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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兄弟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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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言住院的第七天，阳光终于穿透云层，落在病房的窗台上。顾西洲削苹果的动作已经熟练了不少，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像条蜿蜒的蛇。
“沈慕宇有消息了吗？”苏慕言靠在床头，脖子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说话时还带着点沙哑。
顾西洲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递过去：“技术科追踪到他的通讯信号，在城西的废弃工厂，就是当年‘白霜’实验的旧址。”
苏慕言捏着苹果的手指紧了紧，果皮被掐出深深的印子。“他还是回去了……”
“小张已经带人布控了，暂时没打草惊蛇。”顾西洲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你想怎么做？”
“我想再见他一面。”苏慕言的声音很轻，“他是我弟弟，就算……就算做错了事，我也想听听他为什么这么做。”
顾西洲沉默了。他知道苏慕言心里的挣扎，一面是法理，一面是血脉，无论选哪条路，都是剜心的疼。
“我陪你去。”他最终还是点头，“但你答应我，不能冲动。”
苏慕言笑了笑，眼里有了点暖意：“我现在这身子，想冲动也动不了。”
废弃工厂的铁门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阳光穿过破损的屋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像无数细碎的往事。
沈慕宇就站在工厂中央，背对着他们，穿着和苏慕言同款的黑色风衣，手里把玩着那个裂了缝的“姐”字吊坠。
“你果然来了。”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左眼下方的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我还以为，顾队长会把你看得像犯人一样紧。”
“小宇。”苏慕言往前走了两步，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收手吧。‘镜影’的配方交出来，我陪你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沈慕宇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手上有多少条人命？那些被‘镜影’害死的人，他们会给我宽大处理吗？”
他走近一步，两人的身高差不过半寸，站在一起像两面照映的镜子，却一个温润，一个桀骜。
“当年姐姐死的时候，你在哪？”沈慕宇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被人贩子塞进货车的时候，你在哪？我被霜爷灌药、打毒针，逼我学那些杀人伎俩的时候，你又在哪？”
苏慕言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我……我以为你死了……当年的现场找到一具孩子的尸体，DNA比对……”
“那是霜爷故意放的！”沈慕宇嘶吼起来，吊坠被他捏得变了形，“他就是要让你以为我死了，让你安心当你的缉毒英雄，让我在地狱里替你受罚！”
顾西洲上前一步，挡在苏慕言身前：“沈慕宇，当年的事谁都不想发生，但你现在做的一切，只会让更多人重蹈覆辙。”
“滚开！”沈慕宇猛地推开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抵在苏慕言的胸口，“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哥，把‘镜影’的解药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
“解药在周明远手里。”顾西洲沉声道，“他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了，你拿不到的。”
“周明远？”沈慕宇笑了，“那个老东西早就把解药配方告诉我了，我只是需要你们手里的最后一味药引——你脖子上的血。”
苏慕言和顾西洲同时一惊。
“‘镜影’的毒素是用你的血液培育的，解药必须用你的血来中和。”沈慕宇的刀又往前送了送，划破了苏慕言的病号服，“哥，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你亲手毁掉的东西，最后还要用你的血来救。”
苏慕言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S”形纹身上，那纹身的边缘还泛着红，像是刚纹上去不久。“这纹身……是你自己纹的？”
“是霜爷逼我纹的。”沈慕宇的声音低了些，“他说，这是我们苏家欠他的，要用一辈子来还。”
苏慕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小宇，我们不欠他的。当年是他害死了姐姐，害了我们全家，我们该讨回来的是公道，不是变成像他一样的魔鬼。”
“公道？”沈慕宇的刀垂了下来，眼神里有了动摇，“哪里有公道？”
“就在这里。”顾西洲突然开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是周明远的忏悔录音，详细交代了当年如何被霜爷胁迫，如何参与杀害苏慕言姐姐，如何转移沈慕宇并伪造死亡证明。
“周明远已经认罪了，所有证据都在我们手里。”顾西洲看着沈慕宇，“霜爷的残余势力也被一网打尽，你要的公道，我们给你。”
沈慕宇的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捂着脸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只是想……只是想替姐姐报仇……”
苏慕言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动作因为伤口有些僵硬：“我知道，哥都知道。”
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暖的薄纱。沈慕宇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顾西洲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兄弟，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世间的恩怨情仇，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伤口，总要在某一刻被温柔触碰，才能慢慢愈合。
“走吧，小宇。”苏慕言扶起他，声音温柔，“我们回家。”
沈慕宇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走。经过顾西洲身边时，他顿了顿，低声说：“谢谢。”
顾西洲看着他，忽然想起苏慕言视频里的话：“带着我的份，看遍这世间的春天。”或许，这就是春天的样子——和解，救赎，还有永不放弃的希望。
走出工厂时，警车已经等在外面。沈慕宇上车前，回头看了苏慕言一眼，眼里有了些释然：“哥，照顾好自己。”
苏慕言点点头，看着警车呼啸而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过身对顾西洲笑：“谢谢你，西洲。”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也没放弃他。”
顾西洲揉了揉他的头发，阳光落在两人的发梢上，泛着金色的光泽。“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帮你复健，争取让你重新拿起枪。”
苏慕言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当然。”顾西洲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只要你想，没什么不可以。”
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橙红，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废弃工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属于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在阳光下铺展开来。
那些曾经横亘在兄弟之间的裂痕，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伤痛，终将在时光的打磨下，变成生命里最坚硬的铠甲。而他们，会一起带着这份铠甲，走向更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