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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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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谢谢。”得到答案的纪归全身力气被抽离,精神恍惚。
他被辞退了,而且他不叫归。
纪归仔细回忆与他相处的场景,最开始归写出他的名字,然后圈出“归”字,告诉纪归这就是他的名字。
一开始就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纪归的名字的?纪归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别人告诉他的,可谁会告诉一个哑巴,先生的新宠的名字。
必须确认一下,纪归抬头问女仆:“请问我的名字有多少人知道?”
“你的名字吗?说实话没多少人知道,你才来没多久除了先生、管家、艾薇小姐他们基本上都不知道。”女仆想了想回答道。
“好,谢谢。我先走了。”纪归回到房间,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么看来归不应该知道他的名字,那么归是如何知晓他的名字的?
他又为什么自称“归”。
纪归猛然想起殇说过的话“那个自称归的人”,也就是说殇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甚至殇极有可能知道“归”的身份。
众多思绪乱作一团,纪归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殇的踪影,他试着呼唤一声:“殇你在吗?”
没人回应。
纪归叹息一声,倒下睡去。
接下来这几日纪归都没机会见到原辉,他每日去餐厅吃饭都能遇见艾薇和耀。艾薇还是同以前一样时不时出言嘲讽。
纪归懒得理她每次都装作没听见。
偶尔,他也遇见过原辉,但原辉每次视而不见。淡淡扫他一眼,便漠然离去。
纪归不敢上前,只能恭敬站在一旁。
有时他更是能看见原辉与耀、艾薇在一起的画面,他会嫉妒,每晚梦中都是自己形单影只的场景。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再也按耐不住了,他开始刻意寻找原辉的踪迹。这一日他远远就看见原辉走进书房。
他立马上去,站在门口犹豫一番然后敲门。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进来。”门内传来声音。
纪归调整表情、整理衣着推门而入,书房内两侧摆着书架,中间是一个办公桌,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书籍。
而原辉坐在桌前,他抬头一看见是纪归表情平淡,随即低下头去,没有呵斥纪归出去,也不叫纪归上去。
纪归心脏狂跳、感到恐惧,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却被原辉刀子般的眼神定在原地。
不含任何情绪,如寒冰般的眼神,带着利刃般的坚韧。
他呼吸一滞,开口道:“先生…我…”
就在他说话时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但纪归对这声音可谓异常熟悉,在口齿、舌头间来回环转还夹杂着液体的声音。
纪归瞬间明白了,但他不想离开。原辉没有立刻命令他离开不是就表明态度了吗?
原辉不第一时间令他离去,不就是说明要他加入吗?
想到这点纪归安心下来,然后当着原辉的面一件件脱下衣服,直到□□。
“先生…我好想您…”他用氤氲着雾气的眼眸瞧着原辉,手指摸向下方,可谓是使出浑身解数,“我知道错了,没有您我根本活不下去,我会为您做任何事,求您原谅我。”
纪归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说这些话时脑袋是放空的。这话就像水一样流过他身边,带来一丝凉意,又在悄无声息中流走。
原辉抬头看了他一眼,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似笑非笑看着他。眼中玩味之意十足,同时还将一只手放在身下,似乎在按着什么。
纪归见状立即匍匐上前,原辉注视他却不阻止他,更没有呵斥他。
随后,纪归就看见了原辉身下的耀,那是原辉的新宠。
耀眼的金发、微红的两颊,一双勾人的眼眸。他朝纪归看来时眼角微红,眼眶中的泪水眨眼间滴落在地。
纪归趁他喘息的间隙直接上前,将他挤下岗位。
耀反应过来后呆愣在一边估计从没遇见过这种事,他茫然看向原辉。
可原辉只是笑着摸他的头,偏偏一言不发。
耀只好将目光移向纪归。
纪归非常卖力,根本不给耀任何机会。任凭耀如何盯着他,他也“波澜不惊”、视而不见。
事情结束后,纪归又抱着原辉的大腿反复说着自己错了之类的话。
从来没被人当面争宠的耀一时间无法接受,长时间来原辉一直宠爱他,那份关注一直是独属于他的。
可今日纪归突然出现,将他挤到一边。原辉甚至默许,他难以忍受看向原辉:“先生,您让他出去好不好,我想和您待在一起。”
他说话很直白,根本不带拐弯。
纪归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他觉得原辉不会同意,原辉就是喜欢这样。先把耀宠上天,然后再给他当头一棒。借此满足捉弄他们的欲望。
所以原辉此刻必定不会站在耀那边。
果然,原辉对耀笑了笑,道:“你先出去。”
“……”头一次被如此对待的耀愣住了,他委屈地看向原辉,眼中甚至带着控诉,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纪归默默看戏,心中毫无波澜。原辉喜欢他只好配合了。他挑衅似地看了耀一眼,然后直接起身整个身子如若无骨依附在原辉身上。
耀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而原辉果然没有推开纪归,反而摸了摸他的身体,再次对耀说道:“出去。”
耀哭着跑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瞪纪归一眼。
纪归懒得理会,他们之间本就不能和平相处。
见人走了,纪归又往原辉身上凑了凑,道:“先生您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您别不理我。”
“那你说说错哪了?”原辉没有推开他,而是将他抱起来放在桌上,手抚摸着他身上的肌肤。
纪归被这么一问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自己犯了什么错,但思考一番他还是觉得自己问题不大。除了将艾薇推下水那次。
但如果他真的回答“我不该把艾薇推下水”,殇估计会嘲笑他是傻子,毕竟原辉本人都不在意。
什么?本该在意的人应该是艾薇?纪归才不管这些,艾薇的想法不重要,就算艾薇恨得他牙痒痒,想要杀之后快。
但只要原辉护着他,艾薇又能如何?
所以他到底错在哪?是“归”那件事,还是他上次“自杀”的事呢?
纪归的思维飞速运转。原辉问的“错”,绝不仅仅是指推艾薇下水那件已经被轻轻放过的事。
也不全是他与“归”走得近,他和“归”根本没有亲密接触。
也许可能是试图“自杀”。
原辉喜欢看他们争斗,喜欢调动他们的情绪。
从这点看他控制欲极强。
纪归立刻做出了判断,并给出了一个完全符合原辉期望的、将自身姿态放到最低的回答。
他垂下眼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错在……忘了自己的身份。我错在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小聪明……或者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影响先生的决定,甚至……妄图试探先生的底线。”
说话间他偷偷观察原辉的表情,见他没表态便继续说:“我的一切都是您的,我不该任何自作主张,故意争风吃醋到动手,还是用那种的方式……来引起您的注意。”
他落下几滴眼泪:“我最大的错,就是忘记了我是属于您的,先生,请您……重新教我该怎么做,我会学得很乖,再也不敢了。”
纪归从那几件事大概了解了原辉的想法,原辉喜欢控制他们,喜欢被别人全身心仰视。
不允许任何超出范围的意外,与自我。
他不喜欢被纪归以伤害自己的方式威胁。
纪归试图掌控自身命运,而非全然交由原辉掌控。而这,恰恰是原辉最不能容忍的。
“小聪明?”原辉的笑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我看你真是太聪明了。”
说完,他直接给了纪归一巴掌然后拽起他的头发就往墙上撞,纪归被撞得眼冒金星,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他捂着额头,也不敢反抗只能爬到原辉脚边道:“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您别打我好不好?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其实很多事他就算不愿意也得愿意,所以说出这话他完全没有任何负担,就算不说也是这样,还不如自己表态。
“哦,那这样你就自杀吧。”原辉面无表情从抽屉中拿出一把水果刀,扔到纪归面前,“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寒光闪烁。纪归感觉大脑缺氧,眼前的世界飞速扭曲。呼吸声吵吵闹闹、喧嚣异常。
他颤抖着捡起匕首,根本不敢抬头看原辉。
现在他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自杀,有概率被原辉送医院抢救,也有概率直通焚化炉。
第二反抗,百分百直通焚化炉。
该怎么选一目了然。
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会选第一个吧,对吧?选第二个隔天尸体都凉了。
选第一个,他只要拿起刀对准自己的腹部避开致命处就行了吧?
他这下是真的快哭出来了,拿着刀的手颤颤巍巍,一点点挪到自己的腹部。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阴冷的感触,好像有寒风吹拂,而这时一只惨白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耳边一阵恶寒:“没关系,让我来帮你。”
话音落下,纪归的手毫不犹豫刺向自己的腹部。
刺痛…
同上次一样的刺痛。
晕倒前的最后一刻,纪归抬头看向原辉,可惜眼前早已模糊不清,他看不清原辉神色。
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抓住原辉的裤脚对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我不想死…”
随后,世界陷入黑暗。
又是在熟悉的医院醒来,一睁眼又是殇那张模糊的脸。纪归松了口气,下一瞬摸上自己的伤口,那里已经包上了纱布。
幸好,他又侥幸活下来了。
“您挡到我的光线了。”纪归对殇说。
殇移开身体,飘到一边幽幽说:“你差点死了,不过幸好没有致命伤,养养就好。”
就是他握住纪归的手腕刺了进去,恰到好处避开了致命伤。
纪归“嗯”了一声,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盯了好久他才问道:“您这几天去哪了?”
殇摊手:“休息啊,我也是要修养身体变强的嘛。”
纪归缓缓抚摸伤口上的纱布,那粗糙的触感让他一阵恍惚:“对了,您是不是认识‘归’?”
“那家伙啊,我认识。但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殇大方承认,但偏偏不告诉纪归那人的身份。
纪归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已经过去了,他转而问道:“那您知道先生为什么生气吗?是我说的不对吗?”
他不明白原辉为何何生气突然翻脸,简直毫无缘由。难道他说得不对吗?
明明放下姿态,表达忠诚,原辉依旧不买账。
殇飘到窗边,日光照耀下他转过头,面容依旧模糊:“因为你太聪明了,完全看透了他需要什么。所以不遗余力满足。”
“被一个底层未成年小孩毫不费力看透,他不要面子吗?”殇哈哈大笑,身体边缘出现类似波纹的波动。
笑完后,殇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又补充道:“还有一点,他最想要的,是让你连‘思考’和‘选择’的能力都彻底放弃,完全依赖于他的意志而存活。你精准地说出他的欲望,虽然演技逼真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表演?”
“所以他生气了,气你到了那种地步,居然还在下意识地运用你的小聪明,气你没能给出他最想要的。”
听完殇的分析,纪归盯着洁白的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也就是说他讨厌我?”
这是一个坏消息,就算原辉侮辱他、伤害他,他也不想离开原辉。所做也切皆为讨好原辉,没想到起到了反效果。
“谁知道呢?不过他肯定还对你有意思,不然你现在已经在火葬场了。”殇笑了笑,模糊的面容上依稀可见嘲讽般的笑容。
纪归闻言也安心下来,不管如何他活下来了。
江乃铃没想到上次那个自言自语的孩子又被送回来了,这次竟然还是严重的刀伤,不过短短一周。
她推了推眼眶上的金色边框眼睛,忧心忡忡朝病房走去,走到门口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而是将耳朵贴在偷听。
不出所料,那孩子又在自言自语,不对……
江乃铃眉头一皱,仔细一听才发现他似乎是在和某个人说话。这比自言自语更为严重——他已经产生幻觉了。
竟将一个孩子逼成这样……
江乃铃心头隐隐作痛,她深呼吸敲门进入。
在她开门的一瞬间,纪归瞬间转头看向她。
江乃铃尽量露出温柔的笑容,走上前去,轻声问:“阿归,感觉怎么样?”
纪归自然认得江乃铃——他的主治医生,他虽然依旧警惕,但还是乖乖回答:“没问题。”
“是吗?那就好,痛的话一定要说哦。”江乃铃内心叹息,别的小孩要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估计早就哭得死去活来,大声喊痛,可纪归却一言不发。
她顺势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又从兜里拿出一包糖递给纪归。
纪归疑惑不解没有接过,但更重要的是他怕原辉知道。
江乃铃以为他不喜欢吃糖于是问:“你不喜欢吃糖吗?”
纪归恍然大悟,原来那包东西是糖,他听过但没见过。被卖之前他家没条件吃到这种东西。
在贫寒的西区任何物资都是匮乏的,糖果、巧克力这类零食像童话中的水中月,能在脑内幻想但无法触碰。
到了原辉家虽吃饱穿暖,饭菜任点,但零食却从未见过。
“没有不喜欢,我以前没见过糖。”纪归解释说。
闻言,江乃铃心底泛起阵阵涟漪,她从前从未和纪归这类人深入交谈过,她垂眸将糖直接放进纪归手中,然后说:“这样啊,没关系。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殇飘在一边看着他俩,打了个哈欠随后消失在原地。
纪归想起之前的经历,选择拒绝:“不用了。”
“为什么?”江乃铃看着纪归的眼睛异常耐心。
纪归犹豫一番还是实话实说:“我怕先生知道了生气。”
江乃铃神秘一笑,压低声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不被发现就等于从未存在。”
随后她对纪归投向一个“你懂的”眼神,纪归心领神会。
说实话之前“归”的事被原辉发现,是因为他一言一行都处于别人的监视下,就算再小心也难免被发现。
而现在,房间里只有他的江乃铃两人。
从不觉得自己有错的纪归当即点头,然后结果糖仔细看了一番后生疏撕开包装,拿出糖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蔓延嘴中,甜味铺开,如蜜流滑入喉间,轻盈、甜蜜。
幻想中它应该是汇聚了世间所有甜,一尝到就会忘却所有烦恼,体会到最幸福的滋味。
可事实上,它也不过如此。
如果是半年前的纪归尝到它恐怕真的会如此认为。
“对了,你刚才在房间里和谁说话呢?是你的朋友吗?”江乃铃语气温柔尽量自然地问出这句话,如果纪归的精神问题非常严重,她必须要和原家说。并劝说他们放过纪归。
纪归表情不改,抬头看向她笑着说:“没有,我刚才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怎么会和别人说话?”
纪归不可能和别人说殇的事。
江乃铃心底狐疑可面上不动神色,她笑了笑说:“应该是我听错了,我还有其实事就先走了,吃糖记得勤刷牙哦。”
说完她很快离去。
纪归咬碎口中的糖果若有所思,看来他说的话被听到了。以后得小心点了。
另一边江乃铃找到查房护士,告诉那人:“你以后去305查房时注意听纪归有没有自言自语。”
“怎么了?”护士不解问。
“我怀疑他有精神问题,总之你先观察一下。”
那样的孩子,肯定从小生活在贫苦中,与家人分离,被强.奸、殴打。每日生活在惶恐中。
可她又能做什么?
江乃铃叹息一声。
窗外落叶无声落下,紧接着冬天的第一片雪花翩然飘落。
——
萧瑟的公园中,黑发披肩的白衣女子坐在长椅上垂着头摩挲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她非常入神地看着江面不知在思索什么。
“天灾…”
她喃喃低语。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