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噩耗 ...
-
水。全是水。
灌进眼睛,灌进耳朵,灌进肺里。
冷得刺骨,重得像是整个海都压在身上。
游上去。
一定要游上去。
第几次了?记不清。睁开眼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晃动的、幽暗的蓝。心脏要炸开了,每一次搏动都扯着喉咙里的锈味往上涌。不是水冷,是身体里面在烧,烧着看不见的火,烫得像灌满了岩浆。
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
蓝色的,滑腻的,像水草,又像…
丝带?
不对。是蝴蝶。
一只很大的、蓝色的蝴蝶,翅膀被水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小腿上。它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缠着我?
我想抓住它,它却碎开了,变成无数闪光的鳞粉,混在水里,呛进鼻腔。
蝴蝶不应该在水里。
它应该离我很远,在很高的地方,在光里。
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
周围越来越黑。黑得没有边界,没有上下,只有不断下沉的失重感。
有人吗?
有没有人听得见?
光。一束很细、很刺眼的光,从头顶很远的地方刺下来。
是出口。
一定是。
我用尽力气蹬水,朝着那道光拼命游。肺要裂开了,喉咙腥甜。近了,更近了,能看见光里晃动的影子,像是人影,像是……
“砰!”
额头撞上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
是玻璃。
一面巨大的、看不见的玻璃墙,横在我和光之间。
我拍打它,用拳头,用身体。
咚。咚。咚。
声音闷在水里,传不出去。
一下,两下,十下……记不清了。
二十七下?一百零九下?
没有用。玻璃墙纹丝不动,光在另一头冷漠地晃着。
“何生。”
“何生……”
“何生……”
谁在叫我?声音穿过水,嗡嗡的,听不真切。
是江嗣吗?蔡阔?赵洛南?何宇安?
光里,那个晃动的人影清晰了一些。
瘦高的,微微佝偻的,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
……爷爷?
是爷爷。
爷爷!我在这里!我拍打着玻璃,张开嘴却只吐出一串无声的气泡。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朝着光更深的地方慢慢走去。没有回头。我伸手,指尖抵着冰冷的玻璃,离他的衣角只有一寸,却永远碰不到。
他越来越远,光吞没他的轮廓。
“何生!何生!”
不对。声音不是从光里传来的。
是从下面。从我身后,更深的黑暗里。
我猛地转头。
姑父。
他站在更深的水影里,西装笔挺,脸却模糊不清,只有声音清晰地穿透水波,敲在我的头骨上。
“姑父?”我听见自己在水里嘶哑的声音,“姑父……为什么?为什么爷爷走了?”
他不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水底的雕像。
“为什么爷爷走了……为什么!”我朝他游去,手脚却沉重得像绑了石头,“翟江晏!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爷爷走了——”
话堵在喉咙里。
那不是岩浆。
是从眼睛里涌出来的,滚烫的、止不住的东西。
是泪。
又咸又涩的泪水,混进咸涩的海水里,分不清彼此。它们烧过脸颊,比刚才想象的岩浆更疼。
原来在水底,也是可以流泪的。
原来最烫的,从来不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