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一个小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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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俞越缓和过来说自己没什么事儿，但许青翰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叫来了医生，好在结果没什么问题。
俞越没有将梦告诉给许青翰，只是说好像做了个噩梦，已经不记得内容了。
许青翰也没想太多，他今晚也没睡好。
医院这样的地方，很难叫人睡个好觉。
很快，隔壁病床的小男孩顺利完成了手术，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办理出院，闲来无事，跟俞越和许青翰这两个同辈的大哥哥聊起了天。
“哥哥，全麻的感觉好神奇啊。”
“嗯？是什么感觉？”俞越配合地问。
小男孩思忖了好久才回答：“感觉…时间被挖去了一块。”
这个形容倒是新奇。
一旁小男孩的妈妈笑着说：“我看你是想吃西瓜了。”
小男孩飞快眨了几下眼睛，嘿嘿一笑。
小男孩的爸爸见状说：“回去就给你买一半，用勺子挖着吃。”
“好耶。”小男孩笑得见牙不见眼。
俞越也跟着笑。
没等到出院，小男孩的爸爸就迫不及待买来了一个西瓜。一半给他用勺子吃，其实小男孩也吃不了几口，但他有对不扫兴的家长；另一半则切成了瓣，分给了周边病房里的病人和亲属，住院的这段时间，大家闲着没事会拉拉家常聊聊天，还算熟络。
可惜俞越那会儿刚出手术室，暂时还不能吃东西。
全麻苏醒的时候，胸口多了条长长的疤，他也终于明白了那句“感觉时间被挖去了一块”的感觉。
进手术室的时候天还亮着，醒来之后天已经黑了。
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就过去了好久，但与寻常睡觉的感觉又很不同，这是被动的、非主观的时间流逝。
像电影《星际穿越》中的主角库珀在靠近黑洞的米勒星球多耽误了一点时间，呆了三个小时，地球上已经悄然过去了二十多年，家人朋友老的老、死的死，女儿也已经长成了与他离开时相同的岁数。
几个小时前的许青翰和几个小时后的许青翰也是不同的，虽然时间太短，变化微乎其微，但……
“你这里怎么了？”俞越狐疑地问。
几个小时后的许青翰，额角凭空多了一枚创可贴。
许青翰支支吾吾：“……不小心撞到了。”
因为俞越今天做手术特地赶过来的舅舅舅妈没忍住笑出了声。
迎着俞越疑惑和许青翰害臊的视线，两人笑着解释说：“你被推进手术室后青翰太紧张，在外面走来走去，脚一滑，平地摔了，刚好旁边有个障碍物，蹭到了脑袋。”
许青翰耳朵红了个彻底，视线偏去了别处。
俞越却蹙起了眉，声音虚弱，但严肃：“脑袋受伤很危险的。”
“放心，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俞越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打趣说：“这么聪明的脑子，可千万别撞坏了。”
许青翰：“……”
因为觉得太丢脸，许青翰的话变得更少了。
反正有舅舅舅妈对俞越嘘寒问暖，还有医生护士检查问询，他想说的想做的都有人代替，他也终于能舒口气了。
俞越被推进手术室的那段时间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感觉时间被拉得好长、走得好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恨不能自己也打个全麻陪他一起躺着、一起睁眼才好。
不同的时间流速实在是太煎熬了。
幸好……
幸好手术过程中没出任何意外。
虽然医生说要继续观察，俞越的情况太复杂，可能会有术后迟发性恶化，后续大概率还需要进行二次手术，但不管怎么说，至少目前都还顺利。
术后短时间内无法进食，夏天食物保存不了太久，等俞越能吃一点水果的时候，那瓣西瓜肯定已经不新鲜了，他让许青翰吃掉了两瓣，说自己没什么食欲，也不太想吃。
其实他是喜欢吃西瓜的，清甜又解暑，怎么也吃不腻。
但西瓜等不了他那么久，他也不想让许青翰他们破费再买一瓣，他欠得够多了。
隔壁病床的小男孩出院这天已经能够活蹦乱跳了，他兴冲冲地凑到俞越的病床前，对他说：“哥哥，你也要快快好起来哦，好起来就可以去吃肯德基啦！”
俞越依旧没什么力气，扯出一对浅浅的酒窝，说好。
哪知道当天晚上情况突然恶化起来。
第二天舅舅舅妈匆匆赶到的时候，俞越已经转进了ICU，许青翰熬了一夜，眼眶里全是红血丝，茫然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序地触碰着额角已经结痂的小伤口。
舅妈坐到他的身边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舅舅则去询问了医生具体情况。
手术顺利并不等同于绝对安全，俞越这样复杂的病情，术后的一周也是危险期。
好在控制得及时，在ICU里调理观察一两周，稳定下来的话就能转出。
但医生还是委婉地对他说：照俞越这样的情况，后续再继续那样的大手术没有太大的必要，手术过程和后续的恢复都很高危不说，对他的身体和精神也是巨大的负累……
回去的时候，许青翰在舅妈的安抚下终于没再继续折腾额角的伤疤了，但伤疤明显被他抠破，又渗出了一点半凝固的血迹。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到了回来的舅舅身上。
舅舅张了张口，一时间有些找不着自己的声音，半晌才支支吾吾往外蹦出一些音节。
这是许青翰第一次听说“姑息治疗”。
对不可治愈或治疗无法控制病情发展的患者给予对症治疗和关怀帮助以期提高生存期生活质量的一种治疗方法。*
简单来说就是——治不好了，但让病人在最后的时间里过得更舒服更轻松。
剩下的时间无法确定，只能说在病人不痛苦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控制延长。
“这跟放弃治疗有什么区别？”许青翰攥紧拳头，指甲都勒进了掌心里面。
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俞越会舒服很多，不用再经历太多痛苦，能平静地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死在抢救台上，形同枯木，痛苦挣扎。
是他太自私，紧抓着俞越，不肯放他解脱。
掌心被扎出了月牙形状的血痕，刺痛感终于使大脑得到了一点清醒。
他的感情，不该成为施加在俞越身上的负累。
ICU无法24小时陪护，许青翰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探视，其余时间，一有空他便在看各种医学类的书籍。
有时候在医院的长椅上看得入神了，被医生护士误认成了附近医学院的学生，阴差阳错地还被叫去搭了把手搬运东西，后来才发现只是场乌龙，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也会就近请教。
了解得越深，心越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
-是不是我和你去京市才能让你彻底死心？
是。
当时只是赌气般的回答。
这下他真的彻底死心了。
……
镇静睡了一周多后，俞越的情况有所好转。
俞越碰巧在许青翰一次进来探视的时候醒来，一睁眼，便看见了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全副武装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许青翰。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终于，在许青翰担心俞越是不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时候，他眨了眨眼。
“小俞？”许青翰不觉放轻声音。
眼睫又眨了一下。
因为插着呼吸机，俞越没办法说话，只能通过眨眼简单交流。
“感觉还好吗？还好的话就眨一下眼睛，觉得不舒服的话就眨两下眼睛。”
俞越配合地眨了一下眼睛。
许青翰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起来，他深呼吸一口，呼出的蒸汽从上方溜出，给眼镜镜片蒙上了一层遮挡掩饰的白雾，借着去雾的动作，避开了俞越的视线，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脆弱的样子。
病床上，俞越的眼睛忽然弯了一下，唇角也能看见一点上扬的弧度，可惜带着呼吸机，无法发出笑声。
终于，镜片上的雾气消失不见，眼眶内的水汽也被尽数眨去。
许青翰没再与他互动太多，怕给他的身体增加负担，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在附近租了个房子，等你出院就可以一起住进去了。我还找了家教的兼职，工资挺不错的，比房租多多了。我…我不会下厨，到时候得麻烦你做饭了，我会洗碗……”
俞越的眼睛一直是弯着的，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却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不多久，探视的时间结束，许青翰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明天再来看你，等你恢复好了，就能出院了。”
目送着许青翰的身影消失不见，俞越的表情瞬间淡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了解许青翰，如果情况是好的，他不会这样弯弯绕绕。
他却并不觉得绝望恐惧，鼓起勇气尝试过，失败了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他闭上略感酸涩的眼睛。
这下，是真的要好好准备后事了。
……
俞越出院那天，许青翰又将出租屋整个儿打扫了一番，还买了点鲜花，插在了花瓶里面。
俞越已经完全知晓了自己的情况，是许青翰的舅舅告诉他的，许青翰说不出口，怕情绪决堤反倒影响俞越，当了回缩头乌龟。
出租屋很小，但被收拾得很好，虽然布置简单，但意外地很有安全感，俞越非常喜欢。
只有一个卧室的缘故，许青翰又添了张小床自己睡，卧室空间有限，两张床紧紧并在了一起，但小床稍矮一些，自己睡着之后应该赖不到俞越那边的床上。
出院第一天，许青翰不想累着俞越，打算点份外送。
俞越主动提议说：“要不吃肯德基。”
许青翰还记得隔壁病床那个小男孩临走前对俞越说的话，如今听了俞越这句，觉得心底堵堵的，闷闷地回了声“好”。
等待外送的过程中，两人先吃了一点许青翰提前准备的半块西瓜，是用勺子挖着吃的，很甜，俞越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你…有什么很想做的事吗？或者很想实现的愿望。”许青翰冷不丁问，问完又紧张地看向俞越。
这个问题的指向性太强，几乎等同于问临死前他还有什么遗愿了。
俞越舔了舔唇上的甜汁，倒是笑得轻松：“有。”
“是什么？”许青翰迫不及待地追问。
“想看你顺利拿到驾照。”
“……行，”许青翰没想到会听见这个，“还有吗？”
“想看你顺利入学，成为京大的学生。”
九月才开学，许青翰自然希望俞越能好好的到那个时候。
医生也不能保证俞越还能活多久，只能定期检查，走一步看一步。
“嗯，还有吗？”
这次俞越想了想，才回答：“想看到你新养的小狗。”
许青翰定定看着眼前的人，他其实没想再养一条真的小狗，他真正想要的，是他的小狗鱼。
但许青翰还是配合地说：“等发了工资，我们去买一只。还有吗？”
到现在为止全都与他有关。
许青翰忽然又想起了有些久远的一本日记本。
这段时间发生的实在太多，他都没有精力分神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剩下的时间里他只想俞越过得开心。俞越愿意说的自然会主动告诉他，不愿意的他也不想去问，平白让他困扰为难。
俞越张了张口，但没等他说出什么，便听见敲门声响起，外送到了。
许青翰当即起身去拿，提着外卖袋回来的时候，俞越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口琴。
他没从溟市带太多东西过来，临走前能卖的都卖了，母亲给他买的口琴是为数不多行李中的一个。
他其实很少吹了，但舍不得卖，也舍不得留在溟市，只能贴身带着。
此时，俞越拿着它，弯着眼睛对他说：“许青翰，你教我吹口琴吧。”
许青翰视线下意识落到俞越的唇上，感觉心脏陡然在胸腔内快速撞击起来，喉结滚了一下，匆匆将手里的袋子放到餐桌上面。
口琴是要用嘴巴去吹的，而他们……就只有一个口琴。
俞越唇碰过的地方，他的唇会再次触碰。
他没从轻飘飘感中荡漾太久，便想到了什么，兴致瞬间跌落下来，对俞越说：“口琴需要吹、吸，会增大胸腔压力，心脏泵血会更费力。”
简而言之，俞越的身体情况没办法吹。
“这样啊，那算了，听你吹吧。”俞越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了几分，将手里的口琴轻轻放回了原处。
“好，吃完吹给你听。”许青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如果时间能倒流，倒流回高一的元旦晚会，他或许还能教俞越吹一首曲子。
许是多贪了几口西瓜，俞越没吃多少肯德基就吃不下了，慢吞吞地用勺子舀土豆泥，陪许青翰一起吃。
吃完收拾完，许青翰冷不丁起身，去到浴室仔仔细细刷了牙，这才拿起口琴，坐到俞越身边的沙发上面。
“有什么想听的吗？”许青翰问。
“就…《同桌的你》吧。”俞越答。
“好。”许青翰将口琴凑到唇前，熟悉的曲调随之跳动出来。
上次吹的时候俞越站在他的身边，配合他的伴奏唱歌。
这次，俞越身形慵懒地靠着沙发，唇角微微扬着，许是吃饱后有些晕碳，听着听着，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许青翰放轻吹吸的力，直到最后一个音消，轻手轻脚拿来一个毯子给俞越盖上，又将空调的温度打高了一点。
午安，同桌儿。
许青翰脑子里还是《同桌的你》的旋律，学着俞越的语气在心底对他说了一声。
俞越没睡太久，醒来的时候许青翰又在看医学类的书籍，他凑过去看了两眼，感觉和之前的那些物理竞赛书一样难懂。
他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了几条消息。
许青翰收到了礼物新手机，旧手机他便恢复出厂设置后给了俞越玩儿，俞越在手机上也下载了开心消消乐，登录上了他的微信，继续打平板上后面的关卡，更轻巧方便些。
他没告诉溟市那群人他这边的进度，也不让许青翰跟他们说。
他们还不知道他已经做过一场手术，住过ICU，选择了姑息治疗。
他们才刚结束这学期的期末考试，正开始高三前的暑假，准备最后的冲刺。
俞越：【我在这边挺好的，就是医生不让玩太久电子产品，说有辐射，对身体不好，不怎么能看到消息，以后直接跟许青翰联系，他看见了会跟我说的】
孙旺：【哦哦，那还是少碰。我妈给我报了个突击班，这个暑假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梅梅熬夜偷偷在手机上看小说被她爸妈发现，手机也被收了[大黄狗流泪.jpg]】
俞越：【嗯，也就最后一年了，再忍忍，高考结束就解放了】
孙旺：【好】
孙二狗傻傻的，挺好糊弄。
孙旺：【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明年高考完去京市找你们玩[大黄狗开心.jpg]】
俞越悬浮在虚拟键盘上的手指一僵，半晌才终于落下。
俞越：【考的好再来见我，考的不好我不见你啊】
孙旺：【OK】
孙旺：【[照片]】
孙旺：【已经在去辅导班的路上了】
照片是因为动态拍摄残影模糊的溟市路段。
俞越点开看了一眼，退出了聊天框，随便找了本小说看。
出租屋虽然小，但光照不错，屋内开着空调，中和了夏阳的燥热，倒是格外舒服。
俞越看着手机上的小说，许青翰坐在他的身边看着深奥难懂的专业书，仿佛回到了从前，还在高中校园内的那段时光。
当时只道是寻常。
……
因为考驾照和家教兼职，许青翰的时间被安排得很满。
俞越在家闲着没事，研究起了网上的菜谱，他虽然会做一点吃的，但手艺算不上好，至多是能填饱肚子而已，但经过这两个月的研究，厨艺精进了不少。
许青翰在家的时候，会跟他一起在厨房捯饬，也跟着俞越后面学会了一点不太复杂的炒菜。
俞越对此十分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道：“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开学前夕，许青翰顺利拿到了驾照，他问舅舅借了车子，在空旷的路段带着俞越来回转悠了一圈。
俞越坐在副驾驶上，不动声色地用手撑着勒得胸口不太舒服的安全带，大敞着的车窗涌进来了温热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许青翰嫌热，早早将头发剪得很短，倒是一点儿没受影响。
下车后，许青翰帮他捋了捋头发，捋敷贴后，回味着掌心柔软的触感，对他说：“有些长了，要不找个理发店剪一下？”
俞越也觉得刘海儿有点遮挡视线，点点头说好。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虽然可能会以一个差强人意的方式闯入。
去理发店的路上，两人经过了一个狗肉馆后门，一条浅黄色的狗正站在屠宰车上，爪下是长年累月冲洗不掉的斑驳猩红，还不知道即将降临的命运。
最开始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是狗肉馆后门，也没有注意到屠宰车，俞越习惯性地对看见的狗嘬嘬两声，那狗当真朝他们的方向望了过来，摇晃起了尾巴。
是条浅黄色的土狗，耳朵上的颜色更深一些，有点像是土松和什么的串，摇尾巴的模样特别招人喜欢。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宰狗的人已经拿着刀靠近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嘴里说着价格什么的，像是卖狗的狗主人。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类似的目的。
他们最后买下了这条狗，带它去了宠物医院检查洗澡，丢掉了它脖子上生锈的铁链，戴上了柔软的胸背牵引绳。
狗很健康，活泼又亲人。
回去的路上，俞越撩了撩忘记修剪的刘海，伸手摸了摸狗卷曲的尾巴。
狗尾巴像是被触碰了什么开关似的开始摇晃起来。
他弯了弯眼睛，声音喃喃，话里有话：“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改变小狗的命运。”
许青翰解读不出这句话里的深层含义，俞越永远也不会告诉他。
在十几年前，有一个被拐卖的小男孩被人贩子带到了溟市的海边乞讨。
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另一个穿着精致的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来到他的面前，递给了他一枚一元钱硬币，故事从这里开始。
他经常来海边玩，每次见到他都会给他一点钱，见到的次数多了，便好奇地与他套起了近乎：“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对方给过他几次钱，他配合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小狗。”
对方绕到他的身后，笑着打趣他：“怎么没有小狗尾巴？”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那群被拐卖的孩子都是用动物起名的，上一个叫小狗的死了，他成了新的小狗。
笑完，对方也跟着自我介绍说：“我叫小鸟。”
他回击说：“你也没有小鸟翅膀。”
第二天，对方牵着一条浅黄色的小狗来到他跟前。
“我虽然没有翅膀，但是我有真的小狗，它叫元宝。”
小金毛也看向了他，朝他摇了摇尾巴。
他愣怔了好久，小心翼翼用手摸了一下真正的小狗脑袋。
好软。
对方经常来海边玩儿，与他分享了许多有趣的东西，还送了他一本故事书，他虽然并不能够看懂里面的字，但很喜欢封面上的图案，视若珍宝。
作为回赠，他抓了一只漂亮的寄居蟹，放在塑料瓶内，送给了他。
对方将寄居蟹养了没几天就死了，心虚得好几天没敢来见他。
后来还是诚实地将寄居蟹的死告诉给了他。
他笑着说没关系，不要把元宝养死就好。
小金毛听见自己的名字，尾巴摇起了细碎的沙土。
小鸟的妈妈也是很好的阿姨，每次带他来沙滩，都会在包里多塞点零食，让他分享给自己。
但人贩子是警惕的，甚至被拐卖驯服的孩子内部也存在着群体等级，他和小鸟的过度接触引起了一些怀疑，即便他从未对小鸟说过自己的经历。
一天夜里，他被塞进面包车，颠了一路，运往了其他地方。
那是被拐卖后他第一次产生逃离的念头。
人一旦有了执念，就没办法再继续漂泊流浪了。
受小鸟的影响，他开始向往去球场打球，想学习能发出动听旋律的乐器，想去学校上学……他想看懂那本书上的字，虽然书已经被人贩子收走，不知丢去了哪里。
他很勇敢，也很聪明，找准时机引起了附近一名警察的怀疑，甚至在他的配合下警察们将那一窝孩子全都救了出来，人贩子也得到了法律的惩治。
他却趁乱偷偷逃走了。
那是他被拐卖的第三年，已经懂得了很多东西，他知道警察会帮孩子们寻找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他不需要，他只想回到溟市海边，见见小鸟，告诉他自己的故事，问问他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万幸的是当时还没有离开溟市太远，他沿着海岸走啊走，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沙滩。
可他再没有见到小鸟。
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成了许青翰。
他已经不记得他送给他的寄居蟹了，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改变了小狗的命运。
……
俞越思忖了好久，最终给这条狗肉馆救下的狗取名叫作“物理”。
许青翰疑惑地问：“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俞越回答：“用你最喜欢的东西给它命名，不觉得很浪漫吗？”
许青翰和狗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实在是不知道浪漫在哪里。
俞越：“服了你这个传统理工男。”
许青翰：“……”
虽然有一点小波折，但名字好歹是确定下来了，大名物理，小名理理，洋名physical。
许青翰说：“physical还有个意思。”
俞越：“什么？”
许青翰：“体检，physical examination，该去医院定期检查一下了。”
俞越唔一声，抱着狗赖在沙发上面，侧躺着身子，声音不觉染上一点撒娇的意味：“不想去，等你开学之后再去吧，也没几天了，我自己去就行，也就调一下药，你陪着我压力大。”
狗被他抱在怀里，狗尾巴从他腿间穿过，借位的角度好似成了他的尾巴，摇晃不停，拍打着沙发面，发出可爱的砰砰声响。
两双眸子都满满当当装着他的影子。
许青翰心软得一塌糊涂。
后来他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人的一生往往就活那几个瞬间，剩下的时间都在怀念。
他闭上眼，框住汹涌而出的泪水。
那一瞬，算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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