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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加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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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丁香碎瓣,黏在单辞汗湿的球衣上,凉丝丝的。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步子迈得又快又沉,后脑勺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飞,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薄汗覆在皮肤上,被晚风一吹,漫出几分痒意。
沈既明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指尖还残留着橘子汽水的凉意,以及方才触碰到单辞发梢时的柔软触感。他看着前面少年绷得笔直的背影,肩线利落,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喉结轻轻动了动,忽然开口:“你膝盖的伤,没涂药?”
单辞的脚步顿住,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像淬了冰:“不用你管。”
“我明天带两瓶碘伏过来。”沈既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尾音裹着晚风的甜香,“你那用白酒消毒的法子,也就骗骗你自己。”
这话精准戳中单辞的痛处。上周打架磕破膝盖,他逞强硬灌了半瓶白酒消毒,疼得浑身冒冷汗,还嘴硬说“小伤而已”,结果第二天伤口红肿得连走路都打晃。单辞猛地转过身,眉眼间带着点被戳穿的恼羞成怒,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得耳廓红得发烫,连眼尾都染上了一点薄红:“沈既明,你是不是闲得慌?天天盯着我干什么?”
沈既明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像只被惹急了的猫,爪子张牙舞爪,眼底却藏着点慌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清越,混着丁香的香,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笑声落在单辞耳朵里,更像挑衅。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正想放句狠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震得他掌心发麻。
掏出来解锁,消息弹窗跳出来——
七中彭于晏:[辞哥,数学作业借我抄抄?你写了没?]
单辞扫了眼屏幕,眉梢挑了挑,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顿了顿。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数学纠错本落在了球场的长椅上,那本子上记着大半本的解题思路,比作业还重要。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终究是没发出一个字,反手就把手机揣回了口袋,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耳廓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沈既明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从挑眉到迟疑,再到那点藏不住的窘迫,眼底的笑意更浓:“怎么?遇上麻烦了?”
单辞的下颌线绷得更紧,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硬邦邦的语气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像揣着颗发烫的糖,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那个……我们好像还没加微信吧。”
沈既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晚风卷着丁香的甜香,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路灯的光晕里,飘着细碎的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像撒了一把淡紫色的星子。
他看着单辞紧绷的侧脸,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尾音勾着笑意:“加微信?我们校霸大人,也有求人的时候?”
“爱加不加!”单辞瞬间炸毛,转身就要走,脚步迈得又急又快,“谁稀罕——”
手腕被轻轻攥住的瞬间,单辞的心跳漏了一拍。沈既明的掌心微凉,力道很轻,却刚好将他的手腕圈住,带着点橘子汽水的余味。他低头,看见两人交叠的手腕上,都沾着几片淡紫色的丁香花瓣,风一吹,微微发颤。
“加。”沈既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惹得单辞猛地一颤,像过了电。
沈既明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屏幕的光映亮他含笑的眉眼,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单辞盯着那个黑白相间的图案,手指僵硬地掏出手机扫码,指尖都带着点颤。添加好友的提示音轻响一声,在寂静的晚风中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他飞快地收起手机,像是怕被看穿心思,丢下一句“明天记得把碘伏带过来,还有……要是你路过球场,帮我看看那本数学纠错本在不在长椅上”,就头也不回地往前冲,黑色的衣摆在风里划出利落的弧度,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仓促。
沈既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丁香树荫里,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新出现的联系人。头像一只蹲在屋檐上的黑猫,眼神桀骜,昵称是简洁的两个字母——sc。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头像,唇角的笑意藏不住。晚风再次吹过,丁香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带着橘子汽水的余味,甜得发腻。
晚风卷着最后一缕丁香的甜香,漫过巷口的丁香树,拂在单辞发烫的耳尖上。他攥着手机的指尖沁出薄汗,黑色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一路撞碎了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惊起了树影里的几声蝉鸣。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他摸出钥匙开门的动作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钥匙插进锁孔时,手都抖了一下。玄关处的鞋架上,妹妹单禾的运动鞋跟他的帆布鞋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客厅里还亮着一盏顶灯,电视屏幕上正放着体育赛事重播,音量调得不大不小,光影在墙面晃荡。
单辞换鞋的动静不算轻,单禾听见声响,从沙发上探了个头过来,手里还攥着个遥控器,眉眼弯弯:“哟,我们校霸大人终于舍得回家了?打赢了没?”
单辞的心跳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屏幕。亮着的界面上,是那个刚添加不久的联系人——头像是一片干净的白,昵称是一个简单的点——·,备注被他手忙脚乱地改成了“沈既明”。他仓促地按灭屏幕,扯了扯嘴角,声音硬邦邦的,试图掩饰那点慌乱:“作业写完了?在这儿贫嘴。”
单禾撇撇嘴,从沙发上爬起来,小碎步跑到他面前,仰着脑袋上下打量他。客厅的顶灯光线明亮,刚好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那点红像是晕开的红墨,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扎眼。
“啧,”单禾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你耳朵怎么红成这样?跑八百米冲刺回来的?还是说……在外面干了什么亏心事?”
“滚蛋。”单辞偏头躲开她的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像个鸡窝,“少管我,赶紧回你房间去。”
“你才滚蛋!”单禾拍开他的手,踮着脚想把自己的头发捋顺,嘴里还不依不饶,“我看你就是有鬼,手机藏什么藏?给我看看!”
她说着就要去抢单辞揣在兜里的手机,单辞侧身一躲,手腕往身后一背,眉梢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威胁:“再闹我把你藏在冰箱里的蜜桃乌龙全喝光。”
单禾瞬间炸毛,踮着脚去够他的胳膊,脸颊气得鼓起来,像只圆滚滚的河豚:“单辞你敢!那是我专门囤的,你动一瓶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的。”单辞挑眉,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你再吵,我连你那盒没开封的茶包都给你扔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攥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推开房门的瞬间,后背就抵在了门板上,胸口的心跳声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咚咚作响。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像一匹柔软的白绸。书桌上堆着几本摊开的练习册,还有半截没写完的草稿纸,乱糟糟的一片,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单辞靠着门板缓了半分钟,才抬脚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亮起,那个备注“沈既明”的联系人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头像是一片白,昵称是一个点,干净得晃眼。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犹豫了半天,才点开了和沈既明的聊天框。
输入框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他此刻空荡荡的脑子,又像被晚风填满的心事。
单辞盯着那个输入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碘伏不用买太贵的”,又怕显得自己太矫情;想说“今天谢了”,又觉得这三个字堵在喉咙口,怎么说都透着股别扭;甚至想打个“哦”,都觉得这字轻飘飘的,带着股莫名其妙的敷衍。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折腾了快十分钟,聊天框里还是一片空白。草稿栏里躺着半截没打完的话,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连一个完整的标点符号都没留下。
窗外的风卷着丁香花瓣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轻轻叩门。单辞看着空空的输入框,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单辞什么时候这么磨叽过?打架的时候说上就上,逃课的时候说走就走,怎么到了沈既明这儿,连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揉得凌乱,刚想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短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心湖。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想发什么?
单辞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耳尖的温度“噌”地一下窜了上去,连带着脸颊都烧了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烫得惊人。他盯着那五个字,手指僵在半空中,连动都不敢动。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纠结?他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手机等消息?还是说,傍晚分开的时候,他就看穿了自己那点别扭的心思?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乱得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单辞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盯着屏幕,指尖抖了抖,几乎是凭着本能敲出了几个字,又飞快地发了出去,生怕慢一秒就会反悔。
sc:没什么。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单辞恨不得把手机从窗户扔出去。
他盯着那三个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没什么?没什么你敲敲打打十分钟?没什么你脸红心跳大半夜不睡觉?单辞啊单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单辞烦躁地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双手抓着头发,把自己埋进臂弯里。窗外的丁香香得发腻,月光凉得像水,顺着窗棂淌进来,漫过他攥得发白的指尖。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乱,像是在控诉他的口是心非。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傍晚路灯下的画面——沈既明攥着他手腕的温度,微凉的掌心带着一点橘子汽水的清甜,指尖摩挲过皮肤时那阵轻微的颤栗,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像极了今晚落在窗台上的月光,温柔得让人心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短促的一声,却像是敲在了单辞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他盯着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把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亮着,上面又多了一条消息,是沈既明发来的,只有短短的七个字,却让单辞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我等你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