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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镜中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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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缉毒支队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顾西洲刚结束一场跨市联合行动,带着一身雨水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陌生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只在右下角画着半个“S”形符号。
他的指尖骤然收紧。这个符号,本该随着“老妪”的落网彻底消失。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废弃的码头,和他们突袭“幽灵”仓库的三号码头很像,只是岸边多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穿着黑色风衣,背影清瘦,竟和苏慕言有七分相似。
顾西洲捏着照片的边缘,指节泛白。是错觉吗?还是……
“顾队,省厅刚转来的协查通报。”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顾西洲手里的照片,脸色微变,“这是……”
“你见过这个人吗?”顾西洲把照片递过去。
小张盯着照片上的背影看了很久,摇了摇头:“没见过,但这个码头……是城郊的废弃渔港,三年前就停用了,据说最近有人看到过可疑人员出入。”
顾西洲翻开省厅的通报,上面写着:近期邻市出现新型毒品“镜影”,成分与“幽灵”高度相似,疑似“霜爷”残余势力所为。通报附件里贴着一张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到交易人员手腕上有个完整的“S”形纹身。
完整的“S”。李锐后颈是残缺的,“老妪”从未露过纹身,这个符号的全貌,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备车。”顾西洲抓起外套,“去城郊渔港。”
废弃渔港的栈桥早已腐朽,踩上去咯吱作响。雨还在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顾西洲沿着码头搜索,战术灯的光柱扫过一个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突然在编号“D-07”的箱门上,看到了那个完整的“S”形符号——是用红色喷漆新画的,边缘还在往下淌水。
“有人来过。”他凑近观察,发现箱门的锁是开着的,轻轻一拉就露出了里面的黑暗。
集装箱里弥漫着海水的腥气,顾西洲打开战术灯,光柱落在角落里的一个铁架上,上面挂着一件黑色风衣,和照片上的那件一模一样。风衣口袋里露出半张纸,抽出来一看,是张手绘的地图,标记的位置是市中心的镜湖公园。
“又是陷阱。”小张在身后低声说,握紧了腰间的枪。
顾西洲却盯着风衣的内衬,那里绣着一个小小的“慕”字——是苏慕言的笔迹,他以前在行动报告上见过无数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顾西洲深吸一口气,将地图折好放进兜里:“去镜湖公园。”
镜湖公园的夜晚很安静,雨打在荷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顾西洲按照地图的指引,走到湖心亭,亭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段实时监控。
监控画面里是个病房,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镜头。而病房的门牌上写着:市一院,特护病房,周明远。
周明远没死?
顾西洲的瞳孔骤然收缩。监狱传来的死亡报告明明写着“自杀身亡”,难道又是替身?
平板电脑突然弹出一行字:“想知道周明远藏的秘密吗?明晚八点,孤山公墓,带‘镜影’样本。”
孤山公墓,是苏慕言的安葬之地。
“他们是故意的。”小张的声音带着愤怒,“想用苏顾问逼您就范。”
顾西洲没说话,只是将平板电脑关机。雨落在他的肩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忽然想起苏慕言视频里的话:“别钻牛角尖。”可当对方把主意打到苏慕言头上时,他怎么可能冷静?
回到支队,顾西洲调出周明远的监狱档案,反复查看死亡现场的照片。照片里的尸体面容模糊,但左手无名指上有个明显的疤痕——周明远的档案里从未记录过这个特征。
“是替身。”他肯定地说,“真正的周明远被转移了,他们需要他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镜影’的解药。”顾西洲翻开周明远的旧案宗,“他当年参与‘白霜’实验时,偷偷研究过拮抗剂,或许找到了破解‘镜影’的方法。”
第二天傍晚,顾西洲带着伪造的“镜影”样本,独自前往孤山公墓。小张想跟着,被他拦住:“这是我的事,你在外面接应。”
雨后的公墓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墓碑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苏慕言的墓碑很简单,只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警服,笑得干净。顾西洲放下手里的白菊,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眉眼:“我来了,你说过的,别钻牛角尖,我记着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刻意的掩饰。顾西洲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苍白的下颌。
“‘镜影’样本带来了?”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电子音的嘶哑。
“周明远在哪?”顾西洲握紧了手里的公文包。
男人笑了笑,抬手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和苏慕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眼下方有颗小小的痣,而苏慕言没有。“顾队长,别来无恙。”
顾西洲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张脸,和照片上的背影,和记忆里的人,重叠又分离,像一面照歪了的镜子。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苏慕言的墓碑上,“重要的是,我知道苏慕言没死。”
顾西洲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中:“你说什么?”
“五年前边境那场爆炸,他被我救了。”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弹壳,和顾西洲贴身收藏的那枚几乎一样,只是上面刻的是“慕”字,“他现在很安全,只要你把样本给我,我就告诉你他在哪。”
顾西洲死死盯着那枚弹壳,指尖冰凉。是真的吗?苏慕言真的没死?那些撕心裂肺的告别,那些刻骨铭心的思念,难道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男人拿出一个吊坠,是苏慕言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银质的,刻着一个“姐”字,“这是他当年昏迷时掉的。”
顾西洲的视线落在吊坠上,那是苏慕言姐姐送他的成人礼,他从不离身。记忆突然翻涌——苏慕言中弹后,他背着他跑,确实听到过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当时太慌乱,没来得及捡。
“他在哪?”顾西洲的声音发颤,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
男人笑了,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明天同一时间,带真样本到码头,我就告诉你。”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别耍花样,苏慕言的命,捏在我手里。”
暮色彻底笼罩了公墓,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顾西洲站在墓碑前,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他该信吗?
如果苏慕言真的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任由他活在愧疚和思念里?
如果这是假的,对方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那枚弹壳,那个吊坠,难道都是巧合?
风穿过墓园,带着草木的清香,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顾西洲拿起那束白菊,放在墓碑前,声音低沉而坚定:
“无论你在哪,无论这是真是假,我都会找到答案。”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场以爱为名的局,他必须入局。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真相会撕碎所有的念想,他也要亲自揭开那层镜中影,找到那个让他牵挂了五年的人。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