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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名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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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寂静，比车库更甚。何生靠在后座，指尖在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上无意识滑动。
周叙白。
名字和那句“薄荷糖每天最多三颗”像几枚精准嵌入的代码，在思维里运行，却暂时无法输出结果。
他闭上眼，试图驱逐那挥之不去的、被观测与被计算的感觉。
车停稳，何生推门下车。夜风灌入，他伸手紧了紧西装外套。指尖划过内袋，碰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坚硬的边角。
动作微顿。
他取出那张卡片。
深灰，无修饰，只有“周叙白”与“墨屿科技”两行字，以及右下角一个极小的二维码。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车库？休息室？
何生捏着它，像捏着一枚沉默的刻度尺。他最终将它塞回口袋，没有扫描，也没有丢弃。
电梯上行，光影在金属门上流淌。当门打开，走廊灯光照亮隔壁门前那个焦灼的身影时，这张名片带来的微扰，已被他暂时锁回意识的某个抽屉。
公寓走廊的声控灯在何生走近时亮起，冷白的光线下，一个身影正弯着腰凑在隔壁的门锁前。
三天前送果篮的新邻居，此刻正对着密码锁的键盘，手指悬在半空，脸上写满困惑和懊恼。她显然已经试过几次，锁屏上显示着“密码错误，请30秒后重试”的红色提示。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见何生时整个人僵了一下。
“何先生……”她站直身体，手指下意识绞在一起，“那个……我好像把密码忘了。”
“需要帮忙吗？”他问，声音依旧有些低哑。
徐梓菲尴尬地笑了笑：“那个……能借您手机用一下吗？我手机没电了，得给物业打个电话。他们应该有备用卡。”
何生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解锁，递过去。
“谢谢。”徐梓菲接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她拨通物业电话，背过身去低声交谈。
何生靠在自家门框上，从另一侧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草的气息在走廊里散开，混着夜晚微凉的空气。
他其实很少抽烟，除非特别疲惫，或者像现在这样，需要一点东西来填满等待的时间。
徐梓菲的通话很短。挂断后，她将手机递还：“物业说马上派人上来。谢谢您。”
“没事。”何生接过手机，烟夹在指间。
短暂的沉默。
徐梓菲的目光落在他指尖的烟上，又很快移开。她似乎想找点什么话说，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何生也没有开口。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熄在走廊角落的不锈钢垃圾桶上。刚好电梯门开，穿着工装的物业人员走出来。
“徐小姐是吗？我们来帮您开门。”
徐梓菲如释重负，朝何生点点头，快步走向物业人员。
何生走进自己家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手指触到内袋里那张名片的边缘。停顿半秒，他没有取出，而是径直走向浴室。
热水冲刷过身体时，他才感觉到真正的疲惫从骨缝里渗出来。水汽蒸腾，镜面模糊，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在雾气中晃动，像某个水底倒影。
洗完澡出来时，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
何生擦着头发走过去，屏幕亮着，是姐姐何婉枝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点开。
“弟弟～”何婉枝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软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明天下午三点，去小学接一下Domi好不好嘛？姐姐临时要出差，拜托拜托啦～”。
后面跟着一串撒娇的表情包和航班信息。
何生回了个“嗯”，想了想，又补了句：“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外甥Domi，十岁，中意混血，长得像个洋娃娃，实际是个能把智能家居系统玩出花来的小天才。上次来家里住，临走前给咖啡机编程，现在那机器每天清晨六点准时播报天气。
何生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然后像是想起什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最新添加的联系人：周叙白。
头像是空白。纯白色背景，什么都没有。点开朋友圈，只有寥寥几条，全是行业资讯转发或者墨屿科技的项目进展，没有任何私人内容。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分享了一篇关于商业数据观测模型的前沿论文。
何生盯着那个空白头像看了几秒。然后他想起投标会上，周叙白回答问题时平静清晰的语气，想起他说“这些事，我习惯自己做”时的神态，想起他今晚在休息室放下薄荷糖时调整角度的动作。
专业，克制，滴水不漏。
像一面光滑的玻璃墙。
何生退出微信，将手机放回茶几。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远处某栋大楼的顶端，红色的航空警示灯在夜空中规律地明灭，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卧室。
经过玄关时，目光扫过衣架上那件西装。内袋里，名片的轮廓在布料下微微凸起。
像一枚尚未拆封的刻度。
等着被读取，或者被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