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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晨跑与键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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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闷闷的说话声。山岚敲了敲门，推开。
火山正坐在床沿上，对着手机屏幕生闷气。小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
“还气呢？”山岚走进来，带上门。
“我没气。”火山把手机扔到床上，“我就是不理解。”
小胖赶紧递台阶：“火山哥就是性子直，岚哥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山岚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但训练赛中途摔耳机走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火山抬起头，“那空降队长就合规矩？岚哥，这三年是谁带着我们打比赛的？是谁复盘到凌晨两点的？你才是队长！凭什么一个消失两年的人一来就拿走指挥权？”
山岚沉默了几秒。走廊白炽灯的光透过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线。
“凭他是陆燃。”山岚说得很平静，“两年前，他是世界第一打野。就算现在状态下滑，他的经验、意识，还是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你也说了是两年前！”火山站起来，“两年，游戏版本变了多少次？英雄重做了多少个？新装备、新机制——他熟吗？今天训练赛你也看到了，保守得要命，每一步都要计算，打比赛还是做数学题？”
“保守不一定错。”山岚说，“我们以前就是太激进，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也比当提线木偶强！”
房间里安静下来。小胖看看火山，又看看山岚，小声说：“其实……陆神今天有几波指挥还挺准的。上路那波三包一反杀，时机抓得太好了。”
“那是他基本功还在。”火山语气稍微缓了缓，“但指挥不是光看操作。岚哥，我不是针对他，我就是……不服。”
山岚听懂了。不服的不仅是陆燃空降，更是这三年来星火一次次挣扎却始终爬不上去的憋屈。火山把那股劲撒在了陆燃身上。
“不服，就在训练赛里打服他。”山岚说，“用操作，用配合，证明他的指挥是错的——这才是电竞选手该干的事。摔门走人算什么？”
火山不说话了，重新坐回床上。
“明天，好好打。”山岚站起来，“再有今天这种情况，我会申请按队规处理。不是吓唬你。”
小胖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说开了。那什么……对面新开的火锅店，咱们去尝尝？我请客！”
“我请吧。”山岚说，“叫上阿光——对了，去问问陆队去不去。”
三人先去了训练室，没人。战术分析室的门锁着。宿舍敲了也没回应。
“可能出去了。”阿光从自己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没看到他回宿舍。”
“复盘完了？”山岚问。
“简单看了下数据。”阿光推了推眼镜，“陆燃今天指挥的决策失误率是零。”
火山哼了一声。
“但队员执行偏差率很高。”阿光补充，“尤其是下路。”
“我那是——”火山想辩解，被山岚拍了拍肩。
“走了，吃饭。”
四人出基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初冬的夜风吹过来有些冷，街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火锅店生意不错，热气从玻璃窗里漫出来，模糊了室内暖黄色的光。
等位时小胖刷手机，突然说：“哎，陆燃进群了。”
山岚摸出手机，战队群"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多了一个新头像——纯黑色背景，ID是“Cinder”。陆燃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约了尖峰再打一场训练赛。复盘明天晚上一起做，今晚好好休息。”
下面跟着老吴的回复：“收到。大家积极配合。”
火山看完，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还挺快。”
“约训练赛是好事。”阿光说，“今天的数据样本不够，多打几场才能看出问题。”
山岚想了想，在战队群里发了条消息：“@Cinder 刚刚没找到你，现在我们在对面火锅店，一起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陆燃回了一句：“不用，你们吃。”
很简短。
火锅店热气腾腾。红油锅底翻滚时带出辛辣的香气，小胖烫毛肚的手法娴熟，七上八下，捞出来时刚好脆嫩。
“阿光你少吃点辣，”火山看着阿光被辣得直灌酸梅汤的样子，“明天训练赛可别闹肚子。”
“数据分析显示适度辛辣有助于提升注意力。”阿光推了推眼镜，又夹了片牛肉。
山岚吃得不多。他时不时看手机，群里陆燃那条“不用，你们吃”还停在最下面。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连句号都没打。
吃完饭已经八点半。S市的冬夜湿冷，路灯在雾气里晕开昏黄的光圈。四人走回基地，在门口看见了陆燃。
他正从街道另一头走回来，还是那件黑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他们时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过来。
“刚吃完饭？”陆燃问。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有些单薄。
“嗯。”山岚说，“陆队吃了么？”
“吃了。”很简单的回答。陆燃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火山身上，“明天训练赛，你下路对线注意第三波兵线。尖峰AD习惯在那时卡等级差换血。”
火山愣了一下：“……哦。”
“早点休息。”陆燃说完这句，刷卡进了基地大门。
四人站在门口，一时间没人说话。
“他……”小胖小声开口，“是在帮我们复盘？”
“更像在下指令。”火山说，“而且他怎么知道尖峰AD的习惯？昨天我们只打了一场。”
阿光若有所思：“如果研究了对方大量比赛录像，是能总结出习惯性操作的。”
“那得看多少录像？”火山嘀咕。
山岚没说话。他看着玻璃门内陆燃消失的走廊方向，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山岚在自己房间做完一组拉伸时，听见外面走廊有脚步声。很轻，但规律。
他拉开门，看见陆燃站在火山房间门口，正在敲门。
“火山，起床。”
里面没动静。
陆燃又敲了三下，节奏不变：“七点半了，该晨练了。”
房间里传来含糊的嘟囔声：“练什么练……又没规定……”
“现在有了。”陆燃的声音平静但穿透门板，“三分钟内出来，否则今天训练赛你替补。”
门猛地开了。火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你凭什么——”
“凭我是队长。”陆燃打断他，“还有两分四十秒。”
火山瞪着他，最后骂了句什么，摔上门。陆燃转身走向下一个房间。
山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陆燃经过时对他点了点头：“山岚，你也准备一下。七点四十楼下集合。”
“我们以前……不晨练。”山岚说。
“所以体能测试年年垫底。”陆燃脚步没停，“比赛打到第五局，操作变形，注意力下降——这些不是状态问题，是体力问题。”
他说得对。山岚没法反驳。
七点四十，基地楼下小广场。十二月的早晨冷得刺骨，小胖缩着脖子直哆嗦，阿光倒是穿戴整齐，但眼镜片上蒙了层白雾。火山最后一个下来，外套拉链都没拉好。
陆燃自己穿了身黑色运动服，站在晨光里。他手里拿着平板，划了几下：“今天先慢跑三公里。山岚带队，我压后。”
晨跑的过程像场小型折磨。小胖跑到一半就开始喘粗气，火山咬牙硬撑，阿光呼吸节奏全乱。只有陆燃跑在最后，步伐稳得像节拍器。
跑完三公里，小胖直接瘫在花坛边上。火山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上。
陆燃面不改色地记录着数据：“明天继续。现在去早餐，九点前结束，九点半训练室集合。”
“九点半？”火山抬头，“不是十点才开始训练吗？”
“改了。”陆燃收起平板，“上午个人专项训练，下午团队训练赛，晚上复盘加自主训练或者打Rank。日程表晚点发群里。”
他说完转身往基地走，步伐依然稳定，仿佛刚才那三公里只是热身。
山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队友。晨光里，陆燃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
上午十点，训练室。
五台电脑前，每个人进行着不同的专项练习。
火山在训练模式里练习“夜游神”的WQ连招——那个需要极快手速的位移接爆发组合。屏幕上一次次跳出“连招成功”的提示，但他的完成率只有73%。
“慢了0.1秒。”陆燃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火山手一抖，操作失误。
陆燃俯身，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数据面板：“你W出手后平均延迟0.15秒才接Q，理想值是0.05秒以内。问题在手指的肌肉记忆——你按W时无名指和小指会不自觉地紧张，影响后续操作。”
火山愣住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细节。
“这样练。”陆燃握住他的手腕，调整手指的位置，“别用指尖，用指腹前段。W按下去时其他手指放松，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次。屏幕上，夜游神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W接Q的动画几乎无缝衔接。
完成率：100%。
火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燃已经走向下一台电脑。
“你的问题不在预判。”陆燃看着屏幕，“在视野习惯。你总是看自己英雄周围300码的范围，但织法者的E有效距离是800码。你要看的是800码外的那个点。”
他调出自定义设置，在屏幕上标记出几个光圈：“这几个位置，是对方AD最可能出现的走位点。练习时不要看自己，看这些点。”
阿光推了推眼镜，眼神认真起来：“需要多长时间形成新习惯？”
“每天两小时，一周。”陆燃说，“前提是练习质量达标。”
“小胖不要等队友掉血再给盾。看对方技能出手的前摇动画——每个英雄的技能前摇都不同，记下来，在前摇开始时给盾。”
山岚练的是“岩兽”的闪现开团连招。他练了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对。
“角度。”陆燃走到他身边，“你闪现的位置总是偏左15度。岩兽的R技能是个扇形范围，最佳角度是从对方侧后方30度切入，这样能覆盖更多人。”
他在屏幕上标出几个箭头：“这几个位置，是常见的团战站位点。练的时候，假设这些位置有敌人。”
山岚按照他的方法练了几次，命中率明显提升。
“陆队，”他忍不住问，“这些细节……你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陆燃正在看平板上的数据，闻言抬起头：“看录像。大量的录像。”
“看了多少？”
“够多。”陆燃说完，转身走向战术分析室，“十二点午饭。下午两点，训练室集合，打尖峰。”
下午两点，训练室。
气氛比昨天更凝重。昨天的失利和不欢而散还悬在空气里，但至少现在五个人都坐在了电脑前。陆燃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深灰色键盘——银色羽毛纹路的铝壳，略有磨损但是光洁的键帽，银色羽毛纹路的铝壳，唯一的缺点是光滑的侧边好像曾经刻了一些英文字母又被人用力划掉。
火山瞥了一眼，认出来了。三年前陆燃夺冠用的就是这把。
陆燃接上键盘，试了试键位。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
“今天打三局。”他说，“每一局都要比昨天更好。准备好了吗？”
四人点头。
第一局，陆燃的指挥风格明显变了。不再保守，而是充满了侵略性。
开局1分40秒，陆燃的“影侍”清完第一个野区后直接入侵对方野区。“火山，推完线过来。阿光，看住中单别让他动。”
“现在入侵？”火山皱眉，“太冒险了吧？”
“他们打野红开，现在在打石甲虫。”陆燃标记位置，“我们三打二，能杀。”
果然，对方打野正在打野怪。陆燃的影侍W技能位移过墙，Q技能命中，火山及时赶到补伤害，拿下第一滴血。
“拿完人头别贪野怪。”陆燃已经掉头，“回线上，他们中单去了。”
话音刚落，对方中单果然出现在河道。
整场比赛，陆燃的节奏快得惊人。他的指挥不再只是指令，而是一张精密的战术网——什么时候推线，什么时候转线，什么时候拿资源，全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但火山还是觉得别扭。因为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人在指挥。
第二局，星火输了一局。问题出在中期一波关键团战，火山的走位被对方预判，导致被先手秒杀。
回到泉水，火山已经准备好挨骂。
但陆燃只是说：“刚才那波，你站的太靠前了。对方辅助有闪现强开，你应该站这个位置——”他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点，“这里既能输出，又不会被开。”
“我想压他们血线……”
“压血线不是靠站前。”陆燃说，“是靠技能距离把控。你的夜游神Q技能射程是550码，站在这个位置，刚好能打到对方前排，又不会被开。”
第三局，决胜局。
比赛进行到二十八分钟，双方在大龙区僵持。陆燃突然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信号。
“山岚，你从这个草丛绕后。阿光，你大招留着等我信号。火山，你看我位置，我一进场你就跟输出。小胖，盾给山岚。”
“现在开？”山岚看了眼对方站位，“他们阵型很好。”
“十秒后就不是了。”陆燃说，“对方上单还有13秒传送冷却，AD的闪现还有18秒。十秒后，上单会往这边走一步补视野，AD会靠左站——那是我们的机会。”
他说得如此笃定，仿佛能看见未来。
倒计时十秒。
十、九、八……
山岚的岩兽从草丛绕出。阿光的织法者开始走位。
七、六、五……
对方上单果然向前走了一步。
四、三……
AD向左移动。
二、一——
“开！”
陆燃的影侍闪现过墙，R技能将对方AD踢回人群。山岚跟上控制，火山输出拉满。团战在五秒内分出胜负。
星火零换四，拿下大龙。
后面的推进势如破竹。当对方基地爆炸时，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小胖“耶”了一声，火山摘下耳机长舒一口气。阿光已经在记录数据。
山岚靠在椅背里，看着屏幕上的“胜利”，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太准了。准得像剧本。
公屏上，尖峰的队长打字：“星火这新打野开挂了吧？预判得太离谱了。”
陆燃回了个：“运气好。”
退出房间后，山岚转头看向陆燃。后者正在拔键盘线，动作依然不紧不慢。他的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陆队，”山岚开口，“刚才那波指挥……你怎么知道对方上单13秒后传送冷却？”
陆燃的手顿了顿。
训练室突然安静下来。
“算的。”陆燃说得很简单，“他上次用传送是18分32秒，冷却300秒。现在时间23分45秒——还剩13秒。”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山岚心里的异样感更重了。比赛里那么多信息，他是怎么同时记住并计算的？
“退役两年，陆队还是这么强。”阿光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有些探究。
陆燃把键盘装回背包，拉链拉上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输了两年，”他说，“总得学点什么。”
他站起身：“六点晚饭。七点半训练室集合，复盘今天的比赛。”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岚。那眼神很深，山岚看不懂里面是什么。
门关上了。
晚上七点半，训练室。
大屏幕上播放着下午比赛的录像。陆燃拿着激光笔，一帧一帧地分析。
“这里，火山你Q技能早了0.2秒。对方辅助的位移技能还剩0.3秒冷却，你等这0.3秒，就能杀。”
“这里，山岚你传送晚了4秒。这4秒足够对方推掉我们中塔。”
“这里，阿光你的大招角度偏了5度。5度，就是命中三个人和一个人的区别。”
他的分析精确到秒，精确到角度。火山几次想反驳，但看着录像里自己确实失误的操作，又把话咽了回去。
复盘持续到九点半。结束后，陆燃把每个人的问题整理成文档发到群里。
“今晚自主训练，重点练今天复盘的问题。”他说，“十二点前熄灯。”
他离开后，训练室里一片沉默。
“我算是服了。”火山靠在椅背上，“他是人形计算机吧？”
“更可怕的是他的记忆力。”阿光看着文档，“对面的习惯被他看透了，这得看多少录像？”
小胖小声说：“但赢了啊……”
“是赢了。”山岚说，“赢得……太轻松了。”
那种轻松让他不安。就像走在一条被精确计算好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点——但正因为太安全，反而让人怀疑下面是不是悬崖。
窗外夜色深沉。山岚站起身：“练吧。至少现在，我们能赢。”
四台电脑陆续亮起屏幕。训练室里响起键盘敲击声，和陆燃在时一样密集，却多了点什么。
走廊尽头的战术分析室里，陆燃闭眼靠在椅子上。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安静流淌。
【今日训练赛胜率：66.7%】
【队员执行偏差率：下降11.3%】
【链接稳定度：93.8%】
【认知负荷：中】
【建议：降低分析精度，避免引起怀疑】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S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灯光在云层上反射出暗橙色的光晕。
耳机里，合成音轻声说：“第一阶段适应期完成。建议维持当前表现水平。”
陆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苍白，平静，完美控制的表情。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在轻微颤抖。
