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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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冷，台里的暖气还没供足，陆蝶坐在办公位上，正对着一份“感恩节专题校访”的策划案发愁。
老刘被临时调走，这原本不算什么大事，但在她这种完美主义者眼里，没个好摄影师镜头里那些孩子的笑脸都得打折扣。
“什么条件？您说，只要不杀人放火。”电话那头的程心留道。
“今年组里摄影师人手不够，老刘被调走了，领导也没补人。你个子高手也稳，明天来帮我们扛一天相机、拍点素材。上午民主小学，下午城西小学。结束了正好一起吃午饭，下午那场拍完你就自由。成交吗？”
程心留虽然心疼自己的手和肩膀，但他更想给某人腾出晚上的时间。
“得令儿！我明天一早去接您。”
感恩节当天，天还没大亮，程心留就先送绍舟柳去了学校。
苦命大学生要去上早八。
“晚上八点，我去接你。”他降下车窗，对站在校门口的身影挥挥手。
绍舟柳点了点头，围巾掩住了半张脸，车里暖气很足，他现在有些犯困，眼神迷糊：“开车小心。”
“好！拜拜~”
送完绍舟柳，程心留直奔电视台。
在楼下见到陆蝶时，她正单手插兜，和新来的实习生小严交代事宜。
她穿一身裁剪考究的象牙白西装套装，内搭真丝质感的雾霾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条孔雀绿的四叶草项链，西装裤垂坠流畅，衬得身姿挺拔利落长发微卷，通身透着一种优雅干练的气质。
明明已经四十出头了，光从表面看的话，说是程心留的姐姐也不为过。
常有人夸她状态好，过年时亲戚催婚，她总是笑笑说：“我年轻漂亮经济自由，每天开开心心的，干嘛非得找个男人过日子？我能这么年轻，就是因为钱都花在自己身上，我爱自己都还来不及，没道理花在小孩和男人身上呀！”
时间长了大家便也放弃催她，即使长辈们仍有一少部分不认同陆碟的观点，但陆蝶是小辈里最像陆珂菱的人了，大过年的还是和和睦睦的比较好。
如果明天就会死去，陆蝶就更要将她的炽热、她的虔诚、她的浪漫全部挥霍于这人间，只给死亡剩一副枯朽的躯壳。
“程师傅，准时啊。”陆蝶拉开车门，动作利索。
“陆老师，您这身是去采访还是去选美？”程心留调侃着，顺手接过了小严手里沉重的反光板。
“交给我吧，你和小姨先上车，外面冷。”
“知道冷你还穿这么少啊，香水也喷得香飘十里的。”陆蝶正了正银框眼镜，不管他，“快走，第一站，民主小学！”
程心留从小受陆蝶熏陶，唯一的爱好就是摄影，技术不比一般专业摄影师差。
小严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她时不时悄悄看向正在调整机位的程心留，一旦程心留回望，她又立刻移开视线，眼神飘忽不定。
天气确实冷，程心留穿的也确实少。
他为了今晚特意选了件灰色薄风衣，剪裁极好，穿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清瘦挺拔，就是这衣服，挡不住风。想起网上有人说暖宝宝贴在大衣里很管用，便拐进校门口小卖部，买了三片。
他把两片分别贴在风衣内侧，一左一右，靠近腰部，剩下一片贴背上。
刚走出没几步，左边那片就顺着光滑的面料滑了下来，啪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程心留的注意力全在相机上，他正调整参数，没发现。
身后的小严有些惊讶地看着地上那片白，蹲下捡起，双手递过来，小声说：“那个，你的暖宝宝……掉了。”
程心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喉头动了动。
“谢谢”他也顾不上脏，迅速接过沾了灰的暖宝宝塞进风衣左边的口袋。
“小留！你和小严往这边来！”陆蝶在操场跑道处喊着两人。
“来啦！”程心留扛着设备过去，他突然想起什么，心里隐隐不安，右手悄悄伸向右侧一摸，果然，空了。
几乎同一瞬间，小严的声音再次从后面传来，憋着笑：“那个，程心留，又、又掉了一片……”
程心留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接过那片已经边缘起皱的暖宝宝，嘴角勉强扯了扯，还是那句干巴巴的“谢谢”，声音比刚才更低，脸上仍旧绷着，强装着松弛感，把暖贴塞进右边口袋。
见程心留一副窘相，陆蝶问：“你咋啦？”
“呃，没什么，我有点冷。”程心留答。
他现在哪还觉得冷，整个人红温的不行。
小严在一旁窃笑，没拆穿他。
直到小严被陆蝶叫走去做其他事，程心留才走到垃圾桶前，深吸一口气，从左右口袋各掏出一片，背后那片虽然没掉，但也背翻出来，三片一起，和扔炸药似的，扔进垃圾桶。
没事没事，没事的没事的，还好不是被绍舟柳看到。
啊啊啊啊啊啊有事!人怎么能尴尬成这样，还是连着掉两次！
再也不买这个牌子的暖宝宝了！
......
现在是工作时间，程心留，林瑶程心留lm down。他自我安慰着。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陆蝶年轻漂亮，程心留又高又帅，加上三分相似的面容，站在教学楼前，引得路过的老师和家长纷纷侧目。
“这记者真漂亮，是哪家台里的？”
“后面那个摄像的小伙子更帅，两人长得挺像，是姐弟吧？”
陆蝶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噙着笑，在那儿指挥程心留：“心留，拍那个正在折纸飞机的小男孩，对，构图再偏一点，留白多点。”
临近中午，陆蝶风风火火地领着两人进了附件一家小馆子。
她点了几道程心留爱吃的菜：油焖大虾、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
等菜的间隙，她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盯住程心留。
程心留预感“审讯”即将开始，干脆低头装死，拿筷子戳餐具膜，再拿热水把一次性餐具烫一下，消毒。
果然，陆蝶开口了：“晚上和谁吃饭呀？”
“就一个同事，小组聚餐。”程心留头也不抬。
“哟，同事还会分身？还‘大家’？”陆蝶玩味地说，“你刚才回消息的时候，那嘴角弯的，都能当架子挂毛巾了。我还没见过哪个同事能让你这么急着到要改掉跟我的约会。”
程心留知道瞒不过她，也不贫嘴了，只是闷头喝茶。
好烫......！
一旁的小严默默听着，她本来还想找机会要程心留的联系方式，现在看来，已经“名花有主”咯。
“给，雪碧，冰雪碧。”她递给程心留，这家伙被烫的面目狰狞。
“哈，谢谢谢谢！”程心留接过，咕嘟咕嘟大口喝下。
陆蝶没再细问，心想：那孩子一定很不错吧，能让这“小和尚”开窍，真是便宜小留了。
“好好对人家啊，你小子。”陆蝶夹了一个虾丢进他碗里，“有不懂的，随时来问你小姨。我可是大军师呢，战绩可查。”
实际上，陆蝶虽然是不婚主义，但年轻时恋爱经历丰富，她总觉得，这世上的真心太稀缺，她很害怕恋爱。
“小严多吃点，别拘束。有问题随时问我。”陆蝶拍拍小严的手，安抚道。
能遇到这样好的引路人，小严心里满是感激。她的耳朵又烧了起来。
下午，一行人转战城西小学。
这所学校建在老城区，教学楼走廊上贴满了画作。金黄的麦穗、握在一起的彩色小手，每一幅都透着画主人稚嫩的心灵。
“记者哥哥姐姐，感恩节快乐！”三两个孩子蹦跳着跑过，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大声喊着。
陆蝶看着他们，突然叹了口气：“年轻真好啊，我都老了。”
“我也是。”小严在一旁小声附和。
“还有我呃呃呃呃。”程心留刚扛起脚架，也跟着说。
陆蝶满脸疑惑看着二位大爷：“你们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小伙子又老上了？那我算什么？出土文物？”
“这叫‘二旬老人’，宝贝。”程心留挑眉回应。
陆蝶一阵语塞，下意识想和小时候一样戳戳他的鼻子，却发现这孩子已经比自己高了快一个脑袋，她得微仰着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她是真的老了，而他，是真的长大了，眉眼和姐姐一模一样。
拍摄结束后，几个胆大的高年级女孩找陆蝶拍照：“漂亮阿姨，我们可以和你拍张照吗？用我的CCD。”
“叫我姐姐我就同意！”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此刻的陆蝶像是美猴王回花果山，不过孩儿们叫的不是“大王”，而是“姐姐”。
陆蝶笑着答应，揽着一群孩子，热情洋溢。
中间女孩们拍完照，红着脸跑开了。
年轻真好啊。陆蝶再次感慨。
还没回到教室，女孩们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相机，争相查看自己和那位漂亮阿姨的合影。
她们在走廊尽头翻看照片。
有人叹气，“我好黑呀......”“脸好圆......”“刘海太塌了......”
一个女孩咬着下唇发誓：我要快点长大，长成那样的大女人!
她们向往着远方的镜子，却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已是镜中最生动的风景。
青春从来不需要“成为谁”，它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存在。
小小少年看似一无所有，却已握紧时光最慷慨的馈赠。
那些尚未被命名的心事，那些莽撞却真诚的渴望，都是未来再也寻不回的、淡粉色的樱雪。
送完陆蝶和小严，程心留马不停蹄地赶去一趟花店。
他订了一束极大的鲜花，又顺路买了两杯温热的燕麦拿铁。当他驱车到达绍舟柳教的学生家楼下时，时间接近八点，上班族们陆陆续续回家。
他今天开的是那辆极其显眼的保时捷，还调成了敞篷模式。程心留手里捧着花，斜靠在车门边，长腿交叠，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没过多久，学生就出来了，磨磨唧唧地送绍舟柳下楼。
“老师，明天的题……”男孩正说着，突然噤了声。
他看见楼下站着一位阳光帅气的风骚男。
绍舟柳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一大束花，再看看那个张扬的留儿，眉头跳了一下。
这也太......
“下课了？”程心留走上前，自然地把那杯咖啡递给绍舟柳，另一只手把花塞进他怀里。
“辛苦啦，我们走吧！”
男孩看着自己的老师捧起花，正要坐上副驾驶，目瞪口呆，下巴快掉地上。
那个男人是谁？
要把老师抢走了吗？
我有情敌了？
“老师，你再来陪我一会儿嘛！”男孩晃晃脑袋，扯着绍舟柳的衣角，软声撒娇，眼神却带着敌意看向程心留。
绍舟柳温柔地拒绝了，“老师今天有事哦，明天再说好不好？”
“那老师我和你说几句，不准和他说，我们两个悄悄话。”男孩不依不饶，凑到绍舟柳耳边嘟囔了几句。
绍舟柳听着男孩的话，笑了笑，对他挥手道别。
程心留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他不是和林瑶？绍舟柳被男孩逗笑了，摸摸他的头，道:“今天就先到这啦，晚上早点睡，明天见，小哲。”
“那好吧，明天见，绍老师。”男孩失落的往回走，又忍不住回头说：“老师，你要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小心哦！”
“好的，拜拜，快回去吧！”
“嗯！老师你也早点睡！”男孩回家了。
“那孩子跟你说什么了？”程心留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好奇地问。
绍舟柳看着怀里的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说，以后买一辆比你更帅的车。”
程心留才不信，轻嗤一声：“那他加油。”
“你下次接我不用这么夸张。”绍舟柳说，系上安全带。
“嘘。”程心留腾出一只手，轻轻按在绍舟柳的指尖，“今晚不谈这些，只谈感恩。这些都是给你的感恩节礼物，没什么夸张的。”
“感恩什么？”
“感恩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