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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裂痕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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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山林的寂静,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苏慕言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顾西洲坐在旁边,看着医护人员给他包扎左臂的伤口,血渗透层层纱布,像极了五年前手术台上那抹刺目的红。
“追踪剂有反应吗?”苏慕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树影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组刚才发来消息,追踪信号在山脚下消失了。”顾西洲沉声道,“对方应该发现了,把追踪器拆掉了。”
苏慕言没说话,只是将照片塞进风衣内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顾西洲看着他左臂渗出的血迹,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医院,自己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看他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枕头,嘴里反复念着“姐姐”。
那时他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现在才知道,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只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人狠狠撕开,露出底下腐烂的血肉。
回到市局时,天已经黑透了。技术科的人还在加班,小张抱着一摞文件跑过来,脸色凝重:“顾队,我们查了当年‘白霜’案的核心人员名单,发现……”
“发现什么?”
“名单里有李锐,还有……”小张看了眼苏慕言,犹豫了一下,“还有前省厅副厅长,周明远。”
顾西洲猛地抬头:“周明远?他不是三年前因为受贿被双规了吗?”
“是,但我们查到,他在任时,多次修改过‘白霜’案的证据链,尤其是关于‘霜爷’死亡的认定报告。”小张把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我们从档案室调出来的原始报告,上面有周明远的签字,把DNA吻合度从92%改成了99%。”
苏慕言接过报告,指尖划过那个伪造的签名,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他和霜爷有关系。”
“不止。”顾西洲想起什么,“周明远双规后,负责他案子的检察官,去年在一场车祸里去世了。”又是“意外”。
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着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霜爷的手,可能早就伸进了他们的内部,甚至渗透到了高层。
“去见周明远。”顾西洲站起身,“他现在在监狱里,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苏慕言没动,只是盯着桌上的“幽灵”样本:“我留在这里,再分析一下成分。周明远那边,小心点。”
顾西洲知道他需要时间整理情绪,没再坚持:“有事随时联系。”
监狱的会见室灯光惨白,周明远穿着囚服,头发花白,坐在玻璃对面,眼神浑浊。看到顾西洲,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顾队长?稀客啊。”
“五年前‘白霜’案,你为什么修改DNA报告?”顾西洲开门见山,将那份原始报告推到玻璃上。
周明远的目光在报告上扫过,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平静:“我不记得了。人老了,很多事都忘了。”
“霜爷给了你什么好处?”顾西洲逼近一步,声音冷硬,“让你不惜毁掉证据,包庇一个毒贩?”
“说话要讲证据。”周明远敲了敲桌子,“顾队长,我虽然在坐牢,但也不是谁都能污蔑的。”
顾西洲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苏慕言说过,人在撒谎时,会下意识地摸鼻子。此刻的周明远,右手正放在桌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鼻梁。
“李锐的死,是不是你安排的?”顾西洲突然问,“还有那个检察官,车祸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周明远的呼吸明显乱了,手猛地从桌下抽出来,攥成拳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顾西洲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是假赵勇身上那张苏慕言姐姐的照片,“霜爷用这个威胁你,对不对?他手里有你的把柄,让你替他做事。”
周明远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像见了鬼一样,身体猛地往后缩,撞在椅背上:“不……不是……他早就死了……”
“谁死了?”
“没什么……”周明远慌乱地摇头,眼神躲闪,“我累了,要回去了。”
他起身就往门口走,顾西洲隔着玻璃喊:“霜爷没死!他回来了!你以为你躲在监狱里就安全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
周明远的脚步顿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没回头,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会见室。
顾西洲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周明远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但他到底在怕什么?照片里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回到支队时,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苏慕言趴在桌上,左臂的纱布换了新的,指尖却还沾着一点白色粉末——是“幽灵”的固态样本。
“有发现?”顾西洲放轻脚步走过去。
苏慕言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没休息过。“‘幽灵’的成分里,有□□的衍生物,但多加了一种东西。”他指着显微镜下的切片,“这种晶体结构,和我姐姐当年尸检报告里提到的不明毒素,一模一样。”
顾西洲的心猛地一沉。
“当年他们说,我姐姐一家是被毒贩报复,死于煤气泄漏。”苏慕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我一直怀疑,尸检报告被改过。现在看来,他们是中了‘幽灵’的前身毒素,而这种毒素,只有霜爷能做出来。”
所以霜爷才会有那张照片。他不是在用照片威胁苏慕言,而是在炫耀——炫耀他当年如何杀害了苏慕言的家人,如何把这道伤疤刻进他的骨血里。
“周明远那边怎么样?”苏慕言问。
“他看到照片很害怕,但什么都没说。”顾西洲顿了顿,“我觉得,他和你姐姐的死,脱不了关系。”
苏慕言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份“幽灵”成分报告,指尖在“不明毒素”几个字上反复划过,像是要把纸戳穿。
这时,小张突然冲进来,脸色惨白:“顾队!苏顾问!监狱来电话,周明远……周明远在牢房里自杀了!”
顾西洲和苏慕言同时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监狱说,发现他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和我们在假赵勇身上找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周明远的死,显然是被人灭口。而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像是在赤裸裸地挑衅——你们查得越深入,死的人就越多。
“他在怕什么?”顾西洲低声自语,“那张照片到底藏着什么?”
苏慕言忽然站起身,抓起外套:“去我以前的住处。”
“去哪做什么?”
“我姐姐的遗物,我一直放在那里。”苏慕言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或许,答案就在那里。”
苏慕言的旧居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五年没住人,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干涩的“咔哒”声。推开门,灰尘在月光下飞舞,家具上蒙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在卧室的保险柜里。”苏慕言径直走进去,掀开床头柜的白布,输入密码。
保险柜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放着一个相框,是苏慕言和姐姐的合影,还有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苏慕言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突然停住了。上面的字迹娟秀,记录着她失踪前的最后几天——
“今天碰到周厅长,他好像很紧张,说有个叫‘霜’的人在找他。”
“明远哥让我保管一份文件,说很重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慕言。”
“那份文件上有个奇怪的符号,像个‘S’……”
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打断。
顾西洲看着那几行字,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周明远不仅认识苏慕言的姐姐,甚至还让她保管过和霜爷有关的文件。而姐姐的死,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份文件。
“文件……”苏慕言的声音颤抖,“她把文件藏在哪了?”
他疯狂地翻着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顾西洲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我们慢慢找。”
苏慕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目光扫过笔记本的封面,忽然注意到角落有个小小的针孔。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封面,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记的位置是——市一院的档案室。
“我姐姐生前在市一院当护士。”苏慕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她把文件藏在那里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纸条上的“S”形标记上,像一条蛰伏的蛇。顾西洲看着苏慕言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忽然觉得,他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也知道,那一步的背后,很可能是更深的黑暗和更痛的代价。
就像此刻笼罩着城市的夜色,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藏着无数等待被揭开的裂痕。而他们,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