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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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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风带着点晒透了的青草气,裹着蝉鸣漫过操场铁丝网。单辞踩着运动鞋,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腿,抱着纸箱刚走到草坪边缘,就看见沈既明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
那人穿着件白色短袖校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本摊开的练习册,晨光落他肩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干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被这日头晒得淡了些。
单辞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有点发慌,嘴上却硬邦邦地扬声:“喂,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沈既明闻声抬头,目光从练习册上移开,落在他怀里的纸箱上,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动了动,声音还是那副平铺直叙的调子:“题刷完了。”
单辞“切”了一声,抱着箱子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坐下,把纸箱搁在腿边,伸手掀开盖着的毛巾。橘子大概是被晃醒了,在箱子里打了个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喵呜一声,小爪子蹬了蹬,扒着箱沿想往外爬。
“没出息的样。”单辞低骂一句,指尖却很轻地挠了挠它的下巴,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沈既明的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又往上移,掠过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喉结轻轻滚了滚,没说话。
风一吹,练习册的纸页哗啦啦响。单辞侧头看了眼,瞥见扉页上写满的公式,忍不住挑眉:“学霸的周末,就用来干这个?”
“在家也是写。”沈既明合上书,搁在身侧,目光转向草坪上扑棱着翅膀的蝴蝶,语气淡得像风拂过草尖,“出来晒晒太阳,也挺好。”
单辞被他这句软乎乎的话堵了一下,心里莫名有点痒,梗着脖子找补:“谁跟你似的,一天到晚埋在书里,也不怕闷出病来。”
沈既明终于转过头看他,眼底极淡地漾开一点笑意,快得像错觉:“总比待在吵闹的地方,心静些。”
单辞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再呛声,心里却有点别扭——他知道沈既明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以前篮球赛打完,庆功宴喊他,他从来不去。
两人安静了会儿,风里飘着远处小卖部的冰棍甜香。单辞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耳根悄悄泛红,声音放低了点:“你上次说……决赛发言的事,你真的帮我分担?”
沈既明看他一眼,没立刻回答,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单辞下意识接过,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骗你有什么好处。”沈既明的声音落在风里,带着点薄荷的清冽。
单辞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凉味漫开,心里那点忐忑也跟着散了,嘴上却还是硬气:“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沈既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阳光落在单辞的发顶,染出一点棕黄色的绒边,他咬着糖,嘴角微微鼓着,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沈既明心里忽然软了一下,那点因为单辞那句“同学”冒出来的失落,竟悄悄淡了。
橘子大概是闻见了糖味,在箱子里不安分地扒拉着,终于扒着箱沿翻了出来,摔在草坪上,打了个滚,立刻爬起来,颠颠地追着蝴蝶跑。
“哎,你慢点!”单辞慌了,连忙起身去追。
草坪刚浇过水,有点滑。他跑得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大,却很稳。
单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僵在原地。
沈既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烫得他浑身发麻。
两人离得很近,单辞甚至能闻到沈既明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青草香。他不敢回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要撞破胸膛。
“站稳。”沈既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
单辞踉跄着站稳,弯腰抱起差点被蝴蝶带跑偏的橘子,手指都在抖,嘴上却故作镇定地训斥:“乱跑什么?找死啊。”
橘子委屈地蹭着他的脖颈,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沈既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说话,只是抬脚,把刚才绊倒单辞的那根草绳踢到了一边。
两人重新坐回看台,气氛有点微妙的暧昧。单辞抱着橘子,不敢看沈既明,眼睛盯着草坪上的蚂蚁搬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橘子的绒毛。
“你妹……”沈既明忽然开口,顿了顿,才把话说完整,“她什么时候回来?”
单辞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口答道:“今天去同学家了,估计下午才回。怎么,你怕她?”
“不是。”沈既明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就是觉得,她应该会喜欢橘子。”
单辞心里一动,想起单禾昨天还在电话里念叨,说想要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他笑了笑,语气松快了些:“她看见,估计得抢着养。”
“你家的事,你说了算。”沈既明说。
单辞侧过头看他,阳光刚好落在沈既明的脸上,柔和了他下颌线的冷硬,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单辞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我妈管得严,不让养宠物。”沈既明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被她送走了。”
单辞愣住了,这是沈既明第一次跟他说这些私事。他看着沈既明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梗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我家看橘子。”
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赶紧低头去戳橘子的脑袋,假装在跟猫说话:“听见没,以后多个人疼你了。”
沈既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
风又吹过来,带着蝉鸣和青草香。橘子在单辞怀里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单辞靠在看台上,侧头就能看见沈既明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沈既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是个黑色的护腕,料子很软,还带着点阳光的温度。
“决赛用。”沈既明言简意赅,“别再磕着碰着。”
单辞愣了愣,接过护腕,指尖碰到那温热的料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攥着护腕,喉咙有点发紧,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谢了。”
沈既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的光比阳光还暖。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抱着橘子往家走。影子被拉得老长,挨得很近,像是粘在了一起。单辞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腕,又抬头看了眼走在身边的沈既明,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橘子在纸箱里动了动,喵呜一声,像是在附和这暖融融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