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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伤新痕 ...

  •   市局的解剖室亮着惨白的灯,冷气顺着门缝渗出来,裹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顾西洲的鼻腔。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法医掀开白布,陈三脖颈上的伤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切口平整,深度精准,一刀毙命。

      “致命伤是颈动脉破裂,凶器应该是极薄的刀片。”法医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正好是我们突袭仓库的时候。”

      顾西洲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击,节奏急促。审讯室有二十四小时监控,门口常年有警员看守,凶手是怎么在眼皮底下动手的?

      “监控呢?”他问身后的技术科科长。

      科长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难看:“昨晚九点五十到十点十分,审讯室外走廊的监控信号中断了十分钟,像是被强磁干扰。看守的警员说,那段时间他去了趟洗手间,前后不过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完成潜入、杀人、撤离的全过程。

      顾西洲转身离开观察窗,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查那个时间段进出市局的所有人员,尤其是持有特殊通行证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省厅派来的人。”

      科长愣了一下,很快点头:“明白。”

      回到办公室时,苏慕言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翻看着“幽灵”案的卷宗。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钻进来,在他镜片上切割出细碎的光斑,左手无名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是顾西洲记得的小动作,以前苏慕言分析案情时,总爱这样。

      “陈三的尸检报告出来了?”苏慕言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顾西洲没回答,反而盯着他的左手:“你的手,还能用力吗?”

      苏慕言的指尖顿了顿,随即放下卷宗,将左手缩进风衣袖子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不影响拿笔。”他避重就轻地说,“昨晚从冷藏集装箱带回的液体样本,初步检测含有高纯度新型合成物,和三年前云南缴获的‘白霜’成分相似,但更隐蔽。”

      “白霜”案是苏慕言受伤前参与的最后一个案子。当时毒贩头目“霜爷”在边境流窜,他们追了三个月,最后在一个废弃工厂里交火,苏慕言为了掩护他打掉炸药引线,被流弹击中左臂。那之后,“霜爷”销声匿迹,“白霜”也再没出现过。

      “你觉得,‘幽灵’和‘白霜’有关?”顾西洲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样本报告。

      “不是觉得,是肯定。”苏慕言推来一张照片,是昨晚集装箱内壁那道“S”形划痕的特写,“这个符号,是‘霜爷’的标记。当年我们在他老巢的墙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顾西洲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当然记得那个符号。那天工厂爆炸的火光里,他背着昏迷的苏慕言往外跑,眼角余光瞥见墙上被弹孔打碎的“S”,像条扭曲的蛇,烙印在视网膜上。

      “霜爷不是死了吗?”他哑声问。当年的行动报告写得很清楚,毒贩据点爆炸,现场找到的尸块经DNA比对,确认有“霜爷”。

      “没有直接证据。”苏慕言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些尸块的DNA,和我们掌握的‘霜爷’样本只有92%吻合,存在误差可能。但当时省厅急于结案,就……”

      “就认定他死了。”顾西洲接过话,指尖捏皱了报告的边角。他想起当年苏慕言在医院醒来,得知案子结了时,沉默了整整一天,最后只说“不对劲”。那时他以为是苏慕言不甘心,现在才明白,这个人早就怀疑了。

      “所以你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幽灵’案,是为了查‘霜爷’?”顾西洲的目光像淬了冰,“五年前你就知道他可能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慕言站起身,比顾西洲高出小半头,阴影落下来,将他整个人罩住。“告诉你有用吗?”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涩,“当时你的状态,连枪都快握不住了,我怎么跟你说?”

      五年前的顾西洲,确实差点废了。苏慕言中枪后,他抱着人在沙漠里跑了三公里,直到看见救援直升机,紧绷的神经突然断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要听见枪声就会手抖,甚至不敢再摸枪。是苏慕言躺在病床上,每天给他发训练视频,逼他重新拿起枪,逼他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些,他都记得。

      “那现在呢?”顾西洲的声音软了些,“你打算一个人查?”

      苏慕言没回答,转身看向窗外。楼下的警车正呼啸着驶出大院,阳光把车身上的警徽照得发亮。“陈三的通话记录里,除了码头监控室,还有一个加密号码,昨晚八点打进来过。”他忽然换了话题,“我破解了信号源,在城西的旧货市场。”

      顾西洲挑眉:“你还会破解信号?”他记得苏慕言以前最不擅长这些技术活。

      “这五年,学了点东西。”苏慕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去不去?”

      旧货市场藏在城西的老巷子里,青砖灰瓦的房子挤在一起,屋檐下挂满了旧家电和褪色的衣物。顾西洲和苏慕言换了便衣,并肩走在石板路上,鞋底敲出“笃笃”的声响,混着摊贩的吆喝声,倒像寻常逛街的人。

      “信号源定位在三号铺。”苏慕言低声说,目光扫过前方挂着“修表”木牌的小店。

      铺子门口摆着个玻璃柜,里面堆着蒙尘的旧手表,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坐在藤椅上,用放大镜看表盘。看到他们进来,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修表?”

      “找人。”顾西洲靠在柜台上,指尖敲了敲玻璃,“昨晚八点,你给谁打过电话?”

      老头的手顿了顿,随即笑起来,露出没牙的牙床:“我这电话早就停机了,小伙子你弄错了吧。”

      苏慕言突然弯腰,从柜角捡起一枚掉落的表针,递过去:“师傅,您这表针磨得太尖了,容易划到表盘。”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老头的手背,老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浅褐色的疤痕——形状像个“S”。

      顾西洲的手立刻按在腰间的枪上。

      “看来是没弄错。”苏慕言直起身,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霜爷’的手下,都喜欢在身上刻个记号,对吧?”

      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掀翻藤椅,转身就往后院跑。顾西洲一脚踹开玻璃柜追上去,碎玻璃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后院堆着废旧的纸箱,老头钻过一个狗洞,消失在巷子里。顾西洲刚要跟着钻,苏慕言突然拉住他:“别追。”

      “为什么?”

      “你看地上。”苏慕言指向纸箱旁的地面,那里有几滴新鲜的血迹,和昨晚仓库里的血型一致,“是那个钻进通风管的人留下的。他们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顾西洲蹲下身,果然在血迹旁看到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狗洞的方向。

      “他们想让我们知道,‘霜爷’回来了。”苏慕言的声音很沉,“还想让我们知道,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

      顾西洲站起身,看着巷口来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背后发凉。这个旧货市场藏在居民区里,人多眼杂,对方敢在这里设局,显然是有恃无恐。

      “那现在怎么办?”

      苏慕言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刚才捡起的表针。阳光透过表针的尖端,在地上投下一个细小的光斑,像颗冰冷的子弹。

      “五年前没做完的事,该了结了。”他低声说,左手无意识地按住左臂,那里藏着一道五厘米长的伤疤,是当年留下的。

      顾西洲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昨晚苏慕言按住他肩膀时,指尖的凉意。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触碰,都是旧伤在作祟。

      “一起。”顾西洲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一起了结。”

      苏慕言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像初春融化的雪。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巷口的风卷着旧货的味道吹进来,带着时光的陈旧感。顾西洲看着苏慕言清瘦的侧脸,忽然觉得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五年光阴,好像在这一刻,被风吹散了些。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霜爷”布下的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而那些被掩埋的旧伤,一旦被揭开,只会比当年更痛。

      就像此刻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总藏着难以言说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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