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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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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重新开始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撞得他肋骨生疼，撞得他头晕目眩，撞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怕一眨眼，这海市蜃楼般的幻影就会消散。是他。真的是他。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他从一个绝望地握着撬棍、在雨夜里挣扎的少年，长成了如今这副沉默而疏离的模样。而那个人，也从阁楼窗前苍白脆弱的影子，变成了眼前这个在灯光下从容指挥、却依然带着挥之不去孤寂感的青年。林清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手脚冰凉，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他想冲过去，想穿过那条马路，想抓住他，想问他这四年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想……想确认这不是一场太过逼真的梦。但他动不了。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冲击，混杂着漫长等待中积蓄的委屈、愤怒、疑惑和依旧深刻的心疼，像一团乱麻塞满他的胸腔，让他动弹不得。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时光遗忘的雕塑，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隔着四年的鸿沟，望着那个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人。画廊里，江澜墨似乎交代完了事情，直起身，无意间转过头，目光也扫向了窗外。他的视线，隔着玻璃，穿过傍晚渐浓的暮色和街道上流动的光影，毫无预兆地，撞上了空地边缘那个僵立的身影。时间，在那一秒钟，被无限拉长。
江澜墨脸上的表情，从惯常的平静，到一丝疑惑，再到看清对面那人面容时的骤然凝固。他手里的文件夹“啪”一声掉在了地上，纸张散落开来。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那里，瞳孔剧烈地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隔着一条街，隔着四年的离散与各自成长的轨迹，两个青年的目光，在都市傍晚喧嚣的背景中，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瞳孔中倒映出的、彼此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子，和那席卷而来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滔天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春末的风，吹过空地的荒草，吹动林清楠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画廊门口悬挂的风铃，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叮铃——像是一个迟到了太久太久的信号，终于穿透了时间的荒野，抵达了彼此的耳边。
重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在这个平凡的黄昏。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四年光阴，还有太多未曾言说、也未曾愈合的伤痕，与早已面目全非的、不知该如何拾起的过往。江澜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像苍白无力的蝴蝶。画廊里明亮的灯光将他笼罩，却驱不散他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地盯着街对面的那个人，瞳孔深处像是有惊涛骇浪在翻腾，却又被一层坚冰死死地封住。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极紧，甚至能看到微微的颤抖。是他。林清楠。
那个在他被锁在阁楼里、烧得昏昏沉沉时，一遍遍在脑海中描摹过的脸庞；那个在他被押上离开巷城的车时，最后一眼从后视镜里看到的、在雨幕中拼命追赶的模糊身影；那个在他辗转于陌生的城市和学校、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心口那道旧伤隐隐作痛时，不敢想却又无法不想的名字。他长高了，肩膀更宽了些，褪去了少年的圆润，轮廓变得清晰而锋利。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狡黠和无限活力的桃花眼，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沉沉地望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也害怕去懂的复杂情绪——震惊、茫然、伤痛，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