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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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留见他没吭声，趿拉着拖鞋起身，把灯拍开。
客厅瞬间大亮。
绍舟柳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
“去你屋，还是来我屋？”程心留问。
他顺手捞起桌上剩下的冷牛奶，仰脖子灌了一口。
“你屋吧。”绍舟柳站起来，跟在程心留后头进了主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怕有脏东西跟着自己。
程心留的床宽两米。
他先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靠枕扔到地毯上，扯平被子，自己先钻进左边，拍了拍右侧的枕头：“睡吧，我不嫌弃你的。”
绍舟柳立在床边，先是解开了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又扣了回去。
他要把自己裹得严实些。
绍舟柳没多想，脱了拖鞋，他拉起被角，平躺下去，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小腹上。
程心留侧过身，关了床头灯。
屋里静下来。
窗帘没拉严，透进一指宽的月光，正落在两人中间的被面上。
绍舟柳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胸口起伏得有些快。
他现在有些后悔......
刚才在客厅自己居然大叫着抱人，还说“有点冷”，现在又跟着进了房间……
这也太幼稚了！
可是已经躺人家床上了......
啊呀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
来都来了！
程心留能感觉到右侧在抖，自己的被子也逐渐右移。
绍舟柳这人抢被子。
“心留。”绍舟柳低声唤。
“嗯。”
“你听，走廊是不是有动静？”
“那是声控灯灭了的声音，别自己吓自己。”程心留动了动，腿不小心蹭到了绍舟柳的睡裤。
绍舟柳往回缩了缩，整个人直接贴到了床沿上。
“你离那么远干嘛？都要掉下去了。”程心留伸手，精准地拽住他的胳膊，往中心带了带。
绍舟柳的皮肤滚烫，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的。
他顺着力道挪近了些，肩膀贴上了程心留的肩膀。空气迅速升温，变得稠密起来。
“心留，一闭眼就是那个……”
“豌豆汤。”
“……别说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窗外一根树枝被风吹得抽打在玻璃上，“啪”地一声脆响。
绍舟柳猛地侧过身，额头差点撞上程心留的鼻尖。
他的呼吸急促，手在被子里乱抓，最后死死攥住了程心留的睡衣下摆。
“不行。”绍舟柳嗓音发颤，“睡不着。”
程心留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月光下，绍舟柳的瞳孔缩得很小。
太近了......
“行了，真服了你了。”程心留翻身坐起，从枕头底下摸出iPad，“看点阳间的玩意儿消消惊。”
“看什么？”绍舟柳也撑起身子，无助的拿被子裹住自己。
“看这个，地表最强五岁小孩。”程心留点开App。
熟悉的、欢快的BGM瞬间填满了原本阴森的卧室。
“哈喽——小白——”
屏幕里，那个土豆头的小男孩正扭着屁股。
绍舟柳盯着看了两秒，紧绷的脊背终于塌了下去，整个人软在靠枕上，长舒了一口气。
程心留去拿来一个玩偶，是一个白色的小兔子。
“呐，兔子借你抱一下，看不出来啊，你胆子这么小。”程心留调侃道。
“这画风……小时候的味道。”绍舟柳客观评价，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是吧，这种粗线条，鬼进来了都得先迷路。”程心留把iPad搁在两人屈起的膝盖上，两人凑在一起盯着那块小屏幕。
这一集讲的是小新打保龄球。
“我小时候也有个iPad。”绍舟柳开口，“一年级的时候，考了第一名，我爸给买的。但我爸不让玩，说是玩物丧志。我每天晚上一等他们睡着，就钻进被子里偷着看。”
“巧了，我也一样。”程心留笑了一声，“有一次正看到高潮，管家突然推门进来。我当时反应贼快，直接把iPad塞进内裤里，假装在挠痒。”
绍舟柳转过头看他，眼里带了点笑意：“然后呢？”
“然后管家问我怎么小小年纪就长痔疮了，第二天非拉着我去肛肠科。那医生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绍舟柳笑出声。
“不过还好，他没告诉我爸。”程心留回忆道，那个管家后来被开除了。
“你的iPad没有被他们发现然后没收？”程心留问。
“有啊，被锁在我爸书房的保险柜里。直到我初中毕业，我妈才还给我，结果开机都开不了了，电池坏了。”绍舟柳遗憾，“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正常，谁还没点跟电子产品斗智斗勇的血泪史。”
很快就切到了下一集，小新穿黄色小西装，和小伙伴们跳“屁股扭扭舞”，突然脱裤子露小象鼻，妮妮尖叫追打他，背景音乐欢脱得要命。
程心留“噗”地笑趴：“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反差！从恶魔附体直接切到屁股附体！”
绍舟柳愣了两秒，盯着屏幕上扭屁股的小新，睫毛抖了抖，终于绷不住，低低笑出声。程心留笑得眼泪都出来，伸手狂戳他腰。“承认不承认你刚才怕得要死！”
绍舟柳往旁边躲，声音都软了：“别戳……哈哈……痒死了！”
“快说！你刚才是不是想钻被子里当鸵鸟？”
绍舟柳喘着气，抱着小兔：“你还好意思说？你暂停键按得比我还快！”
“明明是你让我按的！”
“这明明是战略撤退！为民除害！”
Ipad里，小新大喊：“哇哦——屁股大爆炸！”
绍舟柳看着看着，脑袋慢慢歪向程心留。
两人的肩膀早就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
绍舟柳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最后搭在了程心留的手背上。
程心留没躲。
他觉得此刻的氛围比刚才看《驱魔人》时还要让他心跳加速。
又过了两集。
窗外的风停了，蚕丝被里暖烘烘的。
程心留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头小声说：“绍舟柳，还怕不……”
绍舟柳已经睡着了。
他的头斜靠在程心留的肩头，呼吸变得深长而平稳。
他攥着被角的手松开了些，转而无意识地往程心留怀里凑了半寸。
是寻求庇护的本能。
程心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iPad上的小新还在咯咯直笑。程心留伸手，极轻地把iPad拿开，放在床头柜上。
屋里重回黑暗，只剩下月光。
“傻子。”
程心留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咕哝了一句，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往下挪，直到和绍舟柳平齐。
“晚安，胆小鬼。”
程心留拉了拉被子，把两个人都裹进了这方小小的的世界里。
......
程心留是被压醒的。
梦里他正参加马术比赛，那匹汗血宝马非要往他怀里钻，死沉死沉。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撮黑压压的头发，正顶在他的下巴尖。
程心留屏住呼吸，视线缓缓下移。
昨晚那个口口声声说“认床”、“怕鬼”的绍舟柳，此时此刻像只巨熊，整个人呈大字型横跨了半张床。
他的一条大长腿结结实实地压在程心留的肚子上，右手甚至从被窝里伸出来，死死地搂着程心留的脖子。
程心留感觉自己快要交代在这里了。
“绍……舟……柳……”程心留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手在床单上胡乱摸索，试图自救。
大概是听到了声音，绍舟柳动了动。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把脸往程心留颈窝里埋得更深，鼻息温热地喷在程心留的皮肤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动……驱魔人……”
程心留气笑了。
合着这一晚上的“阳气对冲”，全冲到他这儿来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条腿搬开。
正准备下床去洗漱，结果绍舟柳像是有感应似的，长臂一收，直接把程心留整个人往回一拽。
“咚”的一声。
两人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嗷！”程心留捂着脑门，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绍舟柳也被撞开了眼。
他先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秒，然后眼珠子僵硬地转动，对上了程心留那双此刻有些委屈的眼睛。
空气瞬间凝固了。
绍舟柳维持着侧躺搂抱的姿势，手指还勾着程心留的睡衣后领。
他的大脑CPU疯狂运转，昨晚的豌豆汤、蜡笔小新、还有自己......在此刻拼凑成了一场名叫社会性死亡的灾难片。
“醒了？”程心留挑眉，揉着额头上的红印子，“抱得挺紧啊，练过摔跤？”
绍舟柳触电般地撒开手，整个人往后一弹，直接跌出了被窝，差点从床另一边滚下去。
“我……我那是……”绍舟柳张了张嘴。
“那是什么？认床？还是梦见女鬼抓你脚脖子了？”程心留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的睡衣也被揉搓得歪歪斜斜，领口大敞，露出一片带着淡红压痕的锁骨。
绍舟柳盯着那片压痕，眼神飘忽得要长在窗帘缝里：“我可能……睡姿一直不太好。”
“这哪是睡姿不好，你这是要把我原地送走。”程心留穿上拖鞋下床，走到一半又转过头，坏笑着凑近绍舟柳。
“肌肉练得不错”还在绍舟柳胸上戳了一下。
绍舟柳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这脸算是没有了：“……去洗漱吧你。”
程心留哼着《蜡笔小新》的主题曲进了洗手间。
早上的“同床异梦”虽然以尴尬收场，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悄然变了质。
绍舟柳在餐桌前喝粥时，眼神总是落在程心留那截若隐若现锁骨上，手里的勺子把白粥搅得稀烂。
而程心留则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偶尔抬头捕捉到绍舟柳仓促躲闪的视线，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勾。
“我先走了，下午我去图书馆。”，绍舟柳背起书包，“和以前一样，我晚上九点前回来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