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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烬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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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顾西洲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满是烟灰的缸里。桌上摊着全球买家的名单,红色笔迹圈出了十几个重点目标,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连着一长串罪恶的链条。
“‘幽灵’母本已经销毁,配方也封存了,但境外那几个据点,必须尽快端掉。”副队长敲着桌子,声音里带着疲惫,“只是人手不够,最近各地都在严打,调不出多余的警力。”
顾西洲没说话,目光落在名单角落的一个名字上——“夜莺”,负责东南亚地区的分销,资料显示此人曾是李锐的部下,也是当年参与“白霜”实验的核心成员。
“我去。”他突然开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他。副队长皱起眉:“顾队,你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而且东南亚那边……”
“我必须去。”顾西洲打断他,指尖在“夜莺”的名字上重重一点,“这个人,和苏慕言姐姐的案子有关。”
他没说的是,资料里提到“夜莺”的藏身地,就在当年苏慕言中枪的边境小镇。有些债,总要亲自去讨。
出发前一晚,顾西洲去了苏慕言的旧居。钥匙插进门锁时,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苏慕言来这里的情景——那人翻找姐姐遗物时,指尖的颤抖藏不住,却还要强装镇定。
屋里还是老样子,只是窗台上的薄荷被他移了过来,此刻正抽出新的嫩芽。顾西洲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除了姐姐的笔记本,还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个盒子。
铁盒很小,入手沉甸甸的,锁是老式的铜锁。顾西洲想起苏慕言常用的那根发夹,在抽屉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根锈迹斑斑的,笨拙地捣鼓了半天,才打开锁扣。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证据,只有一叠照片和一个录音笔。
照片上都是苏慕言和姐姐的合影,从童年到少年,背景从老家的院子变成医院的走廊。最后一张是五年前拍的,姐弟俩站在医院门口,苏慕言穿着警服,姐姐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顾西洲的指尖拂过照片上的人,眼眶有些发热。他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里面传来苏慕言的声音,比现在年轻些,带着未脱的青涩:
“姐,今天西洲又手抖了,我把他的枪藏起来了,他肯定要跟我急……但我知道他不是怕,是太恨自己没保护好我……”
“实验体的名单我拿到了,周明远果然在里面,他女儿的名字……姐,我该怎么办?揭发他,那个孩子怎么办?”
“他们来了,姐,你藏好文件,别出来……对不起,姐,对不起……”
录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杂音。顾西洲握着录音笔,指节泛白。原来苏慕言当年不是懦弱,是被周明远女儿的安危困住了手脚;原来他说的“对不起”,是对着录音笔里的姐姐,说了五年。
铁盒底层还有一张纸条,是苏慕言的笔迹,写着一行字:“西洲,别活在过去里。”
顾西洲将纸条折好放进钱包,和那枚弹壳放在一起。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薄荷的嫩芽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他终于明白,苏慕言要他做的,从来不是复仇,是往前走。
边境小镇和五年前没什么两样,黄沙漫天,风里裹着尘土的味道。顾西洲穿着便装,在镇上唯一的茶馆坐下,点了一壶茶,目光落在对面的修车铺——资料显示,“夜莺”常在这里接头。
老板娘是个胖大婶,端茶过来时多看了他两眼:“先生不是本地人吧?最近不太平,晚上别出门。”
“听说这里有个叫‘夜莺’的?”顾西洲装作不经意地问。
大婶的脸色变了变,匆匆放下茶杯就走,嘴里嘟囔着“不知道”。
傍晚时分,修车铺关了门,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走出来,帽檐压得很低,左耳垂上有个银色的耳钉——和资料里“夜莺”的特征完全吻合。
顾西洲悄悄跟上去,男人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间土坯房前,敲了敲门,节奏是三长两短。
门开了,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顾西洲刚想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
“这批货必须今晚发出去!霜爷那边催得紧!”是“夜莺”的声音。
“可孩子发着烧……”女人的声音带着哀求。
“一个孽种而已!死了正好!”
顾西洲心头一紧,踹开门冲进去。屋里一片狼藉,“夜莺”正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旁边的床上躺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
“警察!”顾西洲亮出证件,“‘夜莺’,你被捕了。”
“夜莺”脸色骤变,抄起桌上的扳手就砸过来。顾西洲侧身躲开,反手将他摁在地上,手铐“咔嗒”锁上时,他突然听到女人惊呼:“孩子!孩子晕过去了!”
他转头看去,孩子的嘴唇已经发紫。这里离镇医院有十里地,根本来不及。顾西洲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药瓶,大多是抗生素,突然看到角落里有个急救箱——是军用的,和当年边境行动时用的同款。
他冲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有退烧药和注射器。顾西洲捏着孩子的胳膊,发现他肘窝处有个淡青色的印记,像朵梅花——那是“白霜”实验体的标记。
“这是你的孩子?”他看向女人。
女人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他爸……他爸以前是‘白霜’的实验体,死了……夜莺说只要我帮他做事,就给孩子治病……”
“夜莺”趴在地上,突然嗤笑一声:“顾西洲,你以为救了他就能赎罪?这孩子从小就带着‘白霜’的毒素,活不过十岁!”
顾西洲的动作顿住,看向孩子烧得通红的脸,突然想起苏慕言姐姐的笔记本里写过:“实验体的孩子可能携带隐性毒素,需用□□拮抗剂缓解……”
他猛地看向“夜莺”:“拮抗剂在哪?”
“在……在床板下的暗格里……”“夜莺”咬着牙说。
顾西洲撬开床板,果然找到一个小药瓶,标签上写着“□□拮抗剂”。他迅速抽了一针,注射进孩子的胳膊,看着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
押着“夜莺”走出土坯房时,夕阳正落在远处的沙丘上,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女人抱着渐渐退烧的孩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眼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警察同志。”
顾西洲点点头,忽然想起苏慕言曾说:“我们抓毒贩,不只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能好好活着。”
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弹壳,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
回到市局时,已是半个月后。小张拿着一份报告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顾队!东南亚的据点全端了!‘夜莺’招了,还供出了好几个隐藏的毒枭!”
顾西洲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已解救实验体家属37人”时,停顿了很久。37,是苏慕言姐姐的工号,也是这些无辜者重获新生的数字。
“对了顾队,”小张递过来一个包裹,“你不在的时候收到的,寄件人不明。”
包裹很小,里面是个相框,照片上是顾西洲和苏慕言在边境的合影,背景是漫天黄沙,两人穿着作战服,背靠着背,笑得一脸灿烂。照片背面有行字,是苏慕言的笔迹:
“隔川非隔心,雪融自有期。”
顾西洲将相框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照片上,像镀了层金边。桌角的薄荷又抽出了新叶,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拿起一份新的卷宗,是关于新型毒品的预警,翻开第一页,在负责人的位置上,依旧写下了两个名字。
顾西洲,苏慕言。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暖意,仿佛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西洲,你看,天晴了。”
是的,天晴了。那些隔在川流两岸的雪,终在暖阳下融化成河,滋养出新生的希望。而他们未完的路,会有人继续走下去,带着余烬里的微光,走向更远的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