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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医院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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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的档案室藏在门诊楼的地下一层,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顾西洲和苏慕言穿着白大褂,假装成调阅旧病历的医生,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又在身后熄灭,留下一串昏黄的光晕。
“根据地图标记,应该在最里面的铁柜。”苏慕言压低声音,指尖划过墙壁上的编号,停在“2017-2019”的区域。五年前,正是他姐姐出事的年份。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太太,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浸湿了胸前的工牌。顾西洲放轻脚步绕过去,苏慕言则直接走向最里面的铁柜,拿出那张手绘地图比对——第三排左数第四个柜子,和地图上的标记完全吻合。
铁柜上着锁,锁芯已经生锈。苏慕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夹,这是他刚才在护士站“借”的,指尖灵巧地在锁眼里搅动,三两下就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顾西洲挑眉。
“监狱里的老伙计教的。”苏慕言拉开柜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顾西洲想起他这五年的经历,突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无人知晓的日子里,这个人到底学会了多少生存技能?
柜子里堆满了牛皮档案袋,标签大多模糊不清。苏慕言翻到最底层,指尖触到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市一院的logo,和他姐姐遗物里的笔记本是同一款。
“是这个。”他把笔记本抽出来,刚翻开第一页,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管理员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睡意,手电筒的光柱晃了过来。
顾西洲立刻合上笔记本塞进白大褂口袋,拉着苏慕言躲进旁边的杂物间。门板缝隙里,能看到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检查完铁柜,嘴里嘟囔着“年纪大了,总忘事”,转身回了值班室。
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器械,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眼睛发酸。顾西洲靠在冰冷的铁皮柜上,能听到苏慕言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些。
“安全了。”他低声说。
苏慕言点点头,从他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翻看起来。里面果然不是病历,而是一份加密的交易记录,每页都画着“S”形符号,记录着日期、金额,还有一些奇怪的代号——“白霜1号”“幽灵原型”“实验体37”。
“是霜爷的制毒记录。”顾西洲的指尖划过“实验体37”几个字,“这是什么?”
苏慕言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实验体……”他的声音发颤,“我姐姐的工号,就是37。”
顾西洲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终于明白,姐姐的死根本不是报复,而是因为她发现了霜爷用活人做实验的秘密,自己也成了所谓的“实验体”。那些尸检报告里的不明毒素,就是实验失败的证明。
“周明远当年负责监管医疗系统的药品采购。”苏慕言的指尖在“交易金额”那栏划过,“他很可能是帮霜爷提供实验用的药物,甚至……提供实验体。”
所以周明远看到照片才会那么恐惧——他不仅包庇霜爷,还是杀害苏慕言姐姐的帮凶。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U盘,上面贴着个小小的便利贴,是苏慕言姐姐的字迹:“慕言,若我出事,把这个交给顾警官。”
顾西洲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来她早就预料到危险,甚至连托付的人都选好了。
“去我办公室。”他攥紧U盘,“那里有解密设备。”
离开档案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门诊楼大厅里渐渐有了病人,苏慕言走在前面,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脚步摆动,顾西洲看着他左臂被纱布隐隐渗出的血迹,忽然想起刚才在杂物间,他悄悄按了按伤口——旧伤加上新伤,这人到底在硬撑什么?
回到支队办公室,技术科的人已经下班了。顾西洲插上U盘,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密码。
“试试你姐姐的生日。”苏慕言突然说。
顾西洲输入日期,文件夹应声打开。里面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有些模糊,拍摄地点像是个废弃的仓库,角落里堆着几个密封罐,和冷藏集装箱里的“幽灵”容器一模一样。
画面中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正在调试仪器,旁边站着的人——是周明远。
“这批‘幽灵’的纯度必须达到90%以上,霜爷那边催得紧。”周明远的声音带着谄媚,“上次那个护士的实验数据不错,可惜……”
“可惜她弟弟太碍事。”白大褂男人转过身,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不过没关系,实验体多的是。”
顾西洲的心跳骤然加速。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就在这时,画面里的男人抬手摘了口罩,露出一张顾西洲和苏慕言都无比熟悉的脸——
是李锐。那个三年前“枪支走火”身亡的狙击手。
“不可能!”顾西洲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李锐明明死了!我参加了他的葬礼!”
苏慕言的脸色比纸还白,指尖死死抠着桌面:“葬礼上的人,是替身。他根本没死,他就是……”
他没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李锐,很可能就是他们追查了五年的“霜爷”。
录像还在继续,李锐拿起一支针管,对着镜头外的人说:“下一个实验体,安排在后天的精神病院。记住,要用顾西洲身边的人,这样才能逼他退出。”
画面突然中断,变成一片雪花。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主机的嗡鸣。顾西洲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五年前的画面碎片般涌来——李锐在边境替他挡过子弹,在他手抖得握不住枪时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甚至在苏慕言受伤后,第一个冲去买他爱吃的草莓……
原来那些所谓的“兄弟情”,全都是假的。这个在他身边潜伏了这么久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毒蛇。
“他要对我们身边的人动手。”苏慕言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刚才说的精神病院,本市只有一家——青山精神病院。”
顾西洲猛地想起什么,抓起手机:“小张的母亲在青山精神病院疗养!”
他刚要拨号,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小张的号码。接通的瞬间,里面传来刺耳的打斗声和小张的喊声:“顾队!有埋伏!他们要抓我妈——”
“砰”的一声闷响,通话中断了。
顾西洲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去青山病院!”
苏慕言紧随其后,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左臂渗血的纱布。“李锐故意在录像里留线索,就是想引我们过去。”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那里有陷阱。”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顾西洲发动汽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小张不能有事。”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顾西洲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想起李锐摘口罩时的眼神,阴鸷里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说“你看,我早就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上”。
五年前的边境行动,苏慕言中枪,李锐“牺牲”,周明远修改报告……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局。而他和苏慕言,像两个提线木偶,被李锐耍得团团转。
“你姐姐留下的录像,可能不止这一段。”苏慕言突然说,“她既然能预料到危险,肯定还留了后手。”
顾西洲点头,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这是去青山病院的近路,比主路快十分钟。“等救出小张母子,我们就去查李锐的老巢。”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这次,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苏慕言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掠过的霓虹。玻璃映出他清瘦的侧脸,镜片后的目光里,除了仇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顾西洲知道,揭开真相的过程,对他来说是凌迟般的痛苦,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青山精神病院的大门越来越近,远远就能看到门口停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顾西洲把车停在巷子里,和苏慕言翻过后墙,落在一片草坪上。
“小张应该在住院部三楼。”顾西洲压低声音,拔出腰间的枪,“我去救人,你负责掩护。”
苏慕言却按住他的手腕,指腹冰凉:“这次,我去前面。”
“你手臂有伤。”
“正因为有伤,才更清楚该怎么避开子弹。”苏慕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五年前那个在边境说“我掩护你”的狙击手,“别忘了,我以前是玩枪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改装过的□□,这是他昨晚临时准备的,射程足够,声音却很小。“三分钟后在住院部后门汇合。”
没等顾西洲反驳,苏慕言已经矮身冲进了灌木丛,风衣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顾西洲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同样漆黑的夜晚,苏慕言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有些东西,原来从未改变。
住院部的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闪烁。顾西洲摸到三楼,刚转过拐角,就看到两个黑衣人押着小张母子往楼梯口走。
“放开我妈!”小张被打得嘴角流血,还在挣扎。
顾西洲抬手一枪,打在离黑衣人脚边几厘米的地上,水泥屑溅起:“警察!放下人质!”
黑衣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小张母亲挡在身前。就在这瞬间,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传来“咻”的一声,一枚□□精准地打在左边黑衣人的手腕上,他惨叫着松开了手。
是苏慕言。
顾西洲趁机扑上去,一拳砸在另一个黑衣人的脸上,将他制服在地。“小张,带阿姨走!后门有人接应!”
“顾队,你小心!”小张扶着母亲,踉跄着往楼下跑。
顾西洲刚要追上去,楼梯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握紧枪,背靠着墙壁,心跳如擂鼓。
脚步声停在了拐角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西洲,好久不见。”
顾西洲猛地抬头,看到李锐站在那里,穿着和五年前一样的作战服,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枪口在绿光下泛着冷光。
“果然是你,霜爷。”顾西洲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锐笑了起来,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脸:“还是叫我李锐吧,听着亲切。”他的目光越过顾西洲,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慕言也来了?怎么不出来见一面?”
窗户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顾西洲的心猛地一沉——苏慕言去哪了?
“他不敢来吗?”李锐挑眉,“也是,当年若不是他非要查他姐姐的死因,也不会连累那么多人……包括你。”
顾西洲的指尖猛地收紧,枪身差点被捏变形。
“想知道慕言在哪吗?”李锐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苏慕言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左臂的纱布染得通红,“他可比你听话多了。”
顾西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知道这是陷阱,却还是忍不住问:“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李锐指了指他手里的枪,“把U盘交出来,然后……自裁。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走廊里的绿光忽明忽暗,照在李锐狰狞的脸上,像个来自地狱的恶鬼。顾西洲看着他,突然想起苏慕言刚才的眼神——坚定,决绝,像在说“相信我”。
他缓缓放下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他说,“但我要先见苏慕言。”
他知道,苏慕言绝不会让他失望。就像五年前那样,无论多深的黑暗,他们总能找到彼此,然后一起,撕开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