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仓库疑云 ...
-
雨势在九点时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裹着深秋的寒意钻进衣领。顾西洲站在警车旁，看着队员们检查装备，战术靴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顾队，苏顾问呢？”小张背着微冲跑过来，头盔上的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顾西洲抬头看了眼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不用管他。”他拉上战术背心的拉链，金属扣“咔嗒”一声扣紧，“按原计划，三组控制仓库外围，二组跟我突入，注意‘幽灵’的样本，尽量完整缴获。”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回应，电流声混着雨声沙沙作响。顾西洲最后看了眼那辆轿车，转身挥手：“行动。”
码头三号仓库藏在一排废弃的集装箱后面，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墙角堆着发霉的木箱。雨丝落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正好掩盖了他们靠近的脚步声。
顾西洲示意爆破手贴好破门炸药，自己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除了风声，只有隐约的金属碰撞声，像有人在搬运重物。
“准备突入。”他对着喉震麦低声说，指尖扣住腰间的手枪。
“等一下。”喉震麦里突然传来苏慕言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仓库东侧的通风管，有异常热源。”
顾西洲皱眉。他们的热成像仪显示仓库内部只有三个热源点，集中在西侧货区，苏慕言怎么会知道通风管的情况？
“你在哪？”
“监控室。”苏慕言的声音很平静，“码头的老旧监控没联网，但硬盘还能读。三分钟前，有个模糊的影子钻进了东侧通风管。”
顾西洲立刻打了个手势，让二组暂停行动，转而指向仓库东侧。“一组，去通风管出口堵人。二组跟我从正门进，注意交叉掩护。”
炸药引爆的瞬间，震耳的轰鸣混着铁皮撕裂的锐响炸开，顾西洲第一个冲进去，战术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过堆积如山的纸箱。
“警察！不许动！”
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拆木箱，被强光一照，其中两人慌得去摸腰间，立刻被队员们的枪口锁定，动作僵在原地。另一人却猛地往后一缩，撞翻了身后的铁架，钢管“哐当”砸在地上，他借着混乱，竟一头钻进了货架后面的阴影里。
“追！”顾西洲低喝一声，跟着追了过去。
货架之间的通道狭窄，堆满了纸箱，上面印着“易碎品”的字样。顾西洲绕过一个铁架，战术灯的光突然照到一滩深色的液体，在地面蜿蜒成蛇形。是血。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转过拐角，却只看到一扇敞开的通风管格栅，边缘还挂着半片雨衣布料，地上的血迹正是从这里断的。
“人跑了。”顾西洲对着喉震麦说，指尖按在通风管的金属壁上，还带着余温。
“东侧出口没人。”一组组长的声音传来，“通风管通向码头深处的货柜区，太大了，不好搜。”
顾西洲啧了声，转身往回走。被控制住的两个男人正瘫在地上发抖，其中一个裤脚还在往下滴着血——看来刚才钻进通风管的人，应该是被铁架砸伤了腿。
“搜箱子。”他对队员说。
纸箱被一个个拆开，里面装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幽灵”，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粉末。小张用试纸沾了点，脸色一变：“顾队，是面粉。”
顾西洲的眉峰拧得更紧。陈三明明说今晚有货进来，怎么会是面粉？
“审这两个。”他踢了踢其中一个男人的脚，“谁是‘老鬼’？货在哪？”
男人哆嗦着摇头：“我们不知道……就、就是来搬东西的，老板说搬完给五千块……”
这时，苏慕言的声音又从喉震麦里传来：“顾队，看仓库角落的叉车。”
顾西洲转头看去，角落停着辆红色叉车，车斗里空无一物，但轮胎上沾着的泥渍很新鲜。他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轮胎内侧，指尖沾到一点黏腻的透明液体，带着淡淡的杏仁味。
“是液态‘幽灵’。”他心里一沉。这种新型毒品有固态和液态两种形态，液态的隐蔽性更强，成瘾性也更烈。
“叉车的行车记录仪被动过手脚，但我恢复了最后一段画面。”苏慕言的声音顿了顿，“二十分钟前，‘老鬼’用叉车把三个密封桶运进了码头的冷藏集装箱，编号C-147。”
“一组去C-147集装箱，二组留下看住人。”顾西洲立刻下令，自己则抓起战术背心上的对讲机，“苏慕言，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监控室能看到冷藏区？”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回答：“我猜的。”
顾西洲盯着叉车轮胎上的液体，忽然觉得不对劲。陈三的供词太顺利，仓库里的面粉像是故意摆出来的幌子，而那个钻进通风管的人，更像是在引他们分心——这一切，都像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冷藏区那边小心。”他对着喉震麦叮嘱，“可能有埋伏。”
刚说完，一组的对讲机里就传来急促的枪声，夹杂着队员的喊声：“有埋伏！对方有重火力！”
顾西洲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冷藏区跑。雨又大了起来，砸在地上汇成水流，他的战术靴踩在水里，发出“啪啪”的声响，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五年前边境的画面又涌了上来——也是这样的雨夜，他们冲进毒贩的据点，却中了埋伏，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苏慕言为了掩护他，左臂中枪，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至今不敢回想。
“顾队！这边！”小张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
冷藏区的集装箱排列得像迷宫，C-147的箱门敞开着，白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雨水打湿了地面。三个黑色的密封桶倒在地上，其中一个已经破裂，透明的液体在地上漫开，散发着刺鼻的杏仁味。
地上躺着两个队员，万幸只是被流弹擦伤，正被队友扶着往后撤。而袭击者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几枚弹壳，在积水里泛着冷光。
“人呢？”顾西洲喘着气问。
“跑了，往码头栈桥那边去了。”一组组长指着远处，“追吗？”
顾西洲看向栈桥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他刚要下令，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陈三在审讯室的样子，他低着头，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线，旁边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老鬼死。
顾西洲的指尖猛地攥紧手机，骨节泛白。陈三是他们唯一的线索，现在死了？
“顾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不追了。保护现场，通知技术科来取证，尤其是那桶破裂的‘幽灵’。”
队员们开始忙碌起来，顾西洲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敞开的集装箱门。里面的冷气还在往外冒，他忽然注意到集装箱内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出来的，形状很奇怪，像个残缺的“S”。
这时，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不远处，苏慕言推开车门走下来。他没穿雨衣，风衣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却依旧站得笔直。
“陈三死了。”顾西洲转身看他，声音冷得像冰，“你早就知道？”
苏慕言走到他面前，镜片上沾着雨珠，看不清眼神。“我查过陈三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码头监控室的。”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变形的弹壳，“刚才在通风管出口捡到的，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不是我们制式的。”
顾西洲盯着那枚弹壳，突然想起五年前，苏慕言中枪时，现场留下的也是这种子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人在给我们喂料。”苏慕言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顾西洲心上，“陈三的供词是假的，仓库的面粉是诱饵，甚至‘老鬼’的死，都是设计好的。”
雨丝落在顾西洲的脸上，冰凉刺骨。他看着苏慕言，忽然发现这个人比五年前更深沉了，像藏在深海里的礁石，你永远不知道他水下的部分，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苏慕言抬手，指向集装箱内壁的划痕：“也许，是想让我们看到这个。”
顾西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道残缺的“S”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的寒气。这个符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技术科的人到了。苏慕言转身往轿车走去，风衣的下摆扫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慕言。”顾西洲突然叫住他。
苏慕言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五年前边境的案子，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雨停了一瞬，风卷着水汽掠过耳畔。苏慕言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像雨丝一样，抓不住，留不下。
“顾西洲，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上了车，黑色的轿车很快汇入码头的夜色里。顾西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划痕，又看了看地上破裂的密封桶，忽然觉得“幽灵”案背后，藏着的东西，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苏慕言的归来，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揭开那些他刻意埋葬了五年的伤疤的？
夜色渐深，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座城市永不休止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