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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案新痕 ...

  •   深秋的雨带着寒意,敲打着缉毒支队的玻璃窗。顾西洲刚结束一场跨市会议,带回一份泛黄的卷宗,封面上写着“2018·白霜案补充调查”,边角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省厅翻出当年的旧档案,发现有个关键证人没找到。”他把卷宗推到苏慕言面前,指着其中一页,“代号‘渔夫’,是当年给霜爷运输毒品的船老大,据说手里有霜爷的资金流向记录。”

      苏慕言的指尖落在“渔夫”的名字上,纸面因为常年受潮有些发皱。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当年在医院整理姐姐遗物时,笔记本里提过“码头有个姓余的船主,总往船上运奇怪的铁桶”。

      “我记得他。”苏慕言的声音沉了些,“姐姐去世前一周,跟我说过要去码头见一个人,就是为了查他。”

      顾西洲抬眼看他:“你怀疑……”

      “他可能见过凶手。”苏慕言翻开另一页,里面贴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是码头的监控拍下的,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站在船舷边,身形和“老妪”有几分相似,“姐姐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码头的轮渡票,日期就是她失踪那天。”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顾西洲看着苏慕言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些不愿触碰的往事。

      “我查过了,‘渔夫’五年前就离开了本市,现在在邻市的渔港开了家小饭馆。”顾西洲合上卷宗,“明天我们去一趟。”

      苏慕言点头,指尖却始终没离开那张监控截图。斗笠下露出的半张脸,眉骨处有颗痣,和他记忆里“老妪”的样子完全吻合。

      邻市的渔港比想象中热闹。渔船归港的汽笛声此起彼伏,鱼腥气混着海风的咸味扑面而来。“渔夫”的饭馆开在码头最里面,门楣上挂着“余记海鲜”的木牌,褪色的红漆剥落了大半。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正在收拾渔网,看到他们进来,抬头问:“吃饭?”

      “找余老板。”顾西洲亮出证件,“我们是市局的,想问问2018年的事。”

      老头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渔网“啪”地掉在地上。他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闪过慌乱:“我不认识什么余老板,你们找错地方了。”

      “余大海,1965年生,2018年因运输违禁品被通缉,后弃船潜逃。”苏慕言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只想知道当年你在码头见过谁。”

      余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年的事都过去了……”

      “过不去。”苏慕言拿出那张监控截图,“这个人,你认识吗?”

      看到截图里的斗笠男人,余大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死死抓住桌角:“是她……是‘老妪’……当年就是她逼我运货的……”

      他的声音带着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老妪”拿着刀架在他儿子的脖子上,逼他在船底装下二十桶“白霜”,而那个去码头查探的女护士,就是被她拖上了船,再也没下来。

      “她杀了那个护士。”余大海的声音发颤,“就在我的船上……用一根铁管……我不敢说,她威胁我,说要是敢往外透一个字,就杀了我全家……”

      苏慕言的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一直怀疑姐姐的死另有隐情,却没想到真相如此残酷。

      “资金记录呢?”顾西洲追问,“你手里是不是有霜爷的账本?”

      余大海犹豫了很久,终于从床板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装着一本牛皮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最后一页画着个简易的地图,标记着“霜爷藏金点”。

      “这是我留的后路。”他抹了把脸,“当年霜爷倒了,我就知道这些东西能保我一命。”

      顾西洲翻开笔记本,看到其中一页写着“2018.6.12 苏护士码头”,后面画了个叉。他抬头看向苏慕言,发现他正盯着那张地图,指尖在某个红点上反复摩挲。

      “这里是……”

      “当年的废弃工厂。”苏慕言的声音沙哑,“就是姐姐被埋的地方。”

      雨还在下,渔港的风带着咸腥味灌进饭馆。余大海被带走时,回头看了眼码头的方向,喃喃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回程的路上,车里一片寂静。苏慕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左手无意识地按住右臂——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当年在工厂救人时被钢筋划破的。

      “账本上的藏金点,技术科已经定位了。”顾西洲打破沉默,“明天派人去搜查,应该能找到更多证据。”

      苏慕言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姐”字吊坠,指尖拂过上面的裂痕。五年了,他终于听到了完整的真相,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雨水泡透的棉絮。

      “当年你姐姐留下的轮渡票,还在吗?”顾西洲忽然问。

      “在铁盒里。”

      “明天我陪你去趟码头。”顾西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去看看。”

      第二天天气放晴,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码头上。苏慕言站在当年姐姐最后出现的地方,脚下的木板已经换了新的,却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提着保温桶往船上走——他后来才知道,保温桶里装的不是饭,是姐姐偷偷录下的证据。

      顾西洲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捡起一枚贝壳,放在掌心轻轻摩挲。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脖颈处那道浅疤,在阳光下像条银色的线。

      “她当年一定很害怕。”苏慕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还是敢一个人来。”

      “因为她想保护你。”顾西洲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归港的渔船,“就像你后来保护所有人一样。”

      苏慕言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阳光落在顾西洲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里的温柔像潮水般漫过来,将他包裹其中。

      他忽然笑了,把贝壳放进兜里:“走吧,回去了。”

      车开出渔港时,苏慕言回头看了眼码头的方向。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伤痕,那些午夜梦回的愧疚,好像在这一刻被海风带走了些。或许真相本身就是带刺的,但只有握住它,才能真正放下。

      技术科后来在废弃工厂找到了霜爷的资金账本,牵连出十几个当年的涉案人员,其中就包括两个还在警队任职的“内鬼”。案子彻底了结那天,顾西洲把一份结案报告放在苏慕言桌上,在“受害者家属意见”一栏,苏慕言写下了三个字:“已知晓。”

      字迹依旧有些歪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户,在报告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苏慕言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像姐姐笔记本里常画的那种,简单,却充满希望。

      他知道,旧案的痕迹不会消失,但只要有人记得,有人守护,那些伤痕就会变成照亮前路的光,而不是困住脚步的枷锁。就像这深秋的阳光,纵然带着凉意,却总能穿透云层,落在需要温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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