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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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打开。
走廊灯光暖黄，空气里混着烤面包和红酒的香气。
程心留走在前面，那束超大的红玫瑰花束被绍舟柳一路抱在怀里。
服务员迎上来，笑容标准：“程先生，您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主厅。
餐厅客人不多，大多是小家庭，低声交谈。
靠窗那桌被粉色氢气球围了一圈，气球飘在半空，丝带垂下，白玫瑰铺满桌面，花瓣上点缀着细珍珠，烛火摇曳。
这是整层最扎眼的一桌。
绍舟柳脚步明显顿了顿，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就是那桌......
......吧。
程心留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愣着干嘛？那桌那桌。”
就是那桌。
绍舟柳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没说话，他很喜欢，但他有些社恐，认命似的跟着走了过去。
两人落座。
程心留将外套挂在椅背，暖气扑面。
在外面被风吹了一整天，可算暖和些了。
他现在却格外热，不知是因为冻了太久的缘故，还是因为羞得慌。
他要表白。
绍舟柳把花放到旁边空椅上，环顾四周。
餐厅缓慢旋转，给人一种是建筑外墙在转的错觉，他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高楼灯火，车流游船，一览无余。
“程心留，”绍舟柳开口，“谢谢你，但这只是一个感恩节而已，下次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
程心留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岔开话题：“我想来这儿吃很久了嘛，之前一直没人陪我，今天好不容易有个帅气威猛的人陪我，当然要好好招待。”
“谢谢。”
“不谢不谢不谢不谢不谢！”
“谢谢。”绍舟柳依旧平静。
“不谢不谢！绍舟柳，你再这样我就一直说‘不谢’直到你不再谢我为止哦！”
这招念经大法果然管用。
绍舟柳不再继续，默认接受程心留的这份隆重至极的，感恩节礼物。
如果是别人，他会怀疑这是一场诈骗。
但是程心留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比起自己，他更希望程心留可以多吃些饭，多睡睡觉。
他希望他开心。
如果开心很难，那就健康。
服务员送来迎宾小点，两杯柠檬水垫底。
又是柠檬汁？
前段时间酒吧的误会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解开。
酸死了，撤掉撤掉。
程心留把刚走开不远的服务员叫了回来，柠檬汁被拿走，他打算另外喝点别的。
菜上得很快：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松露野菌清汤、奥赛特拉鲟鱼子酱，香草脆皮乳鸽 、黑松露意面，千层酥、舒芙蕾、主菜是惠灵顿牛排和烤羊排。
程心留没有吃晚饭，本身就饿。他迫不及待用刀尖划开酥皮，汁水渗出。
绍舟柳正拿着手机贺贺意畅交代今天的工作进度。
真是个工作狂！
程心留心生一计，把小一块肉切成了爱心，叉起，递到绍舟柳嘴边，眉毛一挑：“来，小宝宝张嘴，啊——”
绍舟柳没张嘴，只放下手机，低头自己切了一块，点头：“好吃。”
程心留不甘心，又叉了一块，在绍舟柳眼前晃来晃去：“真的不啊？程先生亲自切的，还是心形的哦~”
绍舟柳抬眼看他：“你吃。”
“不行，我自己就是心，我怎么能吃我自己呢？”
绍舟柳觉得程心留不只是有点像比格，而是一模一样，可爱幼稚，有趣灵动。
他推脱不过，配合张嘴。
“啊——”
程心留嘿嘿笑了一声，把牛排塞进绍舟柳嘴里：“嘻嘻。”
绍舟柳这个工作狂没过一会儿，又说起邻灶日区试点的新问题：“算法调度太密集，我担心过度优化会导致其他方面的不稳定性。”
程心留没招了。
好歹是个话题啊，他心想。
于是一边切羊排一边接话：“我明天就让法务再核一遍当地条款，你把短距订单权重降两个点试试。对了，上次你改的那个实时汇率接口，测试数据发我了没？我昨晚梦里都在跑代码。”
绍舟柳喝了口汤：“发了。你没看？”
程心留眨眨眼，打开手机，翻找聊天记录，果然，有一个文件在那里躺尸：“看了看了！牛！不愧是我看上……咳，我组的技术核心！”
绍舟柳没接这茬，只淡淡“嗯”了一声。
程心留把原本的柠檬水换成了一瓶苏格兰单一麦芽，十五年陈酿。
服务员开瓶，倒进醒酒器，琥珀色的液体在中间晃荡。
“绍舟柳，你酒量怎么样？”
“一般吧。”
绍舟柳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
他喜欢喝自家酿的米酒，但度数未知（反正不低），还有甜头，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几碗下肚，等意识再次恢复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那喝点？”
“好。”
程心留给绍舟柳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倒满，举杯碰了一下：“来，感恩节快乐！感谢你没把我这个甲方甩了。”
像小兔子。
绍舟柳抿了一口，被可爱到：“酒不错，不会甩掉你这么可爱的甲方的。”
程心留笑得更开心：“那是！我挑了半天，怕你不喝白挑了。”
（实际上只是看柠檬水不爽，而且那瓶酒度数高）
第一杯下肚，绍舟柳喉咙暖，胃里热。
程心留看着他，又给他续上：“再来点？”
绍舟柳没拒绝。
“你喜欢这里吗？”
绍舟柳彻底放松下来：“喜欢，我小时候也来过这儿。”
程心留叉子停在半空，眼睛睁大：“真的？什么时候？”
“那时候九岁。”绍舟柳看着窗外，“也是感恩节。我爸带我和我妈来。他提前一个月订位，还让餐厅把气球换成蓝色，说我喜欢蓝天，布置的夸张程度和今天很像。那天他给我妈准备了惊喜，一枚戒指藏在甜点里。”
程心留嚼嚼嚼，眼珠圆圆的，听的很认真：“后来呢？”
绍舟柳笑了笑，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很感动，哭了。我爸抱着她，很轻地拿手帕点蘸式地给她擦眼泪，说以后每年都来。后来……”
“就没后来了。”
“我爸爸坐牢了，现在还没出来。”
程心留早就调查过绍舟柳，知道他的情况，很心疼，把醒酒器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放软：“你爸还有多久？这些年......辛苦你了。”
“四年。”绍舟柳说，“很快就要出来了。”
绍舟柳察觉到程心留有些不开心，找补道：“心留，我不辛苦的。就当锻练啦。而且我妈最近指标也有好转，医生说坚持治疗有希望。我还有奖学金，有学生，还有你们，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程心留看着他，胸口有点闷，但还是迅速接话安慰他：“那必须挺好啊！你看，你现在还有我程哥请你吃大餐，以后日子只会更好！”
绍舟柳抬眼看他：“嗯。”
“你一直都这么乐观吗？”
绍舟柳摇头：“一开始也挺难过，不过人总得往前走。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人嘛，一辈子能做很多选择的。”
程心留咧嘴笑：“那以后有多余的选择了，记得告诉我，我也来帮你选。”
“留儿，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程心留懵懵地看着对面这个人。
“你很可爱。”绍舟柳发自内心，“谢谢你的安慰，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你真的觉得......我很可爱？”
“嗯。”
程心留耳朵红的快要渗出血来，他自知自己的名声不好，也习惯了别人的看法，毕竟从小就身份特殊……
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他有些不好意思。
更何况对象是……
等一下！
今天不是自己要来表白的吗，怎么还被反客为主，被撩的魂不守舍了！
不说了，都在酒里！
程心留突然拿起杯子一口闷，绍舟柳觉得他更可爱了。
慌慌张张的小兔子。
酒过三巡，两人的话匣子被彻底打开。
程心留说起小时候被管家关在书房背书，背错一个字挨一戒尺；偷偷溜出去玩被抓回去，屁股肿了三天。
绍舟柳听着，嘴角弯起：“疼吗？”
程心留夸张地皱脸：“疼得我三天没敢坐板凳！现在想想都后怕。”
边说边还要假装疼，找绍舟柳讨安慰。
绍舟柳说起小时候雨天路边捡到一个走丢的小孩。
“那天下大雨。”绍舟柳回忆，“我放学回家，看到马路边蹲着一个小孩，衣服脏，头发湿透，也不躲雨。我过去给他撑伞，他说‘不用你管’。我怕他危险，就拉着他去了派出所。”
程心留一口饭差点吐出来，眼睛忽的亮起：“然后呢然后呢？”
终于想起我了？
欧耶！
程心留暗爽。
“那小孩挺倔。”绍舟柳继续，“问他名字不讲，问爸妈是谁，他忽然自己扇了我一巴掌，说‘别管闲事’。我当时吓一跳。后来觉得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还是顶着个巴掌印坚持把他拖到警察局去了。”
“特别不配合的一个人。”
程心留本想当场认亲，告诉绍舟柳自己就是那个小哥，然后再续前缘，现在听见绍舟柳的指控，只好强笑：“那个......呃，那小哥肯定是不好意思，他没什么坏心思的。”
绍舟柳点头：“是啊，那个时候都还小，那有什么坏心思。我也是，只希望他能平安回家就行。”
程心留低头又猛灌一口：“那个小哥哥肯定感谢你一辈子。说不定今天感恩节，他也在偷偷感谢你呢。”
绍舟柳没听清，只见程心留有些局促，耳朵红得近乎透明：“你喝多了？”
程心留嘿嘿笑：“没！再来一杯！”
苏格兰酒劲大。
绍舟柳喝了这么多都脸不红气不喘，程心留自己却开始头晕，眼前的烛火晃成重影。
他晃了晃脑袋，撑着额头：“不行不行……真有点晕。”
不至于到酩酊大醉的程度，但可以借酒发挥一下，万一表白不成功，就说是自己发酒疯吧。
绍舟柳放下杯子，起身扶他：“走吧，我送你。”
程心留顺势靠过去,说话也黏黏糊糊：“好嘛，哼.....舟柳最好了。”
绍舟柳个子高，程心留与他隔着衣料相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绍舟柳肌肉那一瞬的绷紧。
两人摇摇晃晃穿过餐厅，服务员想帮忙，被绍舟柳摆手谢绝。
他们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两人：一个站得笔直，一个半挂在另一个人身上，嘴角还挂着傻笑。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
程心留低头看着绍舟柳的侧脸，所有精心准备的环节都走完了，该说的也差不多了。
他在绍舟柳耳朵旁缓缓吐气，磨着绍舟柳。
胸膛紧贴，程心留感受到绍舟柳心跳加快，趁势继续，慢吞吞又含糊不清：“绍舟柳，我真的很喜……”
电梯“叮”一声，在二十八层停住。
门开了。
林瑶抱着一个红发外国女生走进来。
两人衣衫微乱，林瑶衬衫领口歪到一边，红发女的口红也蹭花了，脖子上吻痕明显，手指勾着林瑶的腰带，正吻得难分难舍。
她们没注意到电梯里有人，继续热吻，法式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
绍舟柳愣了半秒，按下开门键。门又开了。
“那个......两位，你们继续，我出去等下一班电梯。”绍舟柳道。
林瑶不是心留的未婚妻吗？
我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心留？
可算告诉他了心留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怎么办......
绍舟柳开启了头脑风暴。
林瑶抬头，看到他们，先是一怔，随即松开红发女生，大大方方笑了笑：“哟，这么巧。”
红发女生却脸红得像煮虾，用英文小声说了句“Hi”。
“程心留这是？”林瑶问。
“哦，他醉了。”
咔嚓，林瑶掏出手机，拍了张程心留大头照。“没事，不碍事，一起吧，喝多了也不好开车，我送你们一程。”
程心留靠在绍舟柳肩上，很久不多的醉意全没了，现在更是脑子清醒得发疼。
不是，林瑶你怎么偏偏这时候……
要亲不能和女朋友去别的地方亲吗？
能不能不要这么投入啊，好歹看看电梯里有没有人啊！！！
诶我真的是……
他气的，但碍于绍舟柳还在，自己还是一个装醉的状态，只好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头埋得更深，鼻尖蹭到绍舟柳的围巾，顶级过肺。
绍舟柳轻拍以示安抚。
林瑶按了负二层，侧头问绍舟柳：“那......你们也下去和我一起走？”
“不了，谢谢。” 春宵一刻值千金，怎能轻易打断。
四个人仿佛电梯里度过了一个世纪。
叮，门开了。
“那我们先走了，林小姐再见。”绍舟柳扶着程心留，轻轻牵起程心留的手腕，晃了晃。
“嗯......再见。”程心留假装迷迷糊糊地说，头埋的更深了，不敢睁开眼直视林瑶。
二人一走，林瑶就拿起手机，把程心留的照片发给贺意畅：“笑死我了，程心留还会装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