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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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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
破旧的胡同深处，咒骂与拳脚砸在身体上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一具瘦骨嶙峋的身体紧贴着贴满小广告的水泥墙，白色破洞T恤空荡荡地挂着，如同垂在骨架上的裹尸布。他低着头，试图借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穿堂风，掩盖全身无法抑制的战栗。
“还他妈跟我装？”何宇安一脚踹在那副单薄的胸膛上，看过去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碍事的野狗。“骷髅”只是偏过头，将自己沉入这短暂的、濒死的寂静里。
赵洛南斜靠着歪斜的电线杆，唇间一点火星明灭。血腥味丝丝缕缕飘来，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早就习惯了。
“骷髅”眼前的光忽然被一片浓重的黑影吞噬。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蛮力，一个念头在颅腔内尖啸：
杀了他。
他调动起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去够不远处那把水果刀。下一秒，清晰的骨裂声传来，剧痛瞬间吞噬了所有感官。
“还想动？”何宇安蹲下身，鞋跟残忍地碾磨着那只已见淤紫的手腕，仿佛踩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截冰冷生铁。
车门在这时打开。
一股清冽的龙井茶香从车厢内涌出，稍稍冲淡了巷子里黏稠的血腥。江嗣率先跳下车，嘴里含着棒棒糖，顺手理了理衣领：“南儿！看我新入的鞋！”
何宇安脚下又加了几分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怎么这么慢。”
赵洛南闻声瞥去，目光掠过那双扎眼的红色限量球鞋，最终落向车内。
江嗣这才看到地上的“成果”，眼睛顿时一亮，兴致勃勃地凑近。
“完事儿了？让我瞧瞧这位壮士的尊容。”
何宇安站起身，顺势将脚边的水果刀踢到更远处，伸手接过了赵洛南递来的烟。
“骷髅”肿胀的眼皮低垂着。就在意识行将涣散之际，一双雪白到刺眼的球鞋蛮横地闯入他仅剩的视野——亮得灼目，几乎要将他最后的光感也剥夺。
视线如同濒死的爬虫，沿着鞋面艰难上移。
他又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清冷、平静，他死也忘不掉的脸。
那张视他如蝼蚁，对万物都满不在乎的脸。
一股混杂着绝望与恨意的呜咽冲上喉咙，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尊佛撞去。头骨与鞋底撞击，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声响。
江嗣这一脚，几乎将他的生命之火当场踏灭。
何生这才垂眸，目光落在地上这滩颤抖的、了无生气的躯体上。他弯腰，拾起那把一小时前险些刺入自己身体的刀。
银色刀柄，刀刃上还沾着崭新的包装纸碎屑——是把刚开封的刀。
他用指腹轻轻抵上刀尖，缓缓施压。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顺着光洁的刀面滑落，流过刀镡，浸湿了刀柄。何生随手将刀丢开，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搭上了“骷髅”青紫交加的脖颈。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肿胀滚烫的皮肤。“骷髅”在混沌中已无法分辨，这份凉意是来自人类的体温，还是来自某种非人的冷酷。
“刀买错了。”何生拭去指尖那抹碍眼的红，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人也找错了。”
“骷髅”闭上了眼，任凭剧痛在四肢百骸里扎根疯长。血液的粘稠温热，成了此刻唯一真实的抚慰，仿佛正渗入他的眼球、他的心脏、他千疮百孔的头颅。
意识正被拖入漆黑的泥沼，可那个名字却如同烙铁，烫在灵魂最深处：
何生。
生命的生。
万籁俱寂，连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他尝到了划过脸颊的液体，咸涩滚烫。
他忘不掉。
忘不掉这张脸，这身一丝不苟的校服。
忘不掉颈间这冰冷的触感，忘不掉周遭渐渐模糊的喧嚣。
他可以忘记所有刻骨的疼，所有不堪的曾经。
但他永远忘不掉——
十七岁的何生。
何生的十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