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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暗流始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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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公寓后，并未开远。周叙白在隔了两个街区的便利店门口停下，进去买了一包烟——一个他几乎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现过的习惯。撕开包装的塑料声在安静的车里很清晰，他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靠在驾驶座上，目光沉静地落在车窗外流淌的夜色上。
便利店的白光映着他半边侧脸，那枚银圈在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在复盘。复盘酒馆里何生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语气转折，以及最后那份带着冰冷距离感的“馈赠”归还。数据在脑海里滚动，但有些东西，比如何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本能的尖锐怀疑，无法被完全量化。
他最终没有点燃那支烟，只是将它重新塞回烟盒，连同烟盒一起，丢进了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仿佛刚才那个略显躁动的停顿并不存在。他重新发动车子，这次，是真的驶向归途。
几乎就在周叙白离开何生公寓停车场的同时，何生放在吧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是「赵洛南」。
何生看着那个名字闪烁了几秒，才拿起手机接通，放到耳边。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赵洛南一贯有点懒散、但此刻透着些微严肃的声音，背景音是隐约的咖啡机蒸汽声——他的咖啡馆还没打烊。
“还没睡？”赵洛南问，算是开场白。
“嗯。”何生应了一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街道零星的车灯。
“刚看到你车回来，”赵洛南顿了顿，“周家那位太子爷送的？”
何生没否认：“周老吩咐的。”
“啧，”赵洛南在那边似乎喝了口什么，“阵仗不小。暖个寿，还特意让你俩凑一块。周老头这是摆明车马了？”
“或许。”何生语气平淡，不欲多谈这个话题，“有事？”
赵洛南那边安静了一瞬，蒸汽声也停了，背景彻底安静下来，显然换了个更私密的地方。“陆深沉，”他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压低了，“最近动作有点多。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人。”
何生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找什么？”
“不清楚，但他最近频繁在城西几家老牌会所和私人俱乐部露面，打听些旧事，尤其是……八年前，跟咱们那会儿年纪差不多的一批人。”赵洛南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他好像特别留意何家旁支，还有……当年一些跟在何知砚屁股后头混的。”
何生眼神沉了下去。窗玻璃上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何知砚最近在城西，”赵洛南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嘲，“勾搭的人挺杂，水深。跟陆深沉……算是在一个池子里扑腾。”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还是说……陆深沉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当年真正把他推入深渊、让他家破人亡的源头，不是他盲目恨了这么多年的何生，而是那个看似无害、实则心思叵测的堂弟何知砚？
何生没有立刻回答。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昏暗肮脏的后巷，浓重的血腥味，少年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闷哼，还有那双即使在暴力和恐惧中，依然燃烧着刻骨恨意、死死瞪着他的眼睛……陆深沉的眼睛。以及，自己那一声在混乱中，几乎冲破喉咙、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走了”。
赵洛南和何宇安停了手。陆深沉瘫在污秽的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但那眼神依旧像淬了毒的刀子。
后来他们才知道，陆深沉一直以为是何生主导了那场毁灭他家庭的阴谋，因为他得到的所有错误信息都指向了何生。他找上何生报仇，却不知自己恨错了人。而何生喊的那声“停”，在陆深沉的记忆里，或许只是施暴者厌倦了的信号，或者是某个旁观者模糊的声音。
“他不知道。”何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确定，“他如果知道，就不会只是‘找’。他会直接动手。” 对何知砚，或者，依旧执着地对他何生。
“但他现在在‘找’。”赵洛南指出关键，“找什么？找当年为什么突然停手？还是……”他顿了顿，“在找证据，确认他到底该恨谁？”
何生沉默。这正是最危险的部分。陆深沉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黑暗里徘徊了太久，任何一点可能的光亮或线索，都会让他疯狂地扑上去撕咬。他现在嗅到了不寻常，开始回头审视那场改变他命运的殴打，这本身就意味着，某些被岁月尘封的真相，有了被掀开的可能。
“盯着他。”何生说，语气是吩咐，也是决断，“别让他接近何知砚。也别让他……查到不该查的。”
“明白。”赵洛南应得干脆，随即语气又松了松，带了点提醒的意味，“你自己也当心点。陆深沉是个疯子，他现在出现在你周围，未必是巧合。周家那位……你心里有数就行。”
电话挂断。何生仍站在窗前，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陆深沉在找。找当年巷子里的真相。
而周叙白，在观测。观测他何生的一切。
两股来自不同过去、指向不同目的的暗流，似乎正在他周围悄然汇聚。喉间的锈味，在这一刻，仿佛又浓重了一丝，带着记忆里血与铁锈混杂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转身，不再看夜景，走向卧室。下周三的会议似乎暂时退到了次要位置，眼前更迫切的，是处理过去鬼魂的躁动，以及，如何在这新旧交错的漩涡中，保持绝对的清醒与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