求。哥哥心里感念学校的通融,当场便跟校长提出,愿意给学校捐赠一笔款项用于新建图书馆,添购各类书籍和配套设施,既能回馈学校,也能给孩子们营造更好的学习环境,校长当即笑着应下,连声道谢。
这些事他都是办妥了才跟我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处理了件普通工作:“知道那学校管得松,能带你手机,到时候调成静音揣好,有事随时打给哥,哥都能接到。早自习不用起早,咱在家多睡会儿,晚自习也不用留,放学铃一响哥就在校门口等你。中午哥来接你出去吃饭,都是你能吃的,吃完再送你回学校,咱不用去挤食堂,也不用一个人慌慌张张的。”我望着他认真的眉眼,知道他为了让我安心复学,私下里跑了不少路、费了不少心思,指尖攥着他递来的手机,轻轻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对复学的恐惧,慢慢被这份妥帖的安稳冲淡,悄悄生出了点试着往前走的勇气。
之后的几天,我没再抗拒提复学的事,偶尔还会主动拿着习题册问他不懂的地方,他每次都耐心解答,眼里满是欣慰。他依旧每天午后带我出门散步,慢慢帮我适应人群,我也渐渐敢对着邻居轻轻点头问好,不再一味躲在他身后,日子就在这份循序渐进的安稳里,慢慢朝着向阳的方向,一点点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