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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目睹一切的殇说不上意外,他静静注视着纪归近乎自残的行为,迷雾下的眼神却一片沉寂。他没有劝阻,或者说劝阻也没用。
      这就是纪归能想出的自救方法。
      怀孕也是,在外人看来离谱至极、不可理喻,纪归却不得不这么做。也许他该趁在医院那时头也不回地离开,可他没有独自面对外面世界的勇气。
      不敢面对寒风、饥饿、困苦,只想回到这个安逸的囚笼。
      做完一切的纪归喊来姜弄雨,柔弱不堪地坐在床上展示自己身上的淤青,语气弱弱:“我…我刚才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脚好像崴到了,好痛。”
      姜弄雨捂嘴无比惊愕,她眼中是一种纪归看不懂的心疼。她几步上前蹲在纪归面前查看,语气轻声说,轻声说:“那我带你去包扎。”
      纪归一脸为难:“那先生那……”
      “没事,我会和管家说的,你别担心。”姜弄雨温柔扶起纪归将他带到医务室。
      医生左右摆动纪归的脚,时不时用力一拉问痛不痛。
      纪归面无表情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他没有张嘴回答只是点头,看上去无比沉默。
      月亮高悬空中,明星点点。夜空被远处的霓虹光灯照亮。
      姜弄雨睫毛低垂,看上去忧心忡忡,放在纪归肩上的手指无意识摩挲。
      “好了,下次小心点。修养半个月就好,不要剧烈运动。”直到医生包扎完毕,姜弄雨才意识回笼。
      接着,纪归又被姜弄雨小心翼翼地扶回房间。姜弄雨则拿着手机在一旁发消息,看来是在解释纪归的事。
      “好了,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姜弄雨收好手机,对纪归微微一笑。
      但她并未离去,而是顺势坐在纪归身边微笑注视他,语气不自觉放轻:“纪归。”
      她很少称呼纪归的名字,或者是对纪归如此“不敬”。
      纪归抬眸,眼中全是疑惑。
      “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此刻她好像变成了一位温柔的长辈循循善诱。
      纪归将头偏到一边,回答:“没有。”
      除非必要,纪归不想说实话。
      姜弄雨叹息一声,伸出手握住纪归。她手上布满茧子却出奇温暖:“你怀孕了?”
      纪归心脏虽微不可查一颤,但面上不动声色依旧面无表情。他摇头:“没有,怎么可能。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弄雨站起来神色严肃,不再用温和亲切的目光看他。纪归毫不退缩依旧用无辜的神色瞧着姜弄雨。
      “你在撒谎,你最近不喜欢吃荤辛,还故意避开先生。”姜弄雨一一列举纪归最近奇怪的地方。
      纪归根本不承认:“这也没什么吧,姐姐你想说什么?”
      他不承认姜弄雨又该如何?说不定姜弄雨根本不确定不过是在诈他。
      姜弄雨罕见皱眉,微微叹息摇头看上去颇为无奈:“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和别人说。有些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可以和我说。”
      纪归盯着她一时间没说话。
      姜弄雨继续说:“你若真的怀孕了瞒不住的,先生不会再留在你的。”
      纪归下意识低头注视自己的腹部,那里依旧一片平坦但在不久的将来肯定会高高隆起。
      “而且,你年纪小骨盆狭窄极有可能难产。所以听我的趁现在还有机会悄悄把孩子拿掉。”姜弄雨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仿佛一位真正的长者。一双眼眸严肃地注视纪归一改之前的柔和。
      “也许她发现了。”殇静静坐在一旁说道。
      纪归低头沉默不语。
      姜弄雨安静等待他回话。
      殇调整姿势用他一贯戏谑的口吻道:“阿归你想想你若说不她转头告诉别人怎么办?”
      闻言纪归下意识抬头看向姜弄雨,嘴唇翕动但依旧没开口。
      姜弄雨异常耐心静静等候。
      “姐姐…你会告诉别人吗?”纪归故意伪装睫毛颤动小心翼翼看着她。
      姜弄雨神色不变看上去不为所动,但略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的情绪,她正色道:“当然不会。”
      然后,她的神色渐渐放松似乎已经找到了纪归坚硬外壳上的缺口。她投以纪归安抚的微笑开口说:“别担心,现在和我说一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故意把避孕药扔了吧,都怪我没仔细检查。”
      纪归下意识避开姜弄雨的目光,思索片刻后他回答:“我怕先生以后不要我了,如果我怀孕了他说不定会把我留下。”
      姜弄雨叹息一声,伸手抚摸纪空的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轻盈的同时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不知道你听谁这么说的,但我百分百肯定先生不会的。先生知道你私自怀孕一定会把那个孩子打掉。而你……”
      她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思索该不该讲。
      纪归抬头看她,眼中只有深深的、看不见裂缝的沉默。
      “可能…,不,是一定会被先生送走。”
      “送到什么地方?”纪归面无表情,看上去毫不在意。
      这回轮到姜弄雨目光躲闪,她嘴唇蠕动,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一样说不出话。
      “是妓院吧。”纪归毫不遮掩说出那不可言说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你——!”姜弄雨猛然转头发出短促的字节,语气不可置信。但仔细一想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大部分佣人们都知晓此事,纪归肯定是听他们说的。
      事已至此,姜弄雨只好承认:“对没错,多的我也不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嗯。”纪归声音沉闷。
      姜弄雨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焦急说道:“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私自怀孕?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快打掉趁现在月份还小,我给你买药。”
      纪归暂时没有回答,他目光转动缓缓转向殇的方向。月华洒落的娇弱光芒被坐在窗台的殇挡住,而他的迷雾也顺理成章横在窗户边。只有几缕微弱的光束透过迷雾。
      从远处看过去,神秘、安静就如亘古不变的月光。
      纪归将目光投向他自然是想询问意见。
      可殇却一言不发,甚至做了摊手的动作。
      纪归收回目光摇头,然后一点点抽回手。
      姜弄雨怔怔盯着纪归抿唇问:“你不想吗?”
      纪归点头。
      姜弄雨站起身后退几步用陌生的眼光看着纪归,眼神中隐隐有痛恨。她低头急促的呼吸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良久后,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包含泪光的眼睛。
      “为什么!我和你说了吧?你怎么就是不听劝?你真的以为原辉会为了你肚子里这块尚未成型的肉而心软吗?你别忘了,他老婆也怀着呢!你现在想找死吗?!”姜弄雨捂着脸急促喘息,语气中满是痛恨。
      “你犟什么?难道你要和原辉犟!”她甚至笑出了声。
      纪归不敢看她的眼神,一看便觉得心脏不由自主颤动,连呼吸也不再通畅。他手指紧拽床单,指节泛白无比希望姜弄雨离去。
      “算了,那我和你说其他的。假设原辉允许你生下孩子,但生得下来吗?你才多大?你心里没点数吗?”姜弄雨叹息一声字字恳切。
      纪归捂着肚子,然后抱膝蜷缩头深深埋下去说:“就那样吧,没用就没用,难产就难产。我不想管了,哪怕我不这么做被抛弃也只是时间问题。既然如此我又怕什么?”
      闻言,姜弄雨愣住了。她身上的火焰被一点点浇灭,似乎有点点蒸汽升起。她深呼吸平复心情说道:“你真的要这样吗?”
      “别劝我,就这样吧。”纪归摆出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姜弄雨站在原地连声叹息,她注视纪归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可纪归连一个眼神都不愿与她交汇。许久后,她只能踏着步子离去。
      “你打算怎么做?”殇从窗台上跳下来问纪归。
      纪归终于抬头,面上失去了一切表情嘴唇一张一合:“就这样,就这样。不用再说了,我只希望你不要走。”
      “是么…”殇并未正面回答。
      翌日,天光破晓、万里无云。
      纪归还是缩在房间里,像角落里的蘑菇样抬头仰望远处的光明。他时不时抚摸自己的腹部,也不知是在确认什么。
      在平平无奇的日子里,纪归只能和殇聊天。他们大多数时候聊着普通日常,共同注视同一片天空。
      而姜弄雨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初见到纪归时她刻意收敛、压制自己的同情,要知道她在原家当差这些年已经见过不下于十个纪归这样的孩子。
      他们幼小单纯,在最纯真的年龄被污染。如果不麻木姜弄雨觉得自己可能会疯,她以为自己足够麻木无情。
      可当她看见纪归独自看向窗外,从医院回来时的漠然时她再也忍受不住了。她做不到视而不见,她也无法拯救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纪归好些。
      可纪归的想法却令她心惊。
      “就那样吧。”她学着纪归的语气念出这四个字。
      平淡的四字蕴含对周遭一切的失望与麻木,而他的举动不过是彻底绝望前的孤注一掷。
      姜弄雨无法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想着难道我不该帮他一把吗?不能就这么让他误入歧途。
      思及此处,她当即请假四处奔走终于拿到了堕胎药。
      自从纪归不愿出门后,饭菜都是由她从厨房端去房间,所以她想要在其中动手脚太简单了。
      于是一天下午,她便端着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纪归,同时装作打扫卫生留在房间,势必要亲眼看到纪归吃下。
      打扫间她一直用余光偷偷观察纪归。
      坐在窗边的纪归转身看了眼饭菜,随后起身坐在桌前。一切都很自然同往常一样,纪归拿起勺子正准备吃。
      对,快吃下去!
      姜弄雨握紧扫帚心脏狂跳,只盼着纪归赶快吃完。
      但下一秒,纪归毫无征兆地顿住了他抬头看向窗台那边似乎在注视什么。半分钟后,纪归好像感知到什么突然放下勺子大声说:“我今天不舒服不太想吃了。”
      姜弄雨心想他发现了?
      可下一秒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想,纪归有何种途径能发现?他什么也不知道,每日待在房间中,又怎么会看见她下药。
      就算他警惕性高又如何?
      只要她日日坚持,她就不信纪归不吃!
      “没关系,我再换一份。你想吃什么?”姜弄雨转身微笑,她买了许多根本不愁用。
      纪归并未说话而是上下观察她,看得她不自在地问:“你在看什么?”
      纪归一如既往沉默摇头。
      “好吧。”姜弄雨没办法只能先收拾碗筷,去厨房换几道菜。
      当她来到厨房说明要求,厨师不耐烦皱眉:“他真把自己当少爷了?啧,麻烦!”
      不善言辞的姜弄雨只能陪笑道歉:“对不起,麻烦你了。”
      厨师冷哼一声问:“他想吃什么?”
      姜弄雨随意说了个清淡的菜名。
      “吃这么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怀孕了。”厨师骂骂咧咧转身去准备。
      而一旁的姜弄雨身后冷汗淋漓,但厨师只是不满发牢骚想来别人也不会当真。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就这样姜弄雨又一次端着饭菜来到纪归房间,毫无疑问她这次也加了一点点可以帮助纪归回到正途的药物。
      她觉得这次纪归一定会吃,就算不吃她还有下次、下下次。
      可当她端着饭菜再次踏入房间时纪归却早早躺上床,房间内窗帘被拉上光线昏暗,一旦置身其中昏昏欲睡的感觉悄然袭来。
      姜弄雨摇摇头,抓紧做正事,她轻声呼唤一声:“你睡了吗?”
      纪归睫毛颤动悄悄睁眼,随后又默默闭上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姜弄雨又呼唤几声,依旧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看来睡着了。”姜弄雨小声嘀咕,只能将饭菜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姜弄雨离开后大概过了十分钟纪归才放心起身拉开窗帘,他看了看坐在站在一旁的殇心中庆幸,要是没有殇的提醒他肯定会毫无察觉地吃下姜弄雨加过堕胎药的饭。
      “幸好有你提醒我。”他轻抚着胸口无比庆幸。
      殇对此却反应平平,他不咸不淡说:“你有权利知道,但你真的不考虑姜弄雨的提议?”
      纪归语气坚定:“不,不用再说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姜弄雨的事情今日暂且告一段落,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夜沉默地闪烁,微风轻声低吟。房间中自然一片静谧,除了坐在窗台上注视远方的殇…
      和在房间里四处乱窜的雪球。
      一到夜晚雪球精力格外旺盛,殇转头看了一眼便不想理会。
      雪球自然更加放肆,它像一位领主一样在自己的领地上自由驰骋,幸运的是房间里没有易碎物品,否则明天迎接纪归的将是满片狼藉。
      “喵呜——喵呜——”
      后半夜,雪球精力不减甚至放出刺耳的叫声,它异常躁动走到窗帘边仰起头又高声猫叫,生怕不被别人听到。
      接着它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解决了某些生理需求。
      殇异常嫌弃似乎不想出手。
      随后,它缓缓生出爪子作势要抓下去。
      就坐在窗台上的殇一眼就看出它的想法,迅速伸出手将其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窗帘被挠坏了可不好处理!
      “喵呜——————”雪球凄厉叫出声,如泣如诉,扬起爪子就要往殇脸上招呼。
      殇一把抓住雪球的爪子然后将其扯到眼前一看,它的爪子极其锋利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光芒。虽然殇平时在照顾雪球,但并不负责剪指甲这件事。而且他也懒得管。
      雪球挣扎得更厉害了,还时不时发出像有人谋财害命的凄厉惨叫。
      睡眠质量本就不好的纪归在雪球的连续“炮轰”之下彻底醒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循着声音来源看向窗台。
      “它怎么了?”纪归没有走下床。
      殇将雪球抱起来高举空中,雪球目光幽怨盯着他,时不时挥舞自己锋利的爪子试图给殇一点警告。
      几秒后殇下定结论:“雪球好像发情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绝育了。”
      “绝育?”
      “对啊,不绝育天天发狂乱拉乱叫。”殇放开雪球指着地上那块污渍,那是雪球刚才的“战绩”。
      雪球跳下窗台平稳落地,一溜烟跑进了浴室。
      纪归沉默几秒眨了眨眼:“做不到吧。”
      以他们现在的条件怎么可能给宠物做绝育,纪归这时又想起了殇的话,他自己都被别人养着。
      “一定要?”纪归不死心问。
      殇毫不留情说:“再留下去它很可能会抓伤你,而且他半夜乱叫肯定会被其他人听到,你也不想被发现吧?”
      纪归沉默片刻,随后下床将窗帘下的污渍清理干净直至再无异味。殇见他没有回应,又问:“你想好了吗?”
      纪归偏头目光闪烁,下一秒又有气无力垂下头:“明天再说吧。”
      说完,他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殇双手抱胸撇撇嘴跳下窗台走到浴室门前,雪球见他走来浑身炸毛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殇伸手抓住把手,然后将门狠狠关上。
      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不久后暖阳升起阳光轻轻洒落。纪归拉开窗帘,金色的光点飘进房间,不一会房间内已充满暖洋洋的气息。
      雪球一早就被殇放了出去,至于会不会被佣人们赶走…
      “嗯,那也是上天的意思。”殇毫不在意地想着。
      纪归没有看见雪球,他若有所思看了殇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笃笃”敲门声过后姜弄雨推门而入。
      她端着一个餐盘,餐盘上是面包、鸡蛋、牛奶,经典的早餐搭配也没用荤辛。
      殇淡淡瞥了一眼,说:“下药了。”
      ——
      繁华的街道,归停在一家又一家店面前艰难地比划着。
      “什么?”
      “不买东西就请您离开。”
      “你说你想在这工作?”
      “这恐怕不太行。”
      一次次的碰壁后归的表情也未有变化,他如深海般沉默步伐平静,缺乏情绪的眼眸左右观察。被辞退后他再也没法找到像样的工作,在花光积蓄后被房东赶出门,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找工作。
      有时他在想他能做到什么,他能做到那件事吗?拯救…又该拯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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