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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
      沉默,在黑暗中、寂静中,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掠过灵魂荡起涟漪。

      纪归身体发软,喘息着环顾四周。

      黑暗中荧光轮廓由黯淡变明亮,一具具人形身体出现在他眼中,他们闪烁着,身形扭曲争先恐后对纪归伸出手。

      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纪归愣在原地,瞳孔放大,眼中荧光闪烁。

      [你会死,死于严寒之冬]

      [在一片狼藉中死去]

      无数声音预告纪归的死亡。

      纪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手腕有点痛,陌生的味道。

      睁开眼头顶一片雪白,空气中弥漫消毒水味,纪归坐起身看见左手边挂着点滴,右手手腕包着一圈纱布。

      病房中空无一人。

      “醒了?”突然,倒立着的模煳大脸出现在纪归眼前,看着像倒吊的鬼魂。

      一声尖叫卡在纪归喉咙里,不上不下。
      “奇怪的表情。”殇在空中旋转一圈端正身体。

      纪归咽下尖叫,缓缓说出一句话:“我出来了。”

      “是啊是啊,要我为你鼓掌吗?”殇摊开手似乎非常无奈,“要我说你该趁现在逃跑,这可是逃跑的好时机。”

      纪归不想理他,假装没听见。

      “喂喂喂,你真的没有想法吗?”殇在纪归面前挥手。

      “我为什么要逃跑?”纪归脑子里没有这个概念,就像一直生活在一寸天地而无法想象外面的世界。

      殇凑近,几乎要贴到纪归脸上:“原辉对你很好吗?”

      “还可以。”纪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在他眼中是真的还可以。

      一般情况下不打不骂,也不会逼他做难以忍受的事,甚至还愿意说些情话哄他。

      菜随便点,花园也随便逛。

      他落得如此境地不都是艾薇故意针对吗?虽然原辉更偏向艾薇,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落在纪归眼中,原辉对他自然可以。

      “……”殇难得沉默。

      病房里除了医生和护士无人再光顾,而他们除了治疗的事大多一言不发。纪归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殇说话。

      食物会由护工送来,他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

      今日的午饭是普通的蛋炒饭,色泽金黄、香气四溢。殇飘在一边,脖子伸得很长。

      他左转右转,纪归勺子拿在手中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这个一看就好吃,好想吃。”殇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悲伤,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阿归啊你懂吗?”

      纪归不知道他抽什么疯,但面上还是极为克制地说:“我该懂什么?”

      “唉,算了算了,不和你说话了。”殇叹息一声飘到了窗边。

      这几日,大部分时间里纪归都和殇待在一起,原辉那边还没有接他回去的消息。他手腕上的伤口也在渐渐愈合。

      每当他看见手腕上狰狞的伤痕总会沉默许久,护士给他换药时看见这一幕于心不忍,开口道:“别担心,我们有办法修复不会”

      听到这话纪归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殇有时絮絮叨叨,说着这个好吃那个好看,想去哪玩之类的话,有时又沉默地看着窗边。

      纪归问:“你不能去吗?”

      “那哪能啊,小屁孩别管那么多。”殇悠闲地飘在半空中,对纪归摆摆手。

      纪归听他这么说若有所思,然后在日暮之时打开病房门,门口并没人拦着他。

      他小心翼翼探出一颗脑袋,走廊人影稀少,他慢慢踏出去捏着衣角左顾右盼。

      “怎么决定逃跑了吗?”殇飘在他身边问。

      纪归慢慢走在走廊里,寻找着楼梯:“没有,我随便走走。”

      “嘿嘿”殇发出低沉的笑声,搓着手语气变幻,粗犷而浑厚,“人贩子就喜欢拐你这种落单的,到时候被抓去掏心挖肝……”

      “……您好烦。”纪归面无表情来到楼梯口走下去,楼梯间根本没有人他声音大了许多。

      和殇相处久了,他胆子大了许多,敢直接怼殇。

      “额…你知道就好了。”

      他们来到楼下花园中,纪归随意找了个僻静之地的长椅坐下,一动不动盯着前面飘落的枯叶。

      寒风萧瑟,不知不觉冬天要到了。

      “活不过冬天…”

      瞧着那打璇飘落的枯叶,纪归突然想起艾薇的话。

      有点冷…

      印象中的冬天是透过窗户看见的灰暗天空,与纯白之雪,寒风会透过那扇窗裹挟的雪袭来。

      在深夜里一家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无需多想,久病的母亲不可能撑过这个冬天。

      纪归深深埋下头,盯着地面的石板缝隙。

      一片落叶落在他脚边,他一脚踩上去将其细细碾碎。

      “你穿这么少出来不冷吗?”殇又飘到他面前。

      “没有。”纪归迅速回答,然后他又问,“您知道我的事吗?”

      “什么事?”殇也在他身边坐下。

      “以前的…”纪归声音突然降下去,然后将头偏到一边。

      殇答:“我知道啊,我知道很多人的事也包括你的,你住在西区的工业区,那里的大部分人都在给工厂打工,但工资少得可怜只能勉强度日,一场重病就能让这种家庭分崩离析。”

      “所以你来到了这里。”

      纪归没想到殇知道这么多,这些事他不清楚,只知道父母早出晚归,肚子总是吃不饱,房间一直逼仄拥挤。

      但到现在他反而觉得自己很幸运,待在原辉身边能吃饱穿暖,如果他没犯错肯定不会被关在地下室。

      “您觉得她能度过这个冬天吗?”纪归问。

      “沙沙”的声音在纪归背后响起,纪归一惊猛地回头才发现是他的的主治医师。

      从外表看她是一位美丽的女子,但纪归经殇的科普后已经能分辨出他人的性别了,毫无疑问她是一位Alpha。

      这令纪归本能警惕,甚至站起身后退几步,他可没忘记被关进地下室的原因。

      见纪归如此警惕,江乃铃心中叹息。她清楚这个孩子的身份,原家的那个家主癖好小众,喜欢年幼的孩子。

      原家家主原辉是政府要员,手下权势滔天,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前几年原辉下手没轻没重,隔三差五送几个下身撕裂的孩子过来。就在不久前她又收治了一个不慎溺水的Omega。

      那个Omega同眼前这孩子一样总是兴致缺缺看着窗外,护士查房时还和她说过那个Omega总是躲在被子中偷偷哭泣。

      没想到没多多久,她又收到了眼前这个咬腕自杀的孩子。

      这个孩子同她的孩子一般大。

      虽然原家明令禁止他们和这个孩子接触、说话,可当她看见纪归独自坐在那时她还是忍不住走了上去。

      谁知竟听到纪归自言自语,她心下一沉想着靠近听清楚些,没想到踩到了落叶。

      “你也来这看风景吗?”见纪归害怕后退,她更加心疼了,然后柔声问。

      纪归不敢和她多说,只是摇头:“我想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她急忙说。

      纪归沉默点头了始终与她保持一定距离,一路无话,回到房间。

      送纪归回到病房后,她有意和纪归聊天,但纪归始终沉闷点头。

      她有心无力只好离开。

      经过长时间治疗,纪归手腕恢复如初,他也被接回原家。

      一路上皆是陌生的风景,纪归打量着车窗外的景色放空思绪。

      这次等待他的不再是阴冷的地下室,而是最初那个宽敞明亮的房间。他眼眶几乎湿润,将头埋进被子中。

      他赌对了,原辉把他接出来了!

      谁知还没高兴半秒,门就被一个人推开。纪归瞬间回头,发现来人是一个金发异瞳的小孩。

      耀眼的金发令人联系晨光,温暖的,纯粹的,太太阳出升时出现。是黑夜过后的曙光。

      那小孩看见纪归表情一亮,跑向前来:“那个你就是纪归哥哥吧!我是耀,我刚才在花园里看见你回来了。我等了好久,只有两个人玩太无聊了……对了对了,我们出去玩吧!”

      “……”纪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人是原辉的新宠。

      不到一年又添新宠,纪归想叹息。

      他不知该说什么,很想避开。

      耀见他神色平平,犹犹豫豫道:“不行吗…?”

      有了上次被艾薇针对的经历,纪归不敢直接拒绝,而是说:“没有,只是我才回来有些累。”

      潜台词:快给我滚出去,我要休息。

      耀闻言,乖巧点头:“那我们不出去,我就在这陪你。”

      说完他冲纪归一笑,在外人看来那笑容可爱纯真,不掺杂质。只消一眼便能令人心情回暖,同他一齐微笑。

      但纪归笑不出来,眼前这人就算比他小,看上去人畜无害,但必定会与他站在对立面相互对抗。

      没待纪归说话耀就自觉搬来凳子坐在纪归面前。

      殇见状也来凑热闹,在耀身边飘来飘去。

      纪归选择性无视,又坐回床上。

      耀托腮盯着纪归,随口问:“你之前为什么咬什么血管啊?”

      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可见真的是小孩。纪归打量着耀,感觉年龄和自己差不多,于是便问:“你几岁?”

      耀露出白牙,说出一个数字。

      换算过来是大约是小时78840,比纪归小一岁。

      “所以为什么啊?不痛吗?”耀满脸好奇,眼中净是对“知识”的渴求,丝毫没考虑到别人的想法。

      但这很正常,小孩子就这样,更别提他没有父母教导。

      纪归可不管他是不是小孩子,只想把他轰走。但他忍受度大增,只要不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翻脸。

      所以他心平气和答道:“当时手有点痒,一不注意咬下去了。”

      虽然他满口胡言乱语,但耀明显信了,甚至露出惊讶之色:“那得是有多痒啊!”

      纪归无言以对,一时分不清他是装的,还是真这么蠢。

      “啊…”他打了个哈欠,装作困倦地揉揉眼,“有点困了,我想先睡觉了,你还待在这吗?”

      他就不信耀连这都听不懂!

      “那好,我下午再来找纪归哥哥,哥哥你等我。”他冲纪归摆摆手然后推门出去。

      纪归松了口气,躺下睡觉,迷迷糊糊间门又被推开了。

      他以为又是耀,心下烦躁,起身一看竟是艾薇。

      艾薇依旧可爱洋装,像个娃娃,她歪头盯着纪归,不紧不慢走入房间坐在:“好久不见,你看上去瘦了一些。”

      “嗯……”

      上次的事纪归不信没有她告密,否则原辉怎会突然注意到他和一个仆人的事?

      他不咸不淡问:“找我什么事?”

      纪归紧盯着她,想象着自己讨好原辉,未来大仇得报她趴在地上痛哭失去原辉的宠爱,被抛弃以泪洗面、痛不欲生的场景。

      而纪归就在此时出现嘲笑,令其绝望自杀。

      太美好了。

      纪归无法抑制着疯狂的想法,若不是艾薇他便不会在地下室关上一个月,不会饿得骨瘦如柴,不会咬腕自杀。原辉也会继续宠爱他。

      “你见到耀了?”艾薇说,“先生的新宠,怎么样,他是不是很可爱?”

      纪归直觉得那人脑残,他直接说:“别说废话。”

      “你着什么急。”艾薇笑意吟吟,不紧不慢道,“你以为先生真的在意你吗?先生现在很喜欢耀,就连我都要避其锋芒,而且啊先生最厌恶寻死觅活的人,你觉得你能在这里待几时?”

      “…知道了。”纪归不想理她,自顾自躺下。

      艾薇冷笑一声径直离去。然后又找到耀,她故作忧伤来到耀身边,语气郁闷道:“我刚才去找纪归了结果他理都不理我,还说不想和我们玩。”

      耀此刻蹲在花园里数地上的蚂蚁,蚂蚁长长一道连成线,似乎在搬家。耀看得津津有味。

      闻言他偏头神色认真道:“应该是纪归哥哥在睡觉,你吵醒他他不高兴。”

      艾薇又道:“他才没有睡觉,他坐窗户边看风景呢。他就是不想理我们还叫我赶快走,他不想见到我。”

      说完她委屈的哭了出来,眼泪哗哗哗流下。

      耀一瞬间慌了神,连忙安慰:“姐姐你别哭,我们去问问纪归哥哥好吗?”

      问你个头!

      艾薇简直想抽他,这种事还兴问吗?她抓住耀的手摇头:“没用的,他就是不喜欢我们,不然也不会拒绝我们,而且就算我们去问他也不会说真话。”

      “那…怎么办?”耀问。

      “就这样吧…”艾薇抹着眼泪,心想目的达成了。

      她要挑拨纪归和耀的关系,绝对不能让他们交好。

      另一边纪归还在寻找房间里的书,他接得他将归送他的书放床底下了,可如今怎么也找不到。

      应该是被收走了,他默默想着心中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归哪去了,他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走走,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可一面又恐惧原辉知道。

      “看一眼应该没事……”他喃喃道。

      殇此时出现,道:“你要看谁?”

      “别说,我想想。”殇抚摸着下巴,思考几秒,“是那个自称归的人?你还真不怕死…”

      他无奈摇头。

      纪归心中也没底,只是说:“我远远看一眼应该没事吧,又不和他说话。”

      “谁知道呢,你想去就去。”殇无奈摊手,然后消失在原地。

      纪归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出门。

      花园里落叶满地,有几人在道路两侧清扫落叶。纪归沿着小路走了许久都没见归的身影,他越发焦急几乎寻遍整个花园。

      但一无所获。

      怎么不见了?

      纪归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纪归哥哥…!”正当他卖力寻找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耀,但他现在心情烦闷,不想理耀,所以假装没听见快速向前走去。

      谁知耀竟然直接跑了上来拦住他:“纪归哥哥,你也出来玩吗?你不是说要睡觉吗?”
      这下纪归避无可避只好说:“不想睡了。”

      “那我们一起玩好吗?”耀期盼地看着他。

      纪归心里正想着归的事,没有玩乐的兴致,再说他也不喜欢耀所以道:“不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下。”

      “……好吧,那我走了。”耀想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垂着头独自离去,看上去无比落寞。

      纪归管不了这么多,他想说不定归今天休息或者是在其他地方,他要在等等。

      “你看,我就说他不喜欢我们。”在回到艾薇身边后,耀就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艾薇说得斩钉截铁,仔细听还有埋怨之意。耀闷闷不乐垂着头,问:“为什么他讨厌我呢?我做错了什么吗?”

      艾薇想说不仅他讨厌你,我也讨厌你。你这幅天真愚蠢的表情,背后代表着幸福与无知,你难道不知道那是多么深重的罪孽吗?

      简直罪无可恕!

      但面上她笑得柔和,用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叹息说:“唉,他就是这样的人,脑子有点问题,不然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没有,哪里都没有。

      在寻遍所有地方后,纪归放弃了,他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房间,感到头痛。

      他心中像堵着一股气,闷闷的,还有些酸涩。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无奈之下,他来到隔壁房间。

      之前照顾他的女仆住在这里,也许可以问问她。

      他敲响房门,女仆开门后看见是他略微一惊,然后请他进去。

      女仆住的房间比纪归的小很多,家具也只有几样,看上去很朴素。纪归没有坐下而是问:“那个姐姐你知不知道归去哪了?”

      女仆疑惑地瞧着他:“归?那是谁?”

      “就是那个哑巴。”纪归连忙说。

      女仆恍若大悟:“噢噢,是他啊。但他不叫归,据我所知他叫王礼,但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叫他哑巴。他前几个月就被辞退了,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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