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冬去春来 ...
-
除夕夜的烟花在窗外炸开时，顾西洲正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苏慕言坐在餐桌旁，左手捏着筷子，虽然还不太灵活，却能稳稳地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顾西洲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
“比食堂的强。”苏慕言笑了，眼角的细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柔和，“就是盐放多了点。”
顾西洲拿起他的筷子尝了一口，确实有点咸。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像这样为一碗饺子较真的日子，是五年前的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电视里的春晚正播放着歌舞节目，热闹的声音衬得屋里格外安静。苏慕言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顾西洲面前：“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枚银质的弹壳吊坠，上面刻着两个交织的字母——“G”和“S”。“用你上次打靶的弹壳做的。”苏慕言的耳朵有点红，“技术科的老周教我的手艺，不太好看。”
“很好看。”顾西洲拿起吊坠，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觉得心里暖暖的，“我很喜欢。”
窗外的烟花又一次炸开，映亮了两人的眼睛。苏慕言看着他脖子上的吊坠，忽然说：“沈慕宇下个月就能出来了，我托人给他找了个汽修厂的活儿。”
“挺好的。”顾西洲点头，“他那双手，拧扳手总比握刀强。”
“小满也放寒假了，说要跟我学写毛笔字。”苏慕言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林护士说，这孩子现在写作文，总把‘苏叔叔’写成英雄。”
顾西洲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他的样子——苍白，沉默，像株被霜打过的植物。而现在，他眼里的光比烟花还亮，那些曾经的伤痛，终究在日复一日的温暖里，酿成了回甘。
年初三那天，他们去了孤山公墓。苏慕言的姐姐墓前，新放了一束白菊，是沈慕宇提前来摆的，墓碑上还压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姐，我错了，以后会好好活。”
苏慕言蹲下身，用手帕擦掉墓碑上的灰尘，轻声说：“姐，你看，小宇长大了，小满也懂事了。我们都很好，你别担心。”
顾西洲站在他身后，看着远处的群山。阳光穿过松枝洒下来，落在墓碑上，像一层温柔的薄纱。有些告别或许迟到了很久，但只要心里还记着，思念就永远不会褪色。
从公墓回来的路上，苏慕言接到小张的电话，语气兴奋：“苏哥，顾队，我们抓到‘渔夫’账本上那个境外毒枭了！人赃并获！”
“知道了。”顾西洲应着，看了眼苏慕言，“回去吗？”
“不了。”苏慕言摇摇头，“让年轻人多练练。”
车开上盘山公路时，苏慕言忽然指着窗外：“你看，山下的梅花开了。”
漫山遍野的红梅在雪地里绽放，像燃烧的火焰。顾西洲停下车，两人站在路边，冷风卷着梅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苏慕言深吸一口气，忽然张开左手——曾经僵硬的手指，此刻能灵活地做出握枪的姿势，虽然还带着浅浅的疤痕，却充满了力量。
“今年春天，我们去打场猎吧。”他转头看向顾西洲，眼里带着期待，“就用你改装的那把枪，打只野兔子回来。”
“好。”顾西洲笑着点头，“不过得先申请持枪证，别到时候被当成非法狩猎抓了。”
苏慕言被逗笑了，笑声在山谷里回荡。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金色的光泽，左手的疤痕在光里若隐若现，却不再是伤痛的印记，而是勋章——属于幸存者的，属于守护者的，属于每一个在黑暗里从未放弃过光明的人。
回程的车里，苏慕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舒展，像个卸下重担的孩子。顾西洲调低了空调，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所谓结局，或许不是彻底遗忘过去，而是带着那些伤痕，依旧能坦然地走向未来。
就像这漫山的梅花，熬过了寒冬，终将在春天绽放；就像他们，穿过了隔川的风雪，终于在彼此的目光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晴朗。
车窗外，红梅映雪，冬去春来。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出日落里，在每一次相视一笑的温暖里，在那些用生命守护的人间烟火里，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