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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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薄荷。”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排队的人群里传来窸窣低语，投向服务生的目光里掺着怜悯。她攥紧了手里的菜单，指尖微微发白。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再解释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我的那份让给这位先生吧。”
周叙白站在她身侧，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服务生看清来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何生始终没抬眼。他交叠着双腿，腰身松松抵着椅背，目光平平扫过桌面斑驳的木纹。
江嗣这会儿倒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桌上还留着他那杯喝到一半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
直到那抹灰色身影重新落座在靠窗的位置，何生才侧过头，望向玻璃橱窗。黑色高领毛衣被穿出随意的褶皱，左手中指上素净的银圈，都与周遭浮华的装束格格不入。何生见过太多精心雕琢的富贵相，此刻却被这种漫不经心的朴素勾住了视线——像在乏味的画展里突然瞥见一抹意外的留白。
服务生端着那杯固执的拿铁回来时，不巧挡住了窗边的身影。何生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
陶瓷杯底叩上木桌，发出轻响。服务生放下杯子便匆匆退开，甚至没敢说一句“请慢用”。
橱窗上重新映出清晰的人影。周叙白眼里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唇角微弯，目光恰好对上玻璃另一侧何生的眼睛。他稍稍偏头，仿佛在与倒影里的人打招呼。
何生避开那道视线。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让他想起那些商业场合里刻意的搭讪——只是这次的目光里少了算计，多了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唇刚触到杯沿，身后就传来江嗣带着寒气的声音：
“哟，喝上了？”
何生没回头，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绕过桌椅，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江嗣身上带着室外刚回来的清冷气息，鼻尖冻得有点红。
“外面那风真是……”江嗣自顾自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注意到何生面前的咖啡，挑眉，“不是说薄荷没了吗？”
“嗯，给我留了。”何生简略回答，目光仍落在杯中的奶沫上。
江嗣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瞥了一眼，恰好看见窗边的周叙白起身离开。玻璃门开了又关，带进一阵短暂的风声。
“刚才那人谁啊？”江嗣随口问，伸手去拿自己那杯剩了一半的冰美式，“以前怎么没见过。”
何生没有回答，只是抿了一口咖啡。薄荷的凉意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他抬眼看向周叙白坐过的位置——椅子已经摆正，桌面上空空如也，仿佛从没有人坐在那里。
只有落地灯投下的暖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极淡的雪松尾调。
“问你话呢。”江嗣用杯底敲了敲桌面，冰块的碰撞声清脆，“认识？”
“不认识。”何生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一个陌生人。”
江嗣“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继续追问。他仰头喝完剩下的咖啡，冰块滑过杯壁发出哗啦声响。
何生的目光再次飘向那扇玻璃门。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那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鱼，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却莫名其妙地，让这一成不变的傍晚，变得有点不同了。
江嗣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赵洛南说他在后厨试新品，问你要不要……”
“不用了。”何生打断他，站起身，“走吧。”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最后看了一眼窗边的空座位。那杯薄荷拿铁还剩大半，正在慢慢变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