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月如钩 ...

  •   第出人意料的,翌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连日暴雨将天空洗得碧蓝如镜,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泛着细碎的金光,空气中弥漫着咸湿而清新的气息。
      仿佛前几日那场纸醉金迷又暗流汹涌的宴会,只是潮湿梦境里的一幕幻影。
      陈亦宁将一份加密简报放在阴暮云书房的紫檀木案几上,声音平稳无波:“周煜棠的私人邀请,下午两点,他的游艇‘金樽号’,从深水湾游艇会出发,名义是‘出海观鲸’。”
      她顿了顿,补充道:“线报确认,船上除了必要船员,没有安排其他人。他单独邀请您。”
      阴暮云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标注着星图的电子屏幕前,闻言,指尖在虚空中的某个星座上轻轻一点,屏幕泛起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虚幻的星辰轨迹上,仿佛在测算着什么。
      “鲸鱼?”他缓缓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这个季节,南中国海的鲸群大多在更南的水域,他倒是有雅兴。”
      “也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陈亦宁一针见血。
      阴暮云转过身。
      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幕墙,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几乎能看清皮肤下细微的青色血管。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质地更轻薄的云灰色长衫,依旧严谨地束着那支白玉螭龙簪。
      “回复他,我会准时到。”他做出决定,声音清淡,“另外,让‘海鹞’跟上,保持在十海里外,非必要不露面。”
      “是。”陈亦宁迅速记下,“需要加派人手随行吗?”
      “不必。”阴暮云走向一旁博古架,取下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乌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细如发丝、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针。
      他仔细地将它们别进自己的袖口暗袋。
      “有些话,人多了,反而听不清。”
      下午一点五十分,深水湾游艇会。
      “金樽号”是一艘线条流畅优美的巨型豪华游艇,通体珍珠白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其主人张扬华丽的风格一脉相承。
      周煜棠已经等在舷梯旁,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骚气衬衫,而是一套相对休闲的亚麻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断眉下的眼睛含着笑意,迎着海风,倒真有几分出海度假的闲适模样。
      看到阴暮云从他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里下来,依旧是那身与游艇码头格格不入的长衫,周煜棠脸上的笑容加深,主动迎了上去。
      “阴先生,肯赏面,真係畀足我面子!”(肯赏脸,真是给足我面子!)他伸出手。
      阴暮云与他虚握一下,一触即分。“周公子客气,如此好天气,出海一游,也是雅事。”
      两人登上游艇。
      内部装饰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科技感。
      巨大的落地窗让海景一览无余,昂贵的艺术品随处可见,但最显眼的,却是主客厅中央一个巨大的、实时显示着全球主要金融市场数据和加密币价格波动的曲面屏。
      周煜棠引着阴暮云在临窗的沙发上坐下,立刻有穿着得体、训练有素的侍者送上饮品。
      给阴暮云的,是一杯温度刚好的清水,盛在与他昨日用的一模一样的素青瓷杯里。显然,周煜棠做足了功课。
      “试试我收藏的雪茄?多米尼加的,味道很醇。”周煜棠自己点了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几分迷离。
      “多谢,我忌烟。”阴暮云婉拒,指尖在青瓷杯上轻轻摩挲。
      游艇平稳地驶离码头,朝着外海开去。
      引擎声低微,船舱内十分安静,只有海浪轻拍船体的声音和周煜棠手中雪茄偶尔的细微噼啪声。
      “阴先生昨日在降雪堂,想必是大获全胜?”周煜棠忽然开口,切入正题的速度快得惊人,他身体微微前倾,肘部支在膝盖上,雪茄夹在指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林雪心那只老狐狸,可不容易对付。尤其是,当她觉得自己手里的宝贝快要被人抢走的时候。”
      阴暮云神色不变:“商业谈判,各取所需而已,谈不上胜败。”
      “是吗?”周煜棠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可我听说,林董事长昨天下午,紧急约见了她在瑞士银行私人管家,还通过几个隐蔽渠道,打听了几家欧洲小型对冲基金的意向……啧,怎么看,都不像是‘各取所需’后的平静啊。”
      他的情报网,同样迅捷而精准。
      阴暮云抬眼,看向窗外湛蓝无垠的海面,一群海鸥正追逐着游艇掀起的浪花。
      “林董事长有她的考量。商业选择,本就多样。”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周煜棠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意。
      “阴先生总是这么滴水不漏。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更好奇的是,阴先生对降雪堂的兴趣,究竟是在它的品牌、渠道,还是它那些据说源自前清宫廷、后来又流散到南洋各地的‘秘方’本身?尤其是,其中一些据说有特殊‘驻颜’甚至‘焕生’效果的古老配方?”
      他紧紧盯着阴暮云,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最近读到一些很有趣的旧闻,关于晚清某个被抄家的太医,他有一套独特的‘香露’炼制之法,不仅能提神,据说长期微量使用,能让人肌肤‘光润如玉,久不显老’。而这套方法的一部分记载,后来好像辗转落到了澳门某个药油作坊手里阴先生博学,不知有没有听说过?”
      话题,再次直指那瓶“冷香露”,以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的秘密。
      阴暮云摩挲杯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避周煜棠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灰青色的瞳孔在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得近乎冷酷。
      “周公子对历史掌故和民间传说,倒是颇有研究。”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现代生物科技,追求的是可验证、可量化、可复现的结果。古方或许能提供灵感,但若迷信其功效,甚至追求其中可能涉及的不明成分或危险配伍……与科学的道路,恐怕背道而驰。”
      “科学?”周煜棠嗤笑一声,将还剩大半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丝不耐烦,“阴先生,你我都清楚,在这个圈子里,真正驱动一切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科学,是欲望,是贪婪,是怕死,是想永远年轻漂亮的痴心妄想!科学,不过是给这些欲望披上一件看起来体面点的外衣罢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或者说,是刻意表现出的激动,为了打破阴暮云那永远平静无波的面具。
      “降雪堂那些老配方里藏着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否则,你何必对那瓶破药水志在必得?又何必对林雪心步步紧逼,非要掌控核心技术?阴暮云,这里没有外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在找什么?或者说,”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危险而充满了蛊惑,“你想用找到的东西,做什么?”
      船舱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张力。
      阳光透过玻璃,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却驱不散那股陡然升起的寒意。
      阴暮云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周公子,”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或者说,是厌倦,“你太执着于表象了。你以为我在追寻长生不老的仙丹?还是点石成金的魔法?”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周煜棠,望着外面浩瀚无边的海洋。
      “我看重的,是规律,是物质世界运行的本质。从星体的轨迹,到分子的结合,再到细胞的分裂与衰老……这一切背后,都有其规则。我所做的,不过是试图理解这些规则,并在允许的范围内,加以应用。让植物有效成分的提取更高效,让活性物质更稳定,让护肤的效果更接近其理论极限……仅此而已。”
      他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更加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灰青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至于那些传说中的‘秘方’,如果其中真的存在某种超越当前认知的、特殊的生物活性或化学反应途径,那么,将其纳入科学的框架进行验证和提纯,是唯一的正道。沉迷于传说本身,甚至企图利用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或未明之处……”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周煜棠也站了起来,他比阴暮云高出不少,此刻带着一种压迫感走近。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阴先生。科学,正道……那你实验室里那株十年才开一次花的蓝玫瑰,提取出的所谓‘冻龄因子’,又算什么?那也是‘科学框架’内的产物?据我所知,自然界可没有哪种蓝玫瑰,能天然合成那种结构的化合物。”
      阴暮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虽然转瞬即逝,但周煜棠捕捉到了。
      “你对‘忘川’知道多少?”阴暮云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那种平淡的叙述,而是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忘川’……真是个好名字。”
      周煜棠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胜利的意味,他继续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一米,他能清晰地闻到阴暮云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混合着一种极淡的、类似冰雪的气息。
      “我知道的不多,也就刚好知道,它不是你从什么高山秘境找到的稀有品种,而是你用基因编辑技术,结合了至少三种不同属植物的片段,强行‘创造’出来的怪物。我还知道,它的开花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而你上次成功诱导它开花,是在三年前,紧接着,欧洲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私人疗养院的主要股东就换成了你名下一个离岸基金。而那位股东名下最值钱的资产,是一套关于‘端粒酶活性温和调节’的原始研究数据……阴先生,你的‘科学’,好像总是伴随着一些很‘巧合’的事件呢。”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阴暮云最核心的秘密。
      周煜棠的调查,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深、更毒辣。
      阴暮云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苍白。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黑暗而危险的东西,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即将席卷而来的暴风雪前夕。
      “周煜棠,”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千斤的重量,“你知道得太多了。”
      “是吗?”周煜棠毫不在意,甚至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微凉气息,“可我总觉得,我知道的,还远远不够。比如,你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冷香露’的原液,真的是为了研究什么古方灵感?还是因为那里面可能含有能与你那‘忘川’提取物产生特殊协同作用、甚至中和其潜在毒性的关键成分?林雪心那个失踪的研发总监,最后接触的神秘药油,气味描述和‘冷香露’高度相似,他到底是意外,还是灭口?”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贴着阴暮云的耳朵说出来的,气息灼热。
      这句话,像是一根点燃引线的火柴。
      阴暮云一直垂在身侧、摩挲着青瓷杯的手,忽然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不再是温文尔雅的执杯姿态,那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速度,直取周煜棠的咽喉!指尖似乎有幽蓝的寒光一闪而逝!
      周煜棠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他似乎早有预料,在阴暮云动手的瞬间,身体已经向后疾仰,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同样狠辣地抓向阴暮云的手腕,左手则成掌刀,斜劈向阴暮云的颈侧!
      两人都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一出手就是致命的狠辣路数,速度快得在空气中带起了风声!
      “砰!”
      一声闷响。是手肘撞击在沙发实木框架上的声音。
      周煜棠的掌刀被阴暮云抬起的手臂架住,而阴暮云那致命的一指,也被周煜棠险之又险地偏头避开,只擦过了他颈侧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极细的血线。同时,周煜棠抓住阴暮云手腕的手,用力一拧,试图反制!
      阴暮云手腕一沉一滑,如同最滑溜的游鱼,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巧劲挣脱了周煜棠的钳制,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疾点周煜棠肋下要穴!
      周煜棠闷哼一声,肋下传来剧痛和麻痹感,但他凶性也被彻底激起,不退反进,借着身体前冲的势头,猛地用肩膀撞向阴暮云,同时右手变爪,抓向阴暮云束发的白玉簪!
      他原本只是想扰乱对方,或者抓住点什么作为制衡。
      然而——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玉石与发丝摩擦断裂的脆响。
      在两人剧烈而短暂的交手碰撞中,周煜棠的手指,阴差阳错地,真的勾住了那支清乾隆白玉螭龙簪,并且将它从阴暮云严谨束起的发髻中,带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簪子脱落的瞬间,阴暮云那一头及腰的、绸缎般的黑发,失去了唯一的束缚,如同黑色的瀑布,又如同骤然解封的夜幕,轰然倾泻而下。
      发丝在空中散开,划过弧线,有几缕拂过了周煜棠还停留在半空的手腕,冰凉,顺滑,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冷冽的幽香。
      阴暮云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刹那,彻底僵住。
      他维持着半个攻击未尽的姿势,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他身后涌来,穿透了那些四散飞扬的黑色发丝,每一根发梢都仿佛在逆光中闪烁着细碎的、虚幻的金芒。而他的脸,完全笼罩在了垂落发丝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周煜棠,因为距离极近,角度刚好,看到了。
      他看到阴暮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灰青如玻璃珠的眼眸,在长发披散的瞬间,骤然睁大,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崩裂的空白,和一丝极其罕见、几乎从未出现过的无措与骇然。
      仿佛被骤然剥去了最坚硬的甲胄,暴露在了不应该存在的目光之下。
      仿佛那散落的不是头发,而是他所有密不透风的防御、与世隔绝的屏障、甚至是某种不容亵渎的禁忌。
      周煜棠也愣住了。
      他捏着那支还带着体温的白玉簪,指尖传来微凉润泽的触感。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阴暮云——长发披散,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线条优美却异常脆弱的颈项和一点苍白的下颌。那总是挺直如松的背脊,似乎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却因为散落的头发,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冷硬的冰山,骤然变成了一尊即将碎裂的、易碎的琉璃像。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怪异的感觉,猛地攥住了周煜棠的心脏。
      不是胜利的快感,不是掌控的得意。
      而是一种近乎心悸的窒闷感。
      像是无意中撞破了某个神圣不容窥视的秘密仪式,又像是失手打碎了一件价值连城、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宝。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肋下的疼痛,忘记了刚才剑拔弩张的生死交锋,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只剩下眼前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和心脏那一声沉重而突兀的、漏跳般的闷响。
      船舱内,死寂一片。
      只有游艇破浪前行的声音,和海风透过未关严的舷窗缝隙钻进来的呜咽。
      几缕散乱的黑发,粘在了阴暮云微微有些失血的唇边。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手,似乎想去拢住那些散落的发丝,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周煜棠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捏着玉簪的手往前递了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或者“给你”,但话堵在喉咙里,显得无比可笑和苍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凝固时刻——
      “老板!前方一点钟方向,发现鲸群!” 驾驶舱的方向,传来船长通过内部通讯器传来的、带着兴奋的报告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声音传入耳中,阴暮云像是被突然惊醒。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外露的情绪已经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冷坚硬的寒冰。只是那冰层之下,似乎有更深的暗流在汹涌。
      他没有去接周煜棠手中的簪子,甚至没有再看周煜棠一眼。
      他只是迅速转过身,用背对着周煜棠,双手极其快速而熟练地将披散的长发拢起,随意地、甚至有些粗暴地,用手指梳理了几下,然后从自己袖口的暗袋里——周煜棠这才注意到,他袖口内侧似乎有个极隐蔽的小暗袋——摸出了一根备用的、最简单的乌木发簪,三两下,重新将头发草草束起。
      虽然不如之前用白玉簪束得那般一丝不苟、严谨端方,但至少,不再是披头散发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回身。
      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雪般的平静。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而那双灰青色的眼睛,看向周煜棠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绝对的、万物冻结的寒意。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语调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底发毛:“还给我。”
      周煜棠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热的眼睛,心头那阵怪异的心悸感仍未消散,甚至更加强烈。
      他默默地将那支温润的白玉螭龙簪,放回了阴暮云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阴暮云的掌心冰凉刺骨。
      阴暮云收回手,仔细地用袖口擦了擦那支玉簪,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然后将其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他不再看周煜棠,径直走向通往甲板的舱门。
      “周公子不是要观鲸吗?” 他拉开舱门,海风猛地灌入,吹动他草草束起、仍有些凌乱的发丝和月白色的衣袂,“请。”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手、那散落的长发、那瞬间的失态与骇然,都从未发生过。
      周煜棠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舱门外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碰到对方掌心、此刻仿佛还残留着冰凉的指尖,和手腕上那缕被发丝拂过、似乎还萦绕着冷香的触感。
      良久,他才抬手,抹了一把颈侧那道细微血痕渗出的血珠,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缓缓地、极其复杂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观鲸?
      他现在哪里还有半点观鲸的心情。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的、最脆弱也最冰冷的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