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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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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天比往日都要冷。
宋砚临出门前感到有些头昏脑涨,只是程度甚微,他就没放在心上,按约出发了。
他到达的时间提早了些,他并不想一进包间就面对太多人。
“宋砚……?”手刚搭上包间把手,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像是不确定,语气中带着些迟疑。
“你怎么来这么早?”少女身姿妙曼,微卷的淡棕色长发被她随意散披着,脸上画着相宜的淡妆。
确定了来人身份后,她语气中带上几分亲切。
“段枝?”
“是我。”段枝露出明媚的笑容,“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了?”
“老样子,一到年末就要像陀螺一样转,停都停不下来。”宋砚有些无奈地摆摆头,说再多他的现状都是那样。
沉思了一会儿,他问:“你呢?你这几年好像消瘦了不少……”像是想到什么,又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拼。”
“哈哈,没办法,生活就是最好的减肥药。这个年代,不拼点都撬不开老板的口袋。有时候我想放弃,但还是挺下来了。”
她打趣道:“还好挺下来了,要不然怎么能看到现在变得这么帅的你呢?”
宋砚下意识笑了出声,段枝见此也跟着笑。
人少,但也像以前一般。
他们边说着,边并肩进了包间,这里环境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些,视野很开阔,窗外也能够直接看到海。
他们坐在了里边的位置,一偏头便能望到海。
“别说我了,你不也很拼吗?”段枝问。
他们虽然几年未见,但消息却没有停过,大家的现状彼此都大概了解一些。
“我倒是感觉自己很颓废,近年也没干成什么事……”
“你?颓废?!”段枝露出吃惊的神色,“宋砚,你可别逗我了,你但凡颓废点,都到不了你现在那个位置。”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是有点死气沉沉的,就像、就像少了一丝魂魄。”
?
“哎呀,和你说不明白。反正意思就是——你一点都不颓废,反而很拼命,但就是少了一丝活气。这就不宋砚了。”
段枝很相信磁场,她刚来的时候之所以不确定他就是宋砚本人,就是因为他的磁场让她感觉很悲伤。
这不应该是宋砚才对,明明之前他那么有活力,只要站在他身边就会感到“明媚”。
是什么变得不对呢?是因为那件事?还是那个人?
她一改刚才的态度,一脸严肃地说:“宋砚,你还没有接受新开始,一个只有自己的开始。”
“……”
“不过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只要希望你能够开心一点就好了。”
“嗯。”
不出所料,后面大家陆陆续续来到包间,门口那一块挤满了人,气氛比想象的更热闹。
宋砚以“身体略微抱恙”,暂时远离了这些寒暄,不过这个不是借口,是他真真切切感到越来越不舒服。
头胀胀的,宋砚想笑,这部分居然和那个梦重叠了,合该是这阵子怠慢了自己,着了凉,今日也算是得了报应。不过这身体也是越来越孱弱了,真是令人乍舌。
该锻炼一下了。他想。
他身上盖了个饭店供应的小毛毯,他轻搓其中细小的绒毛,望着海发呆。来来往往众多人,只他在贪恋这一隅温柔。
但最后——
陆淮没来,就连林朗行也没在。
林朗行专门给宋砚发了消息——
【林朗行:我可能第二场才能到,客户这边出了点事。】
他们第二场订在KTV。
【林朗行:记得把我那份吃回来。】
【林朗行:Wink.GIF】
犹豫再三,宋砚还是回复了——
【song:我有点不舒服,可能去不了第二场了。】
【song:抱歉。】
【林朗行:这倒是没关系,你我啥时候都能见。】
【林朗行:不过……】
【林朗行:你见到那个人了吗?】
“没有,其实我也不是——”
删除。
“没有,他不知——”
删除。
【song:他没来。】
“宋砚,给谁发消息呢?”大家都吃上了,宋砚还在发消息,段枝顺口一问。
“林朗行。”
“哦,对了,他怎么没来?又又也没来。”
“他在忙,又又好像还在国外。你……”
“我已经很久没和他们联系了……”
“为什么?”宋砚感到意外。
朋友远离虽然很可惜,但都在段枝意料之中。他们大学不在一个城市,平日里她还要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连放假的时间都不敢有丝毫松懈。拒绝他们已成为常态,久而久之,他们也不怎么联系了。关于宋砚,要不是大学在同一个学校,还是同个专业,说不定也是一样的结果。
“忙吧。”真正的原因其实她也不清楚,不敢?还是……?
宋砚正想开口,班长先一步站了起来,他举起手中的杯子,“各位——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这次的聚会,大家来碰一杯吧!”
饭桌上瞬间躁动起来,“来来来——”此起彼伏的声音涌出。
段枝和宋砚相视一笑,纷纷将自己的洒水拿了起来——
“干杯——!”
“干杯——!”
……
第一场完毕,宋砚就和大家解释了好一番,才让他们相信自己生了病,要急着去医院。他们并不想放人,大家好久才能聚一次,可到底还是身体重要。
刚好这附近就有一家医院,宋砚没开车来,又不远,就步行过去了——
不出所料,就是发烧了。
时间还早,宋砚打算直接留下来打完点滴再走。
“今天就吃了顿饭,身体就已经累得不行了,明天一定要睡个懒觉。”宋砚不争气地想。
他盯着上方的点滴,久到双眼皮都不受他的控制,一阖一阖地,竟睡了过去。
不知迷迷糊糊睡了多久,宋砚感觉脖子一阵酸痛,忘记身在何处的他竟想为脖子找一个支点。
想象的支点没有出现,落空感袭来,他下意识想用右手扶住自己,全然忘记自己的右手还打着针。
但行动未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阻挡了他的行动,轻轻圈住他的右手,另一只则托住了他落空的头部。
宋砚吓得一激灵,双眼猛地睁开,下一秒,他便愣住了——
眼前人穿着一身棕色风衣,里边是黑色立领毛衣,脖子上的围巾被这人随意一搭,却也显得尤为好看。
他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或是刚刚被风吹过,发梢还带点自然的凌乱感。
——是陆淮,几年未见,他变了不少,宋砚一时间恍了神,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牵肠挂肚的人此刻就坐在他面前,他嘴巴却宕了机。
来人的手在他清醒后便抽开了,他说:“宋砚,别来无恙。”
我,无恙吗?宋砚终于回过神,他扪心自问,他每年都会生许多大大小小的病,他之前都不知道,这些病这么折磨人,不会真正危及生命,可就是难受,令人感到半生不死。而且他现在……
呵,这是神经,别人只是重逢的客套,自己竟真的去想这些。
“好巧啊,你也生病了吗?”
不巧,陆淮想,是他“买通”了林郎行,磨了好久。想要知道他的消息太难了,好不容易有个同学聚会,这人还生病了。
对面的人又补了一句“别来无恙啊,陆淮。”
两个在医院重逢的人,竟都在说“别来无恙”,真是好生奇怪。
“没有。”
“什么?”宋砚有些耳背。
“没有生病。”这句话在医院,而且还是在一个病人面前说好像有点不合适,像嘲讽。
陆淮也意识到这一点,他补了一句:“只是喉咙有点疼。”
“哦,那你快要发烧了。”宋砚好心提醒,毕竟喉咙痛就是发烧的前兆。
陆淮恍然大悟:“这样啊,我注意一点。”
“这天这么冷,不多穿点喝再多药都不济。你看看你,穿这么薄,怪不得会来医院。”
“你也是。”甚至穿得比他还少。
“哦。”宋砚头慢慢垂了下去,其实他现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人都被烧懵了,所以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过了一会,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好像不对!这不应该是久别重逢的对话内容和语气,他们之间相隔好几年,而且还是一刀两断的“旧情人”的关系,这刚一见面,他们是不是表现得过于熟稔了些。
不过——陆淮也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宋砚说不出来。他脑子嗡嗡胀胀的,实在顾不上想这些。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口——
突然,他一阵喉咙反胃,表情也变得扭曲起来。
陆淮眼疾手快,将最近的垃圾桶拉了过来——
“呕——呕——”宋砚将刚刚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喉咙隐隐作痛。
好狼狈……他有些后悔在席上硬吃了,吃不下就不要强迫自己,不过吐出来了也好,要不一直堵在食管里更难受。
只是……真是太狼狈了……明明还想让这人看看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呢?偏偏这时候生了病……
等吐了个尽兴后,对方又递来矿泉水给他漱了漱口。待狼狈沉寂,他这才敢看陆淮一眼。
陆淮眉头紧锁,双唇紧闭着。宋砚一时不知他是在嫌弃还是担心,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气。
不过后背传来的温度又让他一愣,这人一直在帮他顺气,喝了一口的水也不知为何在他手上。
“嘶——”他头疼得很,也不愿去想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迟钝如陆淮,看到他的状态,也知道他此刻特别不舒服。
见此,他退了两步,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嘀嗒了两句,转身就走了。
待宋砚回过神,才发现人早已离开了。他“提着”他那比平时重的头,张望了一会,却没寻到人影。
“啊……”
他解了力,身体重心完全倚在靠背上,眼睛阖着,朦朦胧胧,又睡了过去。
*
睡梦中,会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开始,宋砚以为是梦里的声音,不以为然。但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挨上了他的脑门,是冰的,他一激灵,直接醒了。
宋砚眉头一蹙,才发觉——额头上刚刚挨上的冰冰的东西是退烧贴,不知何时,他的脖子上还套上了颈套,
?
“你醒了。”
?——宋砚现在满脑子问号。
“原来不是幻觉。”他脱口而出。
“什么?”陆淮手里端着水杯,时不时去感受水温,注意力有些分散,没听清那句话。
“你不是走了吗?”宋砚转移了下话题。
……又没听清。
“我说——”宋砚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你刚刚不是走了吗?”
“我没有。”陆淮嗤笑了一声,手里动作没停,“你别栽赃我。”
“陆淮,我发现你这人现在特爱——”话到嘴边,他却没说出口。
“嗯?”对面的人疑惑,手上却有了动作,他把手里那杯水递了过去,“喝了,是温的 。”
宋砚怔住了,他手指僵硬,好一会儿才接了过去。冰冷的指尖隔着水杯感受着温水传来的温暖,他身体好似就浸在这水中。
良久,他说了声:“谢谢啊……对了,那个同学聚会……”
“我待会走,要赶去第二场聚会……我给你买了碗粥,还有一些药和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放在旁边的袋子里了。你注意一下身体——”
陆淮话音未落,一旁的人插了句:“那个……”
“怎么了?”
“你没拉黑我吧?”
“没。”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