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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雨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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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在凌晨时分渐歇,像一首曲子慢慢收尾,余韵还悬在湿润的空气里。禹濯枝醒来时,天光已经透亮,隔着窗帘能听见鸟鸣,清脆得像露珠滚落——他喜欢这种感觉,世界刚刚苏醒,一切都有可能。
他赤脚走到窗边,脚底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唰”地拉开帘子——世界被洗过一遍。树叶绿得发亮,每片叶子边缘都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光。水泥地上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碎云和刚刚放晴的淡蓝色天空。他深吸一口气,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涌入鼻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腥甜。
露台传来细微的声响,是铲子碰触陶盆的轻响。他踮脚看去,程寻雨正蹲在自家露台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动作很轻,像在埋藏什么秘密。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动作专注而沉稳,每一下都带着某种仪式感。
禹濯枝眼睛一亮,他永远对程寻雨在做什么充满好奇。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衣领都没翻好,裤腿卷到膝盖,踢踏着拖鞋就往楼上跑。拖鞋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推开露台门时,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特有的青草味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凉意。小铁门果然没锁。程寻雨似乎从来不锁这扇门,像是默认了某种共享的权利。他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程寻雨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一点,露出干净的眉眼。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种什么?”禹濯枝凑过去蹲下,动作大大咧咧的,膝盖直接磕在水泥地上,但他毫不在意。他看见几个巴掌大的陶盆,里面盛着深褐色的湿土,土被整理得很平整,表面还有细细的耙痕。
“花籽。”程寻雨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刚埋下的种子,“我妈从老家带的。”他说完顿了顿,补充道,“说是能适应北方气候的品种。”
“能活吗?”禹濯枝伸手想碰碰泥土,指尖离土壤还有几厘米时,被程寻雨用铲子背轻轻挡开。
“不知道。”程寻雨又埋下一粒种子,指尖沾了点土,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擦掉,而是让那点泥土留在指腹上,像是某种连接,“试试看。”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禹濯枝听出了一丝认真,是他的程寻雨,认真对待所有事的程寻雨。
禹濯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子,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他忽然想起自家露台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辣椒,他爸心血来潮种的,种完就忘了,全靠禹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浇水,现在蔫头耷脑的。
他拽拽程寻雨的衣角,像小孩子拉大人的袖子:“我家辣椒快枯了,昨天那场雨好像不够……要不咱们一起浇浇水?你的花籽也得喝水吧?”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我有洒水壶!”
程寻雨点点头,没说话,跟着他跨过铁门。他的步子总是很稳,踩在地上的声音都比禹濯枝轻。禹濯枝从墙角拎起绿色的洒水壶,灌满水后递给程寻雨:“你来?浇花得轻点儿,跟下雨似的。”他在这方面倒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程寻雨接过去,手指扣住壶把,慢慢倾斜。水流细细地洒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道小小的彩虹。水落在泥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真的像一场微型的雨。他的动作很稳,手腕控制着水流的方向和力度,每一株植物都得到恰到好处的水分。
“左边那盆最干,”禹濯枝蹲在旁边指指点点,像个监工,“对,就那样……哎别浇叶子!辣椒娇气,叶子沾水多了会烂!”他说这话时语气老道,仿佛自己是个资深园丁,但其实都是从妈妈那里听来的零碎知识。
程寻雨依言调整角度,水流温柔地绕开叶片,只浸润根部。他做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操作。两人蹲在晨光里,一个浇,一个看,影子在潮湿的地面上叠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的。阳光慢慢爬高,把他们的影子越拉越短。
浇完最后一盆,禹濯枝往后一仰,直接躺在露台地上,也不管水泥地还湿着。冰凉的感觉透过薄薄的T恤渗到背上,他舒服地叹了口气:“今天天气真好,”他眯眼看着天空,云朵正慢慢散开,露出大片大片的湛蓝,“要不要去骑车?你说过周末常骑的。”
程寻雨放好洒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只轻轻拂了几下:“江边有条绿道。”他说,“人少,风景好。”
“走!”禹濯枝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动作麻利,但有点急,差点又绊倒自己,“等我换衣服!十分钟!”他说着已经冲下楼去,脚步声“咚咚咚”地响,整栋楼都能听见。
程寻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走到栏杆边,手搭在微湿的金属上,望向远处。江的方向,天空最开阔。
下楼时,程寻雨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自行车靠在墙边,是辆黑色的公路车,车架线条流畅,保养得很好,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车架上用橡皮绳固定着一个备用头盔——红色的,很醒目。
“给你带的。”程寻雨解下头盔递过来,动作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禹濯枝接过头盔扣上,带子有点松,他正笨拙地调整,程寻雨已经伸手过来。他的手指触到禹濯枝下颌的卡扣,指尖有点凉,动作却很熟练,轻轻一拉,一扣,调整到位。“好了。”他收回手,指尖无意间擦过禹濯枝的下颌皮肤,很快,快得像错觉。
禹濯枝摸了摸调整好的带子,咧嘴笑:“谢了!”他转身跑回楼道,推出自己的滑板——板面有些磨损,但轮子转得很顺滑,“我滑着去,你骑车我跟着!”
程寻雨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姿势很标准,背脊挺直:“跟得上吗?”
“小看我?”禹濯枝脚一蹬,滑板滑出去几米,他转身倒滑,面对程寻雨,倒退着前进,笑容张扬,“我可是滑板社王牌!”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滑板轮则是更清脆的“咔嗒”声。风从江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的清新,吹起两人的衣角。程寻雨骑得不快,始终保持在禹濯枝侧后方一米左右的位置,一个既能看清路况,又不会太近的距离。禹濯枝偶尔加速超到前面,做个简单的动作,又慢下来等他,像只撒欢的小狗。
滑板在背包里轻轻晃荡,发出熟悉的声响。禹濯枝一边滑一边说话,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你经常一个人来江边?”他问,头也没回。
“嗯。”程寻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安静。”
“不无聊?”
“不会。”
禹濯枝回头看了他一眼,程寻雨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他忽然觉得,有些人就是不需要太多声音也能自得其乐,就像程寻雨,像那些安静生长的植物。
沿江绿道渐渐出现在眼前。柏油路面被雨水洗得发黑,像一条墨色的缎带沿着江岸延伸。一侧是开阔的江面,晨光在水上铺了层碎金,随着水波荡漾;另一侧是茂密的槐树林,蝉鸣还没开始肆虐,只有早起的鸟在枝叶间跳跃,发出清脆的啼鸣。
程寻雨在一个观景平台停下,单脚撑地,动作流畅:“我常来这儿。”他说,目光投向江面。
禹濯枝跳下滑板,跑到栏杆边往下看。江水缓缓东流,颜色是浑厚的土黄,带着上游的泥沙。远处有货船鸣笛,声音拖得很长,在空旷的江面上荡开,传得很远。江风很大,吹得他的T恤紧贴在身上,头发乱飞。
“一个人来?”他回头问,手肘撑在栏杆上。
“嗯。”程寻雨也走过来,手搭在栏杆上,他的姿势更放松些,身体微微前倾,“发呆。”他说这个词时语气很自然,仿佛发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以后我陪你发。”禹濯枝胳膊撞撞他,动作亲昵,“咱们可以带点零食,坐一下午,看船,看云,看下雨。”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未来有无数个这样的下午等着他们。
程寻雨侧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染成淡金色。他看了几秒,才说:“好。”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涟漪。
中午在绿道尽头找了家小面馆。店面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木头门框有深深的磨损痕迹。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店里只有四张桌子,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吹起墙上的日历纸——纸已经泛黄,上面印着五年前的日期。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坐在柜台后看报纸,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眼:“吃什么?”
“牛肉面!”禹濯枝声音洪亮,“多加辣!”
“清汤面。”程寻雨说,顿了顿,又补充,“给他加份酸豆角。”他说这话时没看禹濯枝,像在自言自语,但禹濯枝听见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酸豆角?”禹濯枝坐下,塑料凳子发出“咯吱”声。
“上次火锅,”程寻雨也坐下,抽了张纸巾擦桌子,哪怕桌子看起来已经很干净了,“你把酸豆角全吃完了。”
禹濯枝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观察挺仔细啊!”
程寻雨没接话,只是把擦过的纸巾叠好,放在桌子一角。
面上得很快。禹濯枝那碗红油浮了厚厚一层,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漂着,看着就让人冒汗。程寻雨那碗清汤,汤色清澈,几片青菜浮在上面,看起来很清淡。
“你尝尝这个,”禹濯枝夹了片浸满红油的牛肉过去,筷子悬在半空,“特香!我保证不辣!”他说着明显违心的话,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分享什么宝贝。
程寻雨看着那片牛肉,犹豫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然后拿起自己的筷子接了过去。放进嘴里时,他的睫毛颤了颤,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几秒后,鼻尖立刻冒出汗珠,细细密密的,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眼角都红了。
禹濯枝哈哈笑着递过水:“不能吃辣还逞强!”他笑得没心没肺,但眼神里有关切。
“能吃。”程寻雨又灌了半杯水,声音有点哑,却还嘴硬。他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清汤面,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刚才的插曲没有发生过。
禹濯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程寻雨有点可爱,那种明明不行却偏要逞强的倔强,和他平时那种万事从容的样子形成反差。他不再劝辣,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酸豆角分了一半过去:“这个下饭。”
程寻雨看了一眼,没说话,夹起一筷子吃了。
下午往回骑时起了点风,云层慢慢聚拢,遮住了部分阳光,天色暗了下来。路过一段下坡路时,禹濯枝又按捺不住了。
“我从这儿滑下去!”他把滑板放到地上,脚踩上去,“你骑车跟着,看谁快!”他说着已经开始做热身动作,扭扭脚踝,转转腰。
“危险。”程寻雨皱眉,看着那段坡度不小,尽头是个缓弯,再往前就是主干道的坡。
“我就玩这一次!”禹濯枝已经摆好姿势,身体前倾,眼睛盯着坡底,“你看着点儿路就行!帮我看着有没有车!”
他说完不等程寻雨回答,脚一蹬,滑板“嗖”地冲了出去。风瞬间灌满衣服,鼓起来,像张开的帆。下坡的加速度让人心跳加快,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轮子碾过路面的摩擦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世界在急速后退,模糊成色块。
余光里,程寻雨骑着自行车紧跟在侧后方,始终保持着一段守护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他失控时及时反应。禹濯枝心里一暖,专注感更甚。他压着重心,身体微蹲,在风中保持着平衡。
坡底有个缓弯,禹濯枝身体倾斜,滑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他在平地稳稳停住,转身时,程寻雨刚好骑到他面前,刹车时轮胎擦地发出短促的轻响。
“怎么样?”禹濯枝挑眉,额发被汗沾湿,黏在额头上,他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程寻雨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句“太危险”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还行。”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转弯时重心可以再低一点。”
禹濯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行啊,挺懂嘛!”
“看过视频。”程寻雨简单地说,调转车头,“走吧,要下雨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禹濯枝还在兴奋中,不时回味刚才的速度感;程寻雨则安静地骑车,目光扫过路边的树——树叶被风吹得翻出银白的背面,是雨前特有的景象。夕阳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身后,像两条纠缠的线。
到小区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粉色的晚霞,但西边的云层很厚,暗沉沉地压过来。锁车时,雨点开始零星地落下,砸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禹濯枝突然说:“我家还有可乐,冰的。”他说这话时没看程寻雨,像是在自言自语。
程寻雨顿了顿,把自行车锁好,钥匙放回口袋:“好。”
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火锅的淡淡气息,混杂着今天雨后带来的清新。程寻雨站在墙边看那张照片,是禹濯枝大概七八岁,被父母搂在中间,站在南方的稻田边。身后是灰蒙蒙的雨幕,稻田里积着水,倒映着天光,但三个人的笑容却灿烂得像能驱散阴云。禹濯枝笑得最开,缺了颗门牙,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我老家,”禹濯枝拿着两罐可乐走过来,递过一罐,“每年夏天都下濯枝雨,一下就好几天,衣服都晾不干。但下完特别舒服,整个世界都是干净的,连空气都是甜的。”他说着拉开易拉罐,“嗤”的一声,气泡冒出来。
程寻雨接过可乐,罐身凝着冰凉的水珠,沾湿了指尖:“我老家……很少有这样的雨。”他顿了顿,“一年下不了几次,每次都很短,地皮刚湿就停了。”
“那以后我带你去!”禹濯枝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让你淋一场真正的濯枝雨,从头到脚浇透那种!然后我们去踩水坑,我小时候最爱干这个,我妈每次都骂我,但我爸会偷偷带我去。”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个场景就在眼前。
程寻雨看着他,可乐罐在手中转了转,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传到心里。他安静了几秒,才说:“好。”一个字,很轻,但禹濯枝听出了认真。
两人坐在沙发上,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渐渐暗下去,被越来越厚的云层吞噬。蝉鸣又响起来,比白天温柔些,像黄昏的伴奏,断断续续的。禹濯枝说起初中时第一次参加滑板比赛,从坡道上摔下来,膝盖磕得血肉模糊,校服裤子都破了。
“但我没哭,”他强调,“真的没哭。我就是爬起来,把滑板捡回来,然后继续比赛。最后那段路我是瘸着滑完的。”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得了第三名,”他比出三根手指,“奖牌现在还在我抽屉里,铜的,有点锈了。”
“疼吗?”程寻雨问,声音很轻。
“疼啊,”禹濯枝咧嘴,“但爽也是真的爽。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喊,我膝盖流着血,但我觉得自己特牛。”他说完喝了口可乐,喉结滚动,“你呢?有没有……特别牛的时候?”
程寻雨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可乐罐上的水珠:“没有。”他说得很平淡,“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
“怎么会?”禹濯枝侧过头看他,“你骑车不是很好吗?学习也好吧?我猜的。你看起来就像学习好的样子。”
程寻雨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骑车就是骑车,学习就是学习。”他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禹濯枝莫名觉得,他并不是真的觉得这些事“没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和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程寻雨站起身:“我回去了。”
“明天……”禹濯枝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去花市买花籽?我也想种点东西,不能光让你种。”
“十点,”程寻雨说,手放在门把手上,“楼下等。”
“好嘞!”
门轻轻关上。禹濯枝背靠着门板,听见对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锁扣合的轻响——程寻雨关门总是很轻,几乎听不见。他站了一会儿,才走回客厅,推开露台的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程寻雨那边露台飘来的、新鲜泥土的气息——他今天刚翻了土。小铁门在风里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在说什么悄悄话。雨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露台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禹濯枝靠在门框上,看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这个夏天忽然变得很具体——具体成露台上将发芽的花籽,江面上长长的汽笛声,自行车后座上那个多余的红色头盔,和对面那扇总会在约定时间准时打开的门。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里显得很亮。在备忘录里写下:
「明天买花籽。要那种能开很久的。」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希望这个夏天,雨多下几场。希望那些种子,都能发芽。」
窗外,第一颗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