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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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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大院的玉兰花开了，白得像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沾了顾西洲一肩。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新贴出来的表彰名单，“顾西洲”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串三等功的标识，红得刺眼。
“顾队，恭喜啊。”小张捧着一杯热茶过来，眼里的敬佩藏不住，“上面说，这次能彻底打掉‘幽灵’网络，你居功至伟。”
顾西洲没接茶杯，只是指着名单最下面的空白处：“这里该有个名字的。”
小张的笑容淡了些，低声道：“我知道……苏顾问他……”
“他不是顾问。”顾西洲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缉毒支队的狙击手，苏慕言。”
小张愣了愣，用力点头：“是，苏警官。”
春风卷着玉兰花瓣掠过公告栏，像是在应和。顾西洲转身往办公室走，路过训练场时，看到几个年轻警员在练射击，姿势生涩，子弹偏得老远。他忽然想起苏慕言，那人当年教他射击时，总爱用指节敲他的太阳穴：“心不静，枪就不稳。”
那时他总嫌苏慕言啰嗦，直到后来才明白，所谓的稳，从来不是指手，是指心。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顾西洲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趴在他的办公桌上，手里捏着一支笔，在卷宗的空白处画着什么。
“你是谁？”
少年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苏慕言。“我……我是市一院林护士的儿子，我叫林小满。”
顾西洲想起那个在精神病院被救下的老太太——苏慕言姐姐的同事林护士，后来才知道，她当年偷偷藏起了苏慕言姐姐的一部分实验记录，帮了不少忙。
“你怎么进来的？”
“张叔叔带我来的，他说你在忙，让我等一会儿。”小满捡起笔，指了指桌上的画，“我画的是苏叔叔，妈妈说他是大英雄。”
画上是个穿着警服的人，背着狙击枪，站在一片玉兰花开的树下，笑得很干净。顾西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你认识他？”
“妈妈给我看过照片。”小满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她说苏叔叔救了很多人，包括我爸爸。我爸爸以前是医生，被坏人逼着做坏事，是苏叔叔找到证据，帮他洗清了冤屈。”
顾西洲这才想起，林护士的丈夫确实是医生，当年被“老妪”胁迫参与过“幽灵”的早期研发，后来在苏慕言的暗中帮助下，收集了不少证据，算是戴罪立功。
“苏叔叔说，等案子结了，就教我打羽毛球。”小满的声音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可他还没来……”
顾西洲蹲下身，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苏慕言临终前的样子。原来这个人走之前，早就把该安顿的事都安顿好了，连一个孩子的约定都记在心上。
“我教你。”他说，“等你放暑假，我带你去球场。”
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顾西洲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但你要答应我，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小满用力点头，把画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书包：“我会的！我要像苏叔叔和顾叔叔一样，当警察！”
送走小满后，顾西洲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阳光都变得温柔起来。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2023年3月15日，玉兰花开，春归。”
这是苏慕言的生日。
下午去档案室归档时，管理员老李递给他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顾队，这是前几天整理旧物时发现的，标着‘苏慕言’的名字，你看看要不要留着。”
箱子很重，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苏慕言的旧物——磨得发亮的狙击镜，写满公式的笔记本，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作战服，左袖上有个弹孔，边缘已经泛黄。
顾西洲拿起作战服，指尖拂过那个弹孔，突然摸到内衬里有硬物。他拆开缝线，掉出一个小小的U盘，上面贴着个便利贴，是苏慕言的字迹：“给西洲，若我回不来。”
回到办公室，他颤抖着将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春天”。点开后，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苏慕言坐在医院的病床上，左臂还打着石膏，对着镜头笑：“西洲，当你看到这个视频时，估计我已经去见我姐了。别难过，我这五年活得挺累的，早就想歇歇了。”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的苹果，削皮的动作有些笨拙，大概是左手不方便。“你啊，总是爱钻牛角尖，当年我中枪，你自责了那么久，其实真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没躲好。”
“‘幽灵’案的线索我都整理好了，藏在你办公室的天花板里，密码是你生日。别嫌我麻烦，我知道你记性差。”
“对了，林护士的丈夫是个好人，当年是被胁迫的，你多照看些。还有小满那孩子，答应教他打球的，你替我去。”
“最后啊……”苏慕言的声音低了些，眼神里有了些释然，“西洲，忘了过去吧。好好活着，带着我的份，看遍这世间的春天。”
视频结束在他的笑容里，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玉兰。
顾西洲靠在椅背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站起身，搬来梯子，果然在办公室的天花板里找到一个铁盒，里面是厚厚的线索整理，还有一张银行卡，附言写着“给小满的学费”。
窗外的玉兰花还在落，像一场温柔的雪。顾西洲拿起手机，给小张发了条信息：“通知下去，下午整理苏慕言同志的遗物，归入支队荣誉室。”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换上那身笔挺的警服，对着镜子系好领带。镜中的人眼角有了细纹，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要带着苏慕言的份，好好活下去。去看春天的玉兰，去教小满打球，去打掉所有藏在暗处的毒瘤，去守护这座他们用生命爱过的城市。
走出办公楼时，夕阳正落在训练场的靶子上，金光闪闪。几个年轻警员还在练习，顾西洲走过去，拿起一把训练枪，示范着标准的持枪姿势：“记住，心要静，枪才稳。”
年轻警员们围过来，眼里满是好奇：“顾队，这是谁教您的？”
顾西洲望向天边的晚霞，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一个很重要的人。”
春风拂过，带来了玉兰的清香，也带来了远方的消息——新的缉毒行动即将开始，这一次，他会带着所有的勇气和希望，坚定地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些人，一些事，会化作不灭的光，照亮前路。就像隔川的雪终会融化，而春天，总会如期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