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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售罄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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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城区作为本市经济中心，到处是高耸的写字楼和商场。十二月这场台风把往日的喧嚣吹散了些，街道显得比往常空旷。何生搭乘的黑色劳斯莱斯一路畅通地驶向公司
司机李源察觉到这份“畅通”里少了点什么——那些平日会减速避让的车辆今天格外决绝，仿佛刻意拉开距离。何生靠着后座，对窗外微妙的变化毫无察觉，只感到肺腑深处隐约的不适正随着每一次呼吸加深。
到达公司时已近正午。离季度复盘会只剩半小时，何生没有时间顾及身体发出的警报。他在一连串毕恭毕敬的“何总好”声中走进会议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会议内容不算复杂，无非是数据、图表、总结陈词。但所有人都格外专注——何生在场的场合，没人敢松懈。他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外壳，视线偶尔从投影幕布飘向窗外灰白的天。
“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话音落下，众人陆续离席。何生却没起身。熟悉的眩晕感正缓缓围拢，像水漫过沙地，先模糊了视野边缘，再聚成眉间钝痛。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等待那阵黑潮退去
再睁开时，会议室已空无一人。
何生的办公室在十二层最深处，远离其他高管区域，是他刻意为自己保留的孤岛。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黑白色调，唯一鲜活的只有墙上那幅梅花水墨，和桌角一对珍珠鸟模型。
何生瘫进办公椅，目光虚浮地落在对面书柜上。玻璃门内整齐排列的文件夹间，积了一层薄灰，灰色颗粒在空调送出的暖风里缓缓浮沉。
终于安静了。
何生计划小憩片刻，然后去“Moom time”找赵洛南。秘书林翰被父亲临时调去接待客户，咖啡得自己去买。这个念头让他疲惫。
连这点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像某种无声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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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窗外已是霓虹满街。
何生被对街商厦的巨幅LED屏晃醒，皱眉看向没拉拢的窗帘。手机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堆着赵洛南和“北中天王”发来的消息——三个小时就这么漏走了。
他撑起身，骨头像是被重新组装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抓起车钥匙推门离开时，办公室重归死寂，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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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街道比白天热闹。风里混着食物香气，美食街的摊主们点起灯，招徕刚下班的行人。“Moom time”门口排起长队——玻璃橱窗贴着新品海报，暖黄灯光烘出诱人的甜腻气息。
赵洛南总爱折腾这些。放着家业不继承，偏要跑来开咖啡馆，为此和父亲赵海英闹到几乎决裂。好在他那张脸够用，开业时打着“少爷卖艺”的噱头，引来一众追捧，生意竟也做得下去。
何生没有排队，径直走向门口。
“诶！别插队啊。”
一个穿冬季校服的女孩拦住他，声音里带着学生特有的正义感。周围目光聚拢过来，有人认出了何生，倒吸一口凉气——淮宁集团的大少爷，这几年虽少在媒体露面，但那张脸和经济频道上的形象还重叠着。
女孩被他回头看的那一眼吓住，却仍梗着脖子:“大家都在排队，你怎么……”
何生垂下眼皮，望向柜台。
赵洛南不在，当班的是张生面孔，年轻、局促，正不知所措地往这边张望。
“抱歉。”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推开玻璃门，冷气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
那桌熟悉的旧木桌还在角落，桌上“禁止使用”的红色字牌立得笔直。其实不放这牌子也不会有人坐。这附近的客人非富即贵，谁愿意碰这张布满划痕、漆色斑驳的破木板？连本店招牌尼斯波曼端上去，都显得掉价
何生掠过红字和众人目光，在桌边坐下。
新来的服务生迟疑着上前，想起老板的叮嘱:“如果见到一个穿西装、脸色很差的客人，别打扰，他要什么都给。”只是真见到时，还是被那股病气和药味慑住了。眼前的人苍白得像张旧纸，偏偏眉眼深邃，有种即将碎裂的美感。
“何先生，”服务生压低声音，“您点的阑咖铁西……底料不够了。最后一份刚被窗边那位先生点走。您看换成香草根行吗？或者试试新上的抹茶……”
“不换。”
何生没抬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寻找下一种可能。
服务生尴尬地笑:“可薄荷真的没了。那位周先生就在您前一秒点的，要不您和他商量……”
“我只要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