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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认床的少爷与搬床的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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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半山腰另一处别墅区时,夜色已经沉得发厚。
黄大毛的极简风别墅果然没让人失望,白墙灰地,家具少得可怜,连一盏多余的灯都没有,透着股清清爽爽的冷意,倒是很合沈驰的胃口。
“主卧在二楼,朝南,阳光好,也没什么噪音。”黄大毛献宝似的引着沈驰上楼,手指在门板上敲了敲,“我让人提前消过毒了,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绝对没别人碰过。”
沈驰没吭声,推门进去扫了一眼。主卧宽敞得很,一张两米的大床摆在正中间,床垫看着软乎乎的,可他还是皱了皱眉——不是自己睡惯的那张,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认床这毛病,是沈驰从小带到大的死穴。换了床,别说是睡个好觉,能闭眼熬到天亮都算运气。
他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消毒湿巾,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黄大毛眼尖,一下子就看出了门道,心里暗叫一声“幸好”,凑上去笑得一脸得意:“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又犯认床的毛病了吧?”
沈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放心,我早替你想到了。”黄大毛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从你家出门的时候,我就给搬家公司打了电话,让他们把你卧室那张床原封不动地搬过来。床垫、床单、枕头,连你床头那盏破台灯都没落下!”
他话音刚落,别墅门口的门铃就“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很。
黄大毛立刻扬声喊:“来了来了!肯定是床到了!”
说完,他一溜烟地往楼下冲,那架势,生怕晚一步人家就把床又拉回去似的。
沈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黄大毛指挥着搬家工人小心翼翼地把床抬进来,还不忘扯着嗓子叮嘱:“小心点!床头那个抽屉里还有沈驰的助眠药,别磕着碰着!位置跟他家的分毫不差,错一点扣钱!”
工人连连应着,把床安放在主卧正中间,连床头台灯的角度都调得和沈驰家里一模一样。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瞬间就有了几分熟悉的暖意。
搬家工人走后,黄大毛擦了擦额头的汗,叉着腰站在床边,冲沈驰邀功:“怎么样?一模一样吧?我特意让他们量过尺寸的。”
沈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床垫的边角,触感熟悉得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几分。他低头看着忙前忙后的黄大毛,心里那点因为砸窗、放烟花冒出来的火气,彻底散了个干净。
这人看着疯疯癫癫的,倒也不是真的没脑子。
“算你有点良心。”沈驰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黄大毛没听清,凑上来追问:“你说啥?我没听见!”
沈驰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浴室洗漱:“没什么,赶紧去客房睡你的,别在这儿碍眼。”
“哎,好嘞!”黄大毛乐呵呵地应了,转身就往客房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指着床头叮嘱,“你枕头底下那包助眠的薰衣草香包我也给你带来了,记得枕着睡。”
沈驰没应声,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沈驰洗漱完躺上床,熟悉的触感瞬间裹住了他,困意铺天盖地涌来。他调暗了台灯,刚要阖上眼,楼下客房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黄大毛正准备躺下,看见来电显示是“老妈”,顿时头皮一麻。他捏着手机轻手轻脚地溜到客厅,生怕吵到楼上的沈驰,接起电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晚什么晚?你小子心里没数是吧?”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听你爷爷的管家说,你今天跟沈驰闹掰了?还被你爷爷骂了一顿?到底怎么回事?”
黄大毛揉了揉眉心,往楼梯口望了一眼,确定没什么动静才回话:“没闹掰,一点小误会,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黄母显然不信,语气又沉了几分,声音里还掺着点压抑的哭腔,“我还告诉你个事儿,我也是刚知道!你那个该死的老爸,简直是混账透顶!除了之前那个私生子,他竟然在国外还有一个私生子!听说那小子最近要回国了,你可得给我机灵着点!”
“什么?”黄大毛的声音下意识拔高半分,攥着手机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又猛地想起楼上的沈驰,慌忙捂住话筒压低音量,“还有一个?老爷子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估摸着就是你爷爷默许的!”黄母冷哼一声,语气越发烦躁,“这一个个的,都盯着咱们家这点东西呢!黄明朗那小子已经够难缠了,再来一个,你要是再不争点气,迟早得被他们吞得渣都不剩!”
黄大毛的脸色沉得像锅底,老爷子接黄明朗回来的事已经够让他心烦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国外的私生子,这家里的浑水,怕是要越搅越浑了。
“知道了,我会盯着的。”黄大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
“你知道个屁!”黄母恨铁不成钢,话锋陡然一转,又扯到了终身大事上,“光盯着有什么用?你得赶紧成家立业,稳住阵脚!我昨天跟张阿姨喝茶,她侄女长得漂亮,学历又高,明天你抽空去见一面!”
黄大毛一听相亲就头大,连忙拒绝:“妈,我明天要去公司谈项目,没时间。”
“谈项目?什么项目比你终身大事还重要?”黄母不依不饶,声音陡然拔高,黄大毛吓得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又飞快瞥了眼楼梯口,“我看你就是故意躲着!我问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男的啊?”
这话一出,黄大毛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慌忙捂住话筒,声音都变了调,又死死压住音量,生怕楼上的沈驰听见:“妈!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性取向正常得很!”
他太清楚沈驰对同性恋的态度了。沈驰他亲弟弟,高中时就跟一个校外混混走得近,后来干脆公开在一起,沈驰气得差点跟弟弟断绝关系。这么多年过去,弟弟和那个混混还在一起,混混现在熬成了机长,在外人眼里也算般配,可沈驰提起这事,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直言不讳说“看着就膈应”。
黄大毛可不想被沈驰误会自己有这种倾向,那他俩的兄弟情,怕是要彻底完蛋。
“正常?正常你怎么不谈恋爱?”黄母追着问,“你跟沈驰天天形影不离的,外头都传你们俩的闲话了!我可告诉你,我们黄家可不能出这种事!”
“传闲话的都是吃饱了撑的!”黄大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耐着性子哄,“我跟沈驰就是好兄弟,铁哥们儿!您别瞎想,我明天……明天真没时间,等忙完这阵再说,行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挪,脚步放得极轻,大气都不敢喘。
黄母听他松口,语气才缓和了些,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形象”“别耍浑”,末了又叹了口气:“你说你,要是能有沈驰一半稳重,我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挂了电话,黄大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机被他攥得发烫。刚想瘫在沙发上,手机又震了震,是小李发来的消息:黄总,搬家公司的账单我放您邮箱了,还有……您那架直升机的旋翼刮到沈副总别墅的树了,园丁说要赔五千块。
黄大毛看着消息,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嘴里骂骂咧咧:“赔!都赔!老子今天倒了八辈子霉!”
他正愁眉苦脸,一抬头,就看见沈驰靠在楼梯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明显是被他的动静搅得没了睡意。
“吵死了!”沈驰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眼神里满是不耐,“大半夜的鬼叫什么?再嚷嚷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黄大毛被吼得一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没吵,就是发点牢骚,马上就安静。”
沈驰瞪了他一眼,没再废话,转身就往主卧走,“砰”的一声甩上了门,震得走廊的声控灯都闪了两下。
黄大毛缩了缩脖子,彻底不敢出声了,蔫头耷脑地蜷在沙发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他完全没注意到,电话那头挂了线的黄母,正坐在自家别墅的沙发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摩挲着手机壳,心里越想越不对劲:自家儿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冲动又幼稚,唯独对沈驰掏心掏肺。以前只当是兄弟情深,可现在听着外头的闲话,再想想儿子对相亲的抗拒,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沈驰要是成了家,跟大毛的来往肯定会少点,也省得外人嚼舌根。
不行,防患于未然!
黄母拍了拍大腿,眼睛一亮。
儿子这边劝不动,那就从沈驰下手。
沈驰那孩子,看着冷静又理智,性取向肯定没问题。她明天就找个机会约沈驰出来吃饭,再把张阿姨的侄女也带上,撮合撮合他们俩。
只要沈驰有了对象,她儿子就算有什么歪心思,也没机会了!
黄母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当即拿起手机,翻出了张阿姨的联系方式。
夜色渐深,别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楼上的沈驰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头上,心里把黄大毛骂了八百遍;楼下的黄大毛却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老妈已经在背地里,给他和沈驰安排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相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